第 143 节
作者:圈圈      更新:2021-02-16 23:27      字数:4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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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殿内外便在一片寂静中看着红日西坠,天色渐暗。
  齐朗这时才抬头,轻轻皱眉,见阳玄颢垂首不语,尹朔与谢清也皱着眉,不安地交换眼色,见他抬头,两人一起看过来,齐朗不由苦笑,缓缓摇头。
  阳玄颢的心思,齐朗与谢清都已知晓七成,尹朔却因事涉己身,虽然有感觉,但是,仍然未想清楚,因此,齐朗才毫无办法可想,只能陪着皇帝跪在这儿。
  大半天下来,赵全也想明白皇帝的用心,却只能在心中叹息,自己也说不清是为皇帝的心计,还是为紫苏的狠心。
  “赵全!”紫苏忽然出声,让殿门前的宫人一惊,赵全更是连忙应诺,只听紫苏平静淡漠地道:“宫门即将下钥,让尹相他们都离宫吧!”
  “是!”理由无可挑剔,赵全自然不敢多说,连忙应下,过去与三位议政大臣言明,规矩如此,尹朔他们只能起身,稍一犹豫,尹朔又道:“公公可劝过太后娘娘?”
  赵全叹息着摇头。
  “请公公代传,臣等请见太后娘娘!”尹朔下了决心,对赵全言道,赵全一惊,连连摇头道:“奴卑已经禀告太后娘娘三位大人至此,但是,太后娘娘并无宣召之意!”
  “请公公通禀吧!”这一次却是谢清出声,“臣等总需尽力一试才行!”
  他们一到,赵全便禀告了,但是,紫苏连殿门都不让他进,之后更是一言不发,他们三人都是知道,因此,也就无人求见,此时即将离宫,总要再试一试才是人臣的本份。
  赵全无奈,再次通禀,却只听殿内一声“哐当!”之响,似乎是什么瓷器砸上镜面的声音,阶下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同时苦笑,随即就听到紫苏冷冽的声音:“哀家不能起身,不便见外臣,三位身负国事重任,请回吧!”
  出了后宫,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尹朔才摆手道:“今日是我当值,先行一步了!”
  齐朗与谢清拱手相送,并肩离开,到了宫门口,谢清硬挤上齐家的车,等车走了,才对一脸阴沉的齐朗道:“很少看你这副模样!怎么?皇上很可能成功?”
  齐朗摇头:“太后是轻意改变主意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我担心……”齐朗忧心忡忡,“皇上的固执恐怕超过她的预计了,他们之间……”
  谢清靠向车壁,冷笑:“那又如何?我们这位陛下呀……总在不合适宜的时候坚持不合适宜的事情!”
  齐朗却笑了:“随阳,他是天子,不是木偶,只按你的心思做事!”
  “所以,你今天才尽量沉默,不与他争执?”谢清摇头,“恐怕,陛下领会不了你的好意!”
  齐朗淡言:“总要为他们母子留一分回旋的余地!陛下总是太后的独子!”
  谢清一愣,默然点头。
  有些话,齐朗并不好对谢清直言——紫苏是为他才硬是不理阳玄颢的,他当然不能再让事态激化,只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不可能放任事态如此僵持!
  “随阳,你还去饮冰茶庄吗?”齐朗轻拍靠垫,似乎很随意地问道。
  谢清愕然,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轻笑:“好计量!直接毁去所有筹码!”
  尹韫欢的确尚未大安,皇帝不忍她跪候旨意,可以向太后说,或是要皇尽快处置,阳玄颢却用这种方式,自然是有所图!
  他这样做,在别人看来自然为了保护尹相,但是,齐朗和谢清都明白,他是在告诉紫苏,他他现在并不希望撤换尹朔的首相之位,或者说,他不想让齐朗进位议政首臣,也正是因为如此,紫苏才会气极。——阳玄颢其实是在要胁她,让他罢尹朔的相位?可以!但是,紫苏不可以再要求别的!
  自己的儿子学会要胁自己,哪一个母亲都会高兴?
  更何况,阳玄颢此举又何尝不是想限制紫苏对朝政的影响?
  长宁殿中一片黑暗,紫苏却默默地笑了——好!她就看看,这一次她的儿子能做到何种地步!
  想留下尹朔制衡齐朗与谢清?——紫苏闭上眼,唇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一次阳玄颢没有失去帝王的分寸,却错算了一些事情!——紫苏很想看看她的儿子能否发现并做好补救!
  第二天齐朗与谢清到了议政厅才知道,阳玄颢早准备了一份诏命——因湖州案,为安天下士子之心,特别举行一次恩科试!
  元宁的科考,除了三年一次的秋闱大考,便是恩科试了,恩科试无固定时间,也不限出身,只要不是身在贱籍之人,都可以参加。此时开恩科试也是定例,因为即使是弊案,也不会重考,只会将涉案士子的资格取消,依次递补,举行恩科试便是为增加机会,安抚民心。
  谢清不知道是该恼火,还是该为自己的学生骄傲,阳玄颢这一手不能说不漂亮,事实上,齐朗在最初的愕然之后,便一直满脸笑意。
  谢清进齐家书房时便看到齐朗愉悦的笑容,不禁没好气地道:“你还能笑得出来?”
  “怎么?陛下总算知道天子该怎么处事了,身为太傅,我们不该高兴吗?”齐朗搁下手中的公文,为他沏了杯茶。
  谢清这时也不急了,接过茶盏,似笑非笑地道:“我当然高兴,遇到圣明天子,做臣子的虽然会辛苦些,但也会轻松许多……”
  齐朗与谢清一点不急,因为,自然有人着急,朝中寒族出身的官员当天就上书,弊案未结,恩科试之公信必受疑,非朝廷之福,更非陛下之福,那些奏章也不联名,一个个单独呈上,没把尚书台的人忙死,而此时,阳玄颢已经在长宁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了。
  那些谏表,议政厅不能处理,没有办法,尹朔与齐朗、谢清再次进宫,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看到上一次的景象,阳玄颢也没有跪在殿前,叶原秋告诉三人,一早太后便让皇帝进殿了。
  “太后已大安了?”齐朗皱眉问道,叶原秋摇头:“太医说娘娘仍要静养。”
  “陛下的身体如何?”尹朔则更加担忧。
  “太医已经为陛下诊视过,陛下并无大碍!”
  “那就好!”
  尹朔的乐观早了些,进了长宁殿,他们便发现皇帝与太后显然没有达成妥协,殿内一片凝重的寂静,而他们带来的谏表就是最不安全的因素之一了!
  第十七章 涉江采芙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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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有闻过苏合香了,齐朗在步入长宁殿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随后才走进去,只有片刻而已,并没有人察觉。
  紫苏坐在长榻上,手旁的矮几上摆着一串玉制的念珠,阳玄颢站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殿内很安静。
  赵全与叶原秋都不在,尹朔、齐朗与谢清道明来意,呈上奏章后,便沉默不语,那些奏章摆在紫苏的手边,但是,紫苏根本没有碰,摆手示意阳玄颢处理。阳玄颢没有伸手,反而恭敬地对母亲说:“孩儿知错了!请母后教训!”
  皇帝先开口显然是最好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紫苏却依旧一脸的淡漠,抬手轻抚那一串水润光泽的念珠,漫不经心地道:“皇帝怎么会错呢?是哀家错了!应该早点让皇帝起身,也免得议政厅把奏章送到慈和宫来!”
  “母后娘娘……”阳玄颢低头,却没有将话说完。
  手指摩挲着那串佛珠,紫苏却始终没有将他拿起,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儿子,黑眸中却有夜空寒星般的光彩。
  “这些是什么?”阳玄颢不知道该对母亲说什么,只能用低哑的嗓音询问眼前的事情。
  事实上,昨天夜里,谢纹晕倒之后,叶原秋便一直在劝阳玄颢起身,他却坚持着,直到今天早晨,天刚蒙蒙亮,他还在昏沉间,紫苏却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叹息了一声,吩咐赵全:“请皇帝进来吧!”
  三个人无声地交流了一番,由执掌礼部的齐朗出面回答:“这些是朝中官员对恩科试的一些看法!”
  阳玄颢有些惊讶,取了一本翻看细看,不禁皱了眉头。
  齐朗看向紫苏,却见紫苏神色淡漠地看着阳玄颢,眉目间更有三分冷诮的意味。
  阳玄颢搁下奏本,没有再看第二本,只是问道:“都是一样的内容吗?”
  齐朗斟酌着看向尹朔与谢清,随后,才回答皇帝:“并无太大的差别!”
  “并无太大的差别?”阳玄颢重复他的话,目光投向尹朔:“尹相,你以为呢?”
  尹朔低着头,无奈地苦笑:“确实如此!”
  对于这番对话,紫苏轻轻扬眉,取了阳玄颢刚看过的奏本翻阅,看完也不置一辞,搁在一边,又看下一本,看了三本之后,她便不看了,抬眼便看到皇帝正注视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却转头对尹朔道:“尹相以诗书传家,哀家想请教,皇帝昨日之举可有良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也正是因此才可怕。
  尹朔不由闭上眼,片刻之后才睁开眼:“臣家教有失,无颜见太后娘娘与陛下!”
  他只能揽下所有责任,面对太后的举动,尹家上下都紧张无比,如果说湖州案是一把殃及尹家的火,慧妃的事无疑是助长火势的一勺热油,而且,更加可怕。
  父母之事不涉出嫁之女,只要慧妃还宫中无恙,尹家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慧妃不在了,尹家才是再无机会了。
  家人如此分析,言外之意不需再说,尹朔不能否认——在他的首相之位摇摇欲坠的时候,慧妃才是尹家最后的支柱!
  当初送尹韫欢入宫,也正是为此!今日不过是派上用场而已。
  “家教有失?尹相何担此语?”紫苏却笑了,“哀家担此语才合适!”言罢,笑容却是极冷的。
  话如此重,阳玄颢除了请罪别无他法。
  面对皇帝的请罪之举,紫苏只是看着,手指在念珠上轻划,淡淡地尹相道:“皇后方才呈笺表,言慧妃无罪,哀家也找不出驳斥的理由,便允了!”
  “娘娘仁慈!”尹朔谢恩。
  “但是,尹相,慧妃并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紫苏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尹相你身为议政首臣,此事处理得极为不妥!何为人臣表率?尹相该好好想想了!”
  “……是!”尹相应下。
  阳玄颢忽然明白母亲打算如何了!她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她是太后,她可以认同慧妃无罪,自然也可以认同慧妃有罪,这个后宫本就不似朝堂那般讲正当,后宫法度全在礼法二字上,上位者的想法便是最正当的理由,而她只是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透露出一些讯息而已!她最有力的威胁不是慧妃,而是他手边的这堆奏章。
  “孩儿不舒服,想先行告退了,母后娘娘!”阳玄颢不想再在慈和宫呆下去了。
  紫苏看了他一会儿,终是缓了脸色:“皇帝好好休息,万金之体更要自己好好保重才行!”
  “谢母后关心!”阳玄颢匆匆回了一句,便离开了,还是紫苏吩咐正要跟着走的梁应:“把这些奏本一起带走!”
  三位议政大臣这时候反而不好告退了,紫苏却淡淡地道:“哀家也累了,三位大人去太政宫吧!”
  “是,太后娘娘!”
  “等一下!”紫苏忽然又想起什么,叫回三人,转头低声吩咐了叶原秋几句,叶原秋立刻离开,不一会儿捧着一个雕饰精美的木匣返回,将那支木匣放在紫苏手边的矮几上。
  “景瀚在丧中,不行吉礼,长女出生时,宫中也就没赏赐,但是,既然回来了,总不能缺了定例的事情,这是我准备的!权当给世子妃的!”语气温和,并无特别。
  齐朗本来正要谢恩,听了最后一句,才苦笑着道:“娘娘,臣女与世子并未行定聘之礼!”
  紫苏笑道:“是吗?总有婚约吧!再说,王妃已经在宗人府备注了!”
  这话听在三人耳中的感觉各不相同,尹朔与齐朗还从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反应过,谢清却是先笑了,抬头看了紫苏一眼,紫苏也只回以微笑,随即便让三人离开。
  齐朗接过那个木匣,有些为难,叶原秋稍惊讶了一下,便明白了,对紫苏道:“娘娘,齐相要去太政宫……”
  紫苏轻轻颌首,笑道:“也是!赵全,遣个人送到齐府吧!”
  齐朗连忙阻止:“太后娘娘,永宁王妃请臣的家眷过府,臣府上实在不方便受赐!”
  紫苏稍皱了一下眉,但是,并没有多问,只是道:“那就先搁着,你离宫前再来一趟吧!”
  “是!”齐朗这才与尹朔、谢清一起告退。
  慈和宫的气氛还算轻松,太政宫的气氛就很紧张了,其实阳玄颢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宫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哪儿敢大意,一举一动自然是再小心翼翼不过了,也就营造出了紧张的气氛。
  尹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