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作者:雨来不躲      更新:2021-02-16 23:24      字数:5055
  凤殇目光一凝,微微蹙了眉,轻道:“若你不喜欢她,我现在杀了她又如何?”
  “皇上何必对臣的终身大事如此费心?天下初合,货币,方言,地方统治,各处税收,各方各面都需要皇上操心,臣的事与这些相比,就不需要皇上劳神了。”
  毫不在乎毓臻话语间明显的拒绝,凤殇只是轻轻笑了笑:“可是,你最近被你娘逼得厉害,不是麽?为了这事你们都吵起来了,何不直接选一个乖巧听话的,敷衍过去?”
  “这事臣自有分寸。”毓臻直接回应,见凤殇张了张口似乎还要说话,冷笑一声,干脆地补上一句,“皇上想做什麽,尽管说就好了,不必处处委屈,讨好臣下。”
  凤殇微微抿了唇,脸上也慢慢冷了下来:“毓臻,你就不怕朕杀了你麽?”
  “砍头不过伸首一刀,总是比较痛快。皇上如此,叫人难以揣摩,想著反而叫人心寒,也叫人恶心。”
  凤殇微微扬眉,生生压抑著眼中冷怒,一字一句地道:“人人都想要朕的宠信,你却反而不想要吗?”
  “谢皇上厚爱,毓臻承受不起。”毓臻一瞥嘴,冷笑道,“皇上想要臣怎麽样,还请明示。不要再这麽……”
  “若朕要你待朕像待哥哥那样呢?”
  毓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殇生生打断在那儿,凤殇眼中如霜,却恍惚掠过一丝失控。
  “这样的话,你还想我下旨吗?”
  醉若成欢 正文 第3章
  章节字数:3537 更新时间:07…12…31 13:29
  毓臻安静地站在那儿,凤殇依旧坐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手中的琉璃杯却被捏得发出生涩的碎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毓臻突然笑了一声,凤殇一僵,便看到他慢慢弯了腰,笑得不可遏止。
  凤殇看著毓臻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几分寒意慢慢地笼上心房。
  “毓臻……”
  毓臻笑得直摇头,好一会才轻喘著气强忍著笑意道:“皇上别开玩笑了。臣会当真的。”
  凤殇一阵沈默,半晌微微一笑:“静王就当朕开玩笑吧。”
  毓臻看著凤殇,从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慢慢转到那张让人惊豔的脸,手上慢慢握成了拳,下意识开口道:“毓臻心中,怜儿就是怜儿,没有任何人像怜儿,毓臻也不会待谁像怜儿那样。怜儿已经如皇上所愿死在了凤临,就请皇上尊重死者,不要再开毓臻的玩笑。”说罢,也不等凤殇反应,匆匆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御花园。
  身後一片死寂,直到他踏出门口,才听到身後传来一阵陶瓷砸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宫中显得分外的惊心动魄。
  一路恍惚地回到静王府,毓臻心中还盈著一分抹不去的郁结,王府里的人看到他脸上少有的阴沈,也不禁暗自心惊,谁都不敢去打扰他。
  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毓臻终究是忍不住,站在房间门前,望著墙上雕窗外的一院清冷,怔怔地出神。
  “大哥,回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毓臻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纤细少年站在院子外面,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半晌舒出口气,毓臻笑了起来:“小柳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小柳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我能进去不?”
  “当然可以,大哥又不会吃人,你怕什麽?”
  小柳扬了扬眉:“那可说不定。大哥你肯定是没看到,府里的人都被你一张脸吓坏了,正人心惶惶呢。”
  “你大哥有这麽丑麽?”毓臻夸张地抱著自己的脸,开玩笑道。
  小柳啧啧摇头:“大哥玉树临风,当然不丑。可是刚才回来那副模样,吓到了不少人呢。牵马的张叔貌似还吓得差点掉到池塘里去了。”
  “你啊!”毓臻笑著伸手揉乱了小柳的头发,“怎麽过来了?不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小柳深深地看了毓臻一眼,笑著眯眼道:“我看大哥今天比平时回来得晚,下人又说大哥脸色很难看,所以就好奇过来看看了。”故意顿了顿,他才接下去道,“大哥,虽然我长得不结实,大哥也不用把小柳关在屋子里吧?”
  毓臻心中一震,脸上慌忙地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掩饰过去,拍了拍小柳的肩膀:“今天皇上多留了我一会,所以回来得晚了,没事。”手搭在小柳肩上,隐约地觉得有些异样了,毓臻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没看出什麽来,见小柳抬头看自己,才微微一笑,问:“小柳,你在这里也住了快一年了吧?”
  小柳点点头:“爹获罪被斩後,多亏了大哥肯收留我。”说著,小柳眼中的笑容也不禁收敛了起来。
  “时间过得那麽快吗……”低喃一句,毓臻抬头道,“你爹从前帮过我不少,我答应过他会照顾你,自然不能翻悔。何况,你不是叫我一声大哥麽?”见小柳脸上有一抹不好意思,毓臻笑了笑,“那麽,现在住得还习惯吧?”
  “王府里的人对我都很好。”小柳咧嘴笑了起来,“指不准比从前家里的人对我还要好呢。”
  “傻孩子。”毓臻又揉了揉他的头。
  小柳笑著躲开,等毓臻收了手,才走近去,问:“刚才见大哥往那边看,听说那里以前是珞王的住处,是真的麽?”
  毓臻一愣,点了点头:“他身体不好,也不懂得爱惜自己,从前住在这里时,我总怕他出事,就干脆让他住在隔壁,我也好照应。”
  “大哥对珞王真好啊。”小柳看起来似乎有点羡慕了。
  毓臻听了,自嘲一笑,连连摇头:“不,一点也不好。那时候我还是皇子,为了帝位,我把他送给自己的兄弟,再後来,还想过要杀了他。我对他,一点都不好。”
  小柳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看著毓臻。
  毓臻回过神来,笑道:“你看大哥今天……好了,初春天气潮,你回房间去吧,在外面多留无益。”
  “是,小柳先告退了。”小柳温顺地应了,顽皮地行了个礼,爽快地转身走出毓臻的院落。
  走出几步,刚好碰上了捧来清水茶汤的丫头打过招呼擦肩走过,小柳才缓了脚步,又走出两三步,不著痕迹地回头看去,见毓臻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隔壁院子出了神,连丫头走过去都不知道。
  小柳有些扫兴地整了整自己的发冠,一边倒著步子走,一边看著毓臻,眉眼,神情,专注得叫人动容。
  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毓臻了。
  大半年前住进静王府,毓臻对他意外地好,刚开始甚至还能听到下人间流传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可是这大半年里,毓臻却的确只当他是一个小孩子,让他叫大哥,像宠兄弟一般宠他,他身体比常人弱一点,毓臻比他自己还要重视他的健康。
  刚开始连小柳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後来才慢慢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小柳有时候看起来真像怜少爷。”
  一天偶然听到一个丫头说了那麽一句话,小柳就明白了。那位原该高高在上的静王,是透过自己,看著另一个人,宠著另一个人。
  只是小柳不明白,究竟是因为自己长得不结实所以像那个人呢,还是因为自己的模样长得像那个人呢,才会让毓臻对自己另眼相看。
  珞王怜更。毓臻透过自己看著宠著的人,是皇上的双生哥哥。
  小柳不知道珞王长得是什麽样的,他只知道那个人是毓臻从小养大的,知道那个人身体不好,知道那个人不理世俗地爱上了伪帝的九子毓弋,知道那个人在最後死在自己所爱的人箭下。
  这些朝野都在传的事情,小柳都知道,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集著。
  他还知道得更多一些,譬如那个人狠心地背叛了爱他和他爱的人,只为了把自己的弟弟扶上帝位;譬如毓臻其实也爱著那个人,所以愿意顶著种种流言留在朝中,守著那个人用命换来的天下;譬如现在还存在毓臻心中的爱慕思念和悔恨自责。
  小柳不知道毓臻在悔恨什麽,如果不是珞王的背叛,毓臻现在也许还是那有能力问鼎帝位的皇子,就算毓臻曾经做过什麽对不起那个人的事,也该扯平了,没什麽值得悔恨和自责的。
  所以每当毓臻下意识地抚上小柳的头时,小柳总是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喜欢毓臻用那样亲密的动作,透过自己,触摸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啊!”
  正想著,身後一声低呼把小柳的思绪拉了回来,小柳才要转过身来,就已经看到有人从自己身旁跑了过去了。
  愣了一下,小柳看了过去,便看到管家匆匆走入毓臻的院内,毓臻皱著眉低声说了句话,那管家便脱口回道:“爷,宫里来了人,就在前厅候著。”
  毓臻脸色微微一变,沈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现在就出去。”
  见毓臻整了整衣服,向前厅走去,小柳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便从另一边绕过池塘,远远地跟了过去。
  来到前厅外,小柳想了一下,走到窗边,从窗外看进去,厅中只有一个人,穿著宫里庭尉的服饰,毓臻从门口走进去,那个人便躬身行礼道:“照炉见过静王。”
  “免礼。照炉大人来,是皇上有什麽吩咐吗?”
  照炉似乎迟疑了一下,才道:“皇上请王爷入宫一趟。”
  毓臻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了。
  宫中要宣大臣,便该由太监来宣,即使照炉是凤殇身边的人,这种事,也不该由一个庭尉来做。
  “大人知道是为了什麽事麽?”踟躇了一下,毓臻低声问了出口。
  照炉脸有难色,过了一会,才压著嗓子道:“今天本来是萱辰宫惠妃娘娘的生辰,萱辰宫里设了宴邀皇上过去,还有其他几位娘娘作陪。谁知道皇上才刚踏入门口,惠妃娘娘不知说了什麽话,惹得龙颜大怒,皇上差点就下旨赐死。”
  听到这里,毓臻不禁抬了眼,窗外偷听的小柳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爷也该明白,以惠妃娘娘的娘家势力,这不是小事,赐死的话让人给拦下了,最後只是降了身份。”
  “这是皇上的家事,作为臣下也不便多言。”
  照炉连连称是:“王爷说的是。只是,皇上回去後,就越发激动了起来,砸了凤渊宫里好些东西,拦都拦不住。然後就大叫……”
  见照炉突然住了口,毓臻一挑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尽说无妨。”
  “‘给朕把毓臻那混帐捉回来’。”照炉小心翼翼地说著,一边偷偷打量毓臻的表情,见他没有什麽反应,才接下去,“凤渊宫里现在乱成一团,所以小人斗胆跑来,请静王入宫。”
  毓臻苦笑一声:“皇上既然宣了,不管如何,总是要去的。大人少等,本王这就随你回去。”
  “谢王爷!”照炉一揖到地。
  醉若成欢 正文 第4章
  章节字数:4112 更新时间:07…12…31 13:29
  凤渊宫内一片狼藉,宫女们正屏气凝神地捡著地上的瓷器碎片,凤殇半倚在软榻上,榻间小几上放著一壶酒,两个杯。
  一杯满了酒,凤殇拿起来握在掌心,麽指有意无意地抚著杯沿,却迟迟没有喝下。微微眯起的眼中满是冷桀,却已经蒙著浓浓的醉意。
  杯未尽,人已醉。
  “静王到!”门外太监尖著嗓音高唱。
  凤殇一动不动,只是麽指慢慢地停了下来,压在了杯沿上。宫女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各自了然地把东西匆匆往衬裙上一兜,无声地退了出去。毓臻逆向走入,便只看到地上未擦尽的水迹。
  “臣毓臻参见皇上。”沈稳地行过礼,毓臻微微抬眼,看著凤殇,却看不出端倪来。
  好半晌凤殇都没有说话,毓臻也只能继续低首站著。过了一阵,才听到一阵轻响,愕然地抬头,便看到凤殇伸手递来一杯酒,酒色晶莹,远远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毓臻愣了愣,脸上不见动容,指尖却慢慢地有点发凉了。
  “朕赐你酒,不谢吗?”凤殇眯著眼直直地盯著毓臻的眼,唇边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古来君王赐酒,其间含义不言而喻,毓臻愣了半晌,低笑出声,一揽衣摆,跪了下去:“臣毓臻,谢皇上恩赐。”
  说罢,毓臻伸手便要接过那酒杯,没想到凤殇却又收了回去,眉眼微抬,似笑非笑地问:“你怕这酒中有毒麽?”毓臻只是哼笑一声,没有应答,凤殇似乎有点扫兴了,怏怏道:“既然怕有毒,为什麽要接?”
  毓臻越发觉得可笑了,只觉得凤殇像猫儿逗著耗子玩似的逗自己,想起不久前凤殇在御花园里说的那些话,更是儿戏,心中也隐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