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2-16 23:24      字数:5011
  “啊?”
  “被你打碎的那个碗。”毓臻看著一地碎瓷,好心地提醒他。
  “啊……啊啊,我去叫人……”凤殇愣了片刻,反射性地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哪知一个没看清,整个人便往房间中央的圆桌撞了上去,!啷一声,桌子上的杯子茶壶被撞到地上去了,烛台往下掉,烛光恍惚,凤殇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抓,蜡烛上的烛油炽热,烫得他手一缩又丢了出去,幸好那麽一折腾烛光早就弱了下来,摔在地上,噗嗤一声就灭了,房间内顿时暗了一分。凤殇更是狼狈,又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蜡烛重新点回去,奈何刚才桌子那麽一撞,周围的椅子也撞得凌乱了,左右牵绊,房间内更是一阵混乱。
  毓臻实在没想过只是那麽一句话会引得凤殇如此失态,一时也愣在了那儿,直到看到凤殇差点被绊在地上,才失声叫了出来:“皇上!”
  凤殇勉强站稳,难堪地不肯回头看他,一边深吸口气,整了整衣服,便要往外走去。
  “皇上……”毓臻看著凤殇还捏在手上的蜡烛,有点无奈地又叫了一声,心中有一个角落,隐约地柔软了下去。
  转头见毓臻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凤殇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发热,匆匆把蜡烛丢掉,站在那儿有点惶恐地望著毓臻。
  毓臻忍不住一笑,反正也已经如此了,江山已定,天下归一,眼前的是天子。正因为怜更已经死了,此生怕是跟这个朝廷分割不下了,又何必一直跟皇帝作对下去?凤殇尚且不计较当一个替代,他又何必计较那麽多?心中柔软了一片,毓臻开口:“皇上,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急。”
  凤殇慢慢安下心来,好一会才低低吐出一个字:“瑾。”
  这就轮到毓臻愣住了,一时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凤殇像是迟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瑾……没人的时候,这样叫我,可以麽?”
  从未听说过凤殇还有什麽小名啊,表字之类的,毓臻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什麽?”
  “不行就算了。我去找人再熬药。”凤殇低声说了一句,匆匆低头转身就要出去。
  “瑾。”听得出凤殇话里的失望,毓臻下意识叫了一声,便看到凤殇明显全身一震,顿了顿,才匆匆推门而出。
  毓臻心里疑惑,暗自念著,等凤殇回来一定要问个明白。从来都只听说凤殇叫凤殇,至於那个“瑾”字,真不知是从何说起了。
  折腾了这麽一阵,他身上高热未退,也渐渐有点疲累了,一边想著,一边听著外头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便慢慢地沈入了梦乡。
  且不说那天凤殇为了毓臻罢了早朝,自那之後一连十几天,虽然早朝依旧,只是下了早朝,凤殇几乎寸步不离凤渊宫的偏殿,日夜守著毓臻,甚至让人把御书房里的奏折都一堆一堆地往凤渊宫的偏殿里搬。
  毓臻的病本来就是打出来的,他年轻体壮,又有武学根基,皮外伤没几天就愈合了,高热也退了下来,只是平日健康的人难得病上一次,病是好了,身体还有点虚,被凤殇看著又躺了几天,等到能下床,就想要回自己王府去了。
  “不行!你的病才刚好,伤还没痊愈,怎麽能现在回去,外面那些庸医,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御医,要是再病起来怎麽办?”凤殇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了。
  “只是小伤,你要是不放心,让御医开点药,我带回去让人照著方子料理就行了。”相处了几日,毓臻对凤殇的了解也多了几分,知道强硬地反对只会越吵越糟糕,只好耐著性子跟他理论。
  “不行,绝对不行!等伤好了再回去。”凤殇没有丝毫转弯的余地。
  毓臻有点生气了:“怎麽不行?宫里跟我府里,能有多大差别?何况我不过是一个臣子,就算平时你怎麽宠信,让一个外臣留在你的寝宫里成何体统?再过几日,只怕你我都要被口水淹了!”
  “谁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凤殇冷声道,“你就安心留下来,等伤全好了再回去吧。宫里的人细心,你府里那些人,哪会照顾病人的!”
  “别忘了怜儿这麽多年都是在我府里过的!”气恼之下,毓臻脱口便道,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後悔了。
  那日之後,两人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相处时便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分亲密,凤殇对毓臻自是百般的好,毓臻也放软了态度,偶尔亲近一番,也能做得到。两人都是男子,话也不必说白,各自心里明白就足够了。有些事情,两人也是默契地不再说起,譬如怜更。直到今日,两人争执起来,毓臻才一不留神说了出口,一抬眼,果然看到凤殇眼中已经布了寒意。
  隐约有点理亏了,毓臻顿了顿,软下声来:“瑾,我已经没什麽大碍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说闲话。何况,你现在每天这样守著我,把奏折都搬来了,我看著都替你累。倒不如让我回去修养好了再来陪你。”在他叫出第一声时,凤殇的眼神就软下来了,听他说了那麽几句,似乎就有点妥协了,毓臻紧接著劝,“我既然肯与你好,就不会翻悔,以後日子长著,你还怕见不上面麽?”
  凤殇脸上微窘,半晌才闷闷地道:“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回去麽。回去可以,不过不能急在这一两天,再留两日,後天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毓臻也知道他已经让了一大步,满是答应,笑著便凑过去在凤殇额上轻轻印了一吻,惹得凤殇连手里的笔都丢掉了。
  “原来皇上这麽容易脸红啊。”毓臻故意大声嚷嚷。
  “毓臻!”凤殇叫了出来,脸上阵红阵黑,小兽一般瞪著毓臻,就差没一口咬过去。
  毓臻哈哈笑了出声,拍拍他的头:“乖,乖。”
  凤殇手足无措地任他拍著,半晌才呐呐道:“现在没人。”
  毓臻心中一动,不怀好意地勾起一抹笑:“难道皇上想要大白天的就……”
  话没说完,毓臻就住了口了,只见凤殇只是抿了唇拣起地上的笔,收整起那羞涩的模样,一板一眼地看起奏折来。
  “怎麽了?”摸不准凤殇在想什麽,毓臻顾忌著收敛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麽,你去休息。”凤殇连话都说得简短了。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毓臻又凑前一点点:“瑾?”
  “啪”的一声,凤殇把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手一勾一扯,将毓臻猛地拉到面前,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一吻狂烈,凤殇几乎是用咬的,直啃得毓臻唇上发痛,那舌齿间的交缠却带著暧昧的热度,叫人忍不住沈沦。
  吻得几近窒息,凤殇才低喘著放了开来,唇边一缕银丝欲断未断,衬著微微发肿的唇,竟带著浓浓的情欲。
  “这是惩罚?”毓臻缓慢地调节著呼吸,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凤殇,终於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丝压抑的悲愤。
  凤殇没有回答,又是一扯,复又吻了上去,同样的狂烈,同样的不到窒息不罢休。
  毓臻低喘著看著凤殇的眼,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他撩拨得差不多了,叹了口气,道:“我会记得了,没人的时候叫你瑾,是麽?一定记著,一定记著,否则下次你非啃掉我的唇不可。”
  凤殇本来全身紧绷,这时顿时松懈了下来,连耳垂都红了,鼓鼓地瞪了毓臻一阵,终於怏怏地坐好,把笔拣起,继续看他的奏折,一边硬著声催促:“你去休息,去休息。”
  毓臻却知道凤殇是不好意思地要赶人了,不禁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依言转身离开。
  凤殇偷偷从奏折後看去,见毓臻走了出房间,才慢慢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低唤了一声:“眠夏。”
  一人推门而进,眠夏走到凤殇面前:“皇上?”
  “跟照炉说,让他准备一下,陪朕去一趟静王府。”
  醉若成欢 正文 第8章
  章节字数:4336 更新时间:08…01…02 22:19
  凤殇坐在静王府的客厅中,手里拿著丫头刚战战兢兢捧上来的茶,一边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过分白皙的皮肤,脸上缺少几分血色,一看便是体虚有缺,不大强壮的模样。容貌倒是算得上清秀夺人,尤其眼中含著的灵动,哪怕是在百人之中,也足以让人毫不费力地认出来。
  “你就是小柳?”
  小柳低著头:“是。”
  凤殇看著他垂眼温顺的模样,半晌不以为然地道:“不怎麽样嘛。”
  小柳一怔,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只是不吭声。
  凤殇放下手中杯子,站了起来,走到小柳跟前,伸出两个指头捏住小柳略嫌尖细的下巴,抬了起来,微微眯著眼看。
  小柳只是直直地迎上了这坐拥天下的人那双没有感情的眼,毫不畏怯。
  “好眼神。”凤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只是这样,哪里像珞王了?那些人真是瞎了眼了。”
  “小柳不敢与珞王相提并论。”好不容易凤殇放开了手,小柳连忙退了一步,压著心头的厌恶,尊敬地道。
  凤殇哼笑一声:“你当然比不上他。只是偏偏有人说静王府里的小柳受静王宠爱是因为像珞王。”他微微抬眼看著小柳,似笑非笑,“你说,这是怎麽回事呢?”
  “大哥只是怜惜小柳无所依靠,又念著小柳父亲曾经替大哥办事,才对小柳多了一分关心,这是大哥的仁厚,旁人见了眼红,乱嚼舌根,请皇上不要误信。”
  凤殇打量著眼前人,突然问了一句:“多大了?”
  小柳顿时一愣,随即便道:“二十了。”
  凤殇点点头:“年龄确是相仿,听说你身体不大好,指不准毓臻见著了真会想起珞王来。只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仗著静王宠你,就忘了身份,懂吗?至於那些话,朕若再听到,定不轻饶。”说到最後一字,凤殇的声音已经沈了下来,带著一股见不著的压迫。
  这就是他要说的话吧?小柳心里暗笑,对这皇帝越发地鄙视起来。“小柳斗胆,皇上这话,恕小柳无法做到。”
  “你说什麽?”凤殇似乎也没想到这少年会违逆自己的话。
  “嘴生在别人身上,小柳无法控制。何况,这些不过是大哥和小柳的事,恐怕,也不到皇上来管。”
  “大胆!”凤殇一拍桌子。
  “小柳知错!”小柳双脚一屈跪了下去。
  凤殇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半晌哼笑一声:“你嘴里喊知错,心里不大服气吧?”
  小柳只是低头,一声不吭。
  “把你心里的不服说出来,朕恕你无罪。”凤殇冷笑著看著小柳,缓声道。
  小柳微微抬头,对上凤殇的眼,半晌才仰首道:“那麽请皇上恕小柳直言了。”他也不等凤殇说话,径自站了起来,眼中无畏,“皇上不值得大哥倾心。”
  凤殇脸色顿时一变,却很快便压抑住了,不动声色地反问:“哦?”
  “为臣,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不值得臣子尽忠,皇上早朝上罚了大哥一百庭杖,晚上却又打著关心的名义把人接进宫里,一去多日,圣意如此难测,不是臣子的福气。为私,皇上不值得大哥相知,伴君如伴虎,皇上喜怒不定,谁敢当您的知音呢?”小柳一口气说出一段话来,见凤殇脸上竟无半点变化,心里那一抹怀疑越渐加深,咬了咬牙,终於豁出去了,“即使皇上与珞王模样极像,又待大哥极尽恩宠,大哥心中的人终究是珞王而不是您,您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取珞王代之,成为大哥爱惜的对象。这对您,对大哥,绝无益处。因此,小柳不认为皇上有何身份,能管大哥与小柳之间的事。”
  凤殇安静地听来,小柳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在他心上,为臣也好为友也好,都不是他所求的,他也不在乎。只是,不求倾心,便是多一分的爱惜,也是不对的。
  他也……不值得。
  小柳屏息站在一旁等著凤殇发怒,却始终听不到凤殇开口,偷偷抬眼看去,那张称得上绝色的容颜上却看不到半分情绪。
  自己猜中了吗?眼前这坐拥天下的人,想要的是毓臻的心?
  一阵过去,凤殇低低笑出声来:“好,好……静王府的小柳,好一个伶牙利齿的小柳,你说的话,朕记下了。”
  小柳看不透凤殇在想什麽,只能耐著不安低首道:“小柳越矩了。”
  凤殇笑了笑,并不说话,顿了顿首,转身向外:“毓臻藏著的人,朕见识过了,闻名不如见面……时候不早了,这便回去。今天的事,就当作小柳与朕的秘密吧。”
  “……是。”小柳迟疑著应了,听到凤殇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抬头去看,有那麽一瞬间,他竟觉得凤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