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节
作者:圈圈      更新:2021-02-16 23:27      字数:4770
  “是!”
  “你退下吧!”紫苏摆手让那人退下,并未在意那人怔了一下。
  赵全见他不动,提醒了一句;“还不下去?”
  “太后娘娘……”那人没有给太后回过话,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
  “还有什么要回吗?”紫苏随和地问他,抬手示意赵全不要过去。
  那名内侍连忙道;“谢相让奴才回太后娘娘一句话,原话是——只怕已经迟了!”
  “哦?!”紫苏先是一愣,随退醒悟过来,不由脸色大变!
  “该死!”紫苏急道,“赵全,去请皇帝过来!你出宫去,听听京中有什么消息!”
  “……是!”赵全惊讶着回话,匆忙离开。
  紫苏许久没接触政务,也就遗忘了许多以前必须的事情,这件事若放在以往,哪里需要谢清来提醒?
  古曼!周扬肯定会把这个消息漏给古曼的!
  成佑皇帝就算有耐性,此时草本呈进御前,于他,可以说是做实了!
  紫苏坐在步舆上回慈和宫,心里苦笑:“我的儿子似乎与战事太有缘了!”
  阳玄颢的有心拖延在赵全面前完全无用,赵全只是将紫苏的意思陈述于他:“太后娘娘请皇上立刻见驾。”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要说在批奏章,即使是大朝会,面对母亲的宣召,皇帝也必须前往,否则必受弹劾。
  阳玄颢只能立刻前往慈和宫,赵全则出宫去“听”消息。
  慈和宫长宁殿的东侧是一座雅致的竹轩,与皇宫东北角的亭台轩榭连成一片,竹轩内题有“明心”二字,为文宗手书,最初是文宗之母端敬皇后礼佛的处所,后来渐渐成为慈和宫的书轩。由于是供太后休闲读书之用,明心轩内的书卷气并不重,相反,精巧的细节、宽敞的空间,处处流露的都是闲适之气。
  紫苏回到慈和宫,直接就到了这里,并命宫人将门窗全数打开,站在书案前,努力平静心绪。
  本以为是小事,却忽然发现棘手得很!
  阳玄颢的銮驾已到,被宫人引至明心轩,未及行礼,就听母亲问道:“皇帝做好开战的准备了吗?”语气平淡,带着三份审慎的味道。
  阳玄颢未及细想,直觉地回答:“朕已经按谢相的提议,驳回草本了。”
  紫苏不悦地皱眉,抬手轻扣书案:“皇帝竟然只想到此节吗?”
  本以为经过前番的事情,阳玄颢已经学会对一件事思虑周详,此时,紫苏却发现,自己高估了儿子。
  ——低估了一帆风顺的境遇对阳玄颢的影响!
  明心轩内,阳玄颢不解地看着母亲,仍未想到答案,紫苏叹了口气,慢慢坐下,决定先等等赵全的消息。
  “母后娘娘……”
  “太后娘娘,奴才赵全求见。”
  阳玄颢正要询问,就被赵全在殿外请示的声音打断,不由暗恼,却见母亲举手示意他稍等,心中更加不满。
  “进来回话。”紫苏没有漏过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只是一时也顾不得了。
  赵全进来后,给太后与皇帝行过礼,便回话:“奴才方才出宫仔细打探,京中并无特别消息。”他如实禀报,心中忐忑也不解。
  紫苏整个人一僵,半天没回神,那神情让阳玄颢看得心惊。
  “母后娘娘……”
  “……没有特别的消息……”紫苏苦笑着摇头。
  “这是最坏的消息了!”
  “母后?”阳玄颢一脸迷惑。
  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紫苏叹了口气,开始教育儿子:“周扬的打算,皇帝已经清楚了?”
  “朕清楚了。”阳玄颢双颊隐隐发烫。
  “那么皇帝,如果想让一双盟友反目,你会等事情坐实再宣扬吗?”
  “……”阳玄颢有些明白了。
  “如果京中现在有关于寒关的消息,就证明,周扬才开始传播这个消息,可是,草本送入宫中这么久,京中却毫无动静,就证明周扬早已做了布置!”
  紫苏担忧地摇头,阳玄颢的脸色变得苍白。
  “哀家若没有猜错,关于周扬的条件,古曼早已知晓,周扬使节的一举一动,古曼间者都在注意,草本入宫,成佑皇帝不会再等了……”阳玄颢更加不安。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情况!”看了儿子一眼,紫苏再次轻叹。
  “成佑皇帝不是轻易让出主动权的人,只怕古曼已经陈兵北疆了!”紫苏轻揉眉心,同样不好受。
  “这……也是朕的错?”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阳玄颢总算镇定地说了一句话。
  紫苏摇头,心下稍宽:“不是你的错!”
  “母后……”
  “这是臣下失职!你所受的教育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帝王之道,可揣摩人心,却不应行奇诡之事。未想到此节,不是你的错!”紫苏安慰儿子,说的却是事实。
  阳玄颢报以微笑,但是脸色十分难看,即使他看出母亲并非虚言伪饰仍然笑得很不自在。
  “……朕似乎总会将事情办得很糟糕……”
  “阳玄颢!”紫苏变了脸色,正色以对,“难道事情出乎意料之后,你就毫无办法了?荒谬!没有计划是万无一失的!难道你的太傅没有告诉你吗?情况变化就想办法应对,你是元宁的皇帝,这是你的责任!”
  “……是!”静静地看了母亲一会儿,阳玄颢眨了眨眼,抿唇应了一声。
  紫苏暗暗皱眉,为儿子的态度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心中细细地斟酌措辞,明心轩一下子安静下来。
  “陛下,永宁王殿下加急快报!”职司内侍焦急的声音划破竹轩内的寂静,仿佛一颗投下就会引来滔天巨浪的石头。
  紫苏叹息,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稳住他颤抖的身躯。
  “你可以内疚,可以愤怒,唯独不可以因此恐惧!”
  “身为天子,上惧天意,下惧民心,余者无所畏也!”
  “现在,你去看看北疆到底如何了!皇帝!”
  松开按在儿子肩上的手,紫苏退开一步,不再说话。
  阳玄颢只觉肩上压着千钧之重,整个人完全动不了,紫苏只是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安抚。
  明心轩外,奏报的内侍困惑地抬头,不知道为何轩内毫无动静,目光对上赵全,只见他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又等了一会儿,内侍正想着是否再次奏报时,吱哑一声,竹轩的门就拉开了,一身明黄的皇帝走出来,平静地取走他奉呈的奏匣,随后,转身又进去了。
  门再次合上。
  捧着那只奏匣,阳玄颢盯着封签看了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划开封签,取出那份急报。
  “永宁王臣承正叩问圣安。北疆骤起流言,言及和议,涉寒裕定三关之属,古曼遣使数问,臣无言以对,已见不豫,且臣获报,成佑帝已颁征召羽令至各部,故臣以大将军印暂闭伏胜、平嘉二关,各塞诸城皆行宵禁之令,北疆各营亦传战备令。臣恭请上意早决。”
  永宁王亲笔所书,字迹飞舞,显然写得匆忙,没有任何修饰,只是说明情况,并要朝廷早作决定。
  阳玄颢稍稍松了一口气,紫苏看过后却没那么乐观:“皇帝,十日之内,我们不给古曼一个交代,成佑皇帝必会出兵寒关,皇帝早下决断吧!”
  夏承正的这份奏报并非密奏,虽然直送御前,但随后仍要备案,转议政厅,其中并无机密内容,不过,已经足以说明古曼的态度了。
  这一天,谢清是没办法休息的,他的马车还没到府门,就被一名内侍追上,拿着信符转告皇上的口谕:“召议政大臣至钦明殿议事!”
  这样的口谕让谢清心中立刻萌生一个念头:“古曼开战了!”
  随即,他又将之否定了:“皇上只召了议政尹相与本相?”谢清示意御车的家人转向,同时随意地问了那名内侍一声。
  “是!”内侍很谨慎,一个字都不多说。
  谢清却松了一口气——若是北疆真的有变,就不会只召他们两人了!
  到了钦明殿,梁应正殿门外,见到谢清,匆匆行了礼便道:“皇上吩咐了,您与尹相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即可。”谢清颌首,便直接入殿。
  刚进去谢清就被吓了一跳,迎面就是一座画屏,皇帝正站在画屏前,背对着门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稍稍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才躬身行礼道:“臣谢清奉旨晋见。”
  阳玄颢连头都没转,直接就对他说:“书案上有奏报,谢相先看吧!坐!”
  谢清又是一愣,却不敢耽搁,绕过画屏要去取皇帝说的奏报,这时才看清,画屏上分明是一幅地图,没有细看,他先取了奏报,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哪里还顾得上坐。
  奏报是两份,皆出自永宁王之手,其中一份还是密奏的式样,谢清先看了另一份,看完后对阳玄颢道:“陛下,臣下密奏按制不得轻示于他臣,臣不敢……”
  “那是军情密报,你与尹相不看,朕向谁咨问?”阳玄颢说得平淡,谢清这才打开那份密奏。
  前一份便是那份请朝廷早下决断的奏报,密奏说的差不多,但是,更多详细,谢清看了差点失声惊呼!
  抬头张口欲言,谢清才想起身处钦明殿,硬是咽回了那声惊呼与所有的疑问,这时,殿门再次打开,尹朔也匆匆进来,阳玄颢又说一番相同意思的话,谢清走过去,将两份奏报递予尹朔,随后走到阳玄颢身后,与他一起细看地图。
  那是至略与古曼的边界地图,地形标注的极细,各处关隘也一一标明,很明显是为了对应那份密奏特意取来的。
  尹朔看了那份密奏同样心惊不已,仅仅是征召各部并不算大事,可是,永宁王的密奏上又详细说明了古曼实际的布置,也正是因此,他才下令关闭伏胜、平嘉两关——古曼各部平行而列,又有所侧重,重兵不在往常的燕、易两州,而在青州,与格桑高原相邻的青州虽有崇山峻岭之险,但是,由于青州番人居多,皆聚族合居,多在山林之中建土寨、竹楼,除了青州首府望城以外,并无城廓,也就没有可以据守的地点。
  以民心所向而言,青州之中不乏心向古曼的族群,因为,古曼人与那些被至略朝廷称为依族的番人在血统、习惯上十分相近,甚至于他们拥有共同的远古神话传说。
  对于元宁而言,伏胜关是西北重镇,是元宁威慑古曼的必需之地,一旦有失,元宁西境全线危急,安危皆受制于人,因此,明宗年间,尽管诸将不和,尽管对大将军赵同厌恶至极,在赵同退入伏胜关后,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全力驰援,仅仅一个月,伏胜关内外,元宁将士死伤逾十万,更折损三员大将,德王妃上疏形容此战“几与钦治之镇南一役相等!”——钦治之难以镇南关的惨败为开始,那一战,镇南关中埋葬了元宁二十万将士,引魂烛火阻断祁江,江南几乎家家墨服——明宗杀赵同满门用的罪名不是战败,而是弃关——他在伏胜关之战最惨烈的时候逃往平嘉关,元宁士气为之一泄,伏胜关一度失守,德王因此战死。
  “两位以为如何?”尹朔将奏章放回书案的同时,阳玄颢也出言询问两人的意见。
  谢清沉吟不语,看向尹朔,尹朔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才以无比慎重的语气开口:“陛下,臣想请问谢清,格桑高原诸部近境如何?”
  谢清心中微讶,对尹朔的一针见血十分佩服,见此情况,尹朔还能准确分析原因,而不被表象所惑,的确不同一般。
  第九章 谁能为此曲(下)
  更新时间2007…5…2 22:57:00  字数:0
  格桑高原以西便是格桑山脉,西方人又称其为利德尔山脉,是古代希昆语,意为接天的高山,圣清一朝,格桑山脉都是皇朝的西方边界,居于格桑高原的康族诸部向圣清称臣,接受皇朝的封敕,同时,圣朝的皇帝又将高原的军、政、教三权分离,设青原都督、格拉桑尔郡王与青宗教主三职,分而羁之,青原都督多由国人担当,圣清不少名将都曾任过此职,其中就有宁重,出身世勋阀门的宁重任职伊始,以恩抚为主,但是,三年后,诸部一再的叛乱让其恼羞成怒,下令“洗户”——屠杀叛乱部族的青壮男子,妇孺掠为奴隶,只留下年过六旬的老人——这是圣清开国大将制定的政策,那位被圣清尊为名将之首的男子在平叛中用剑对每个部族宣告:“要么恭顺朝廷,要么被灭绝!”
  康人素来不驯,圣清一朝,康人的反抗从未停息,圣清末世时,格桑高原最先脱离中央的控制,可是,大正皇朝对待高原各部的政策与圣清毫无不同,甚至是变本加厉,元宁立国后,无暇西顾,高原归于古曼,但是,元宁允许康人在边境互市。可以说,格桑高原上的康人总是被压迫着,相比之下,圣清还算是最宽仁的一朝,圣清皇朝只要求要康人恭顺,赋税虽然严苛,但是,还在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