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节
作者:独来读网      更新:2021-02-16 23:23      字数:4729
  “加了的,”护士看了眼师永兴,压低声音,“腹水,利尿也没什么大用处。”已经大面积扩散的癌症病人,回天乏术了。
  “谢谢你!”秦舞阳收拾起水盆,坐到一边轻轻的揉着师永兴的手臂,一直挂点滴,手做着虚劲不能多动,肌肉会僵直酸疼,所以他总习惯的帮着揉揉。
  丁月敏拎着保温盒轻悄的推开门走进来,外面夏日炎炎,一走进医院,心里就透出一股敬畏和恐惧,也不觉得热了。“怎么样?有没有去过卫生间?”
  “刚去过不久。”秦舞阳起身接过保温盒,又拿过干净的毛巾,“阿姨先去擦把脸吧。”
  丁月敏洗了脸出来,看窗边的柜上又多了鲜花和水果篮,“谁来过了?”师永兴一住院,消息也就慢慢的传开了,亲戚朋友都有过来看望,他的单位也有领导同事来探望的。
  “是叔叔的一个老朋友,姓傅,瘦高个,秃顶。”秦舞阳描述,经过去菜场买菜的强制锻炼,现在他已经能听懂初浅的当地话了。
  “噢,”丁月敏了然的点头,是师永兴的发小,见秦舞阳已经打开了她带来的甲鱼汤,在喂师永兴,便拿了张餐巾纸,站在另一边床头,时不时给师永兴擦下嘴。
  师永兴只喝了四五口就摇头不要了,秦舞阳重新旋上了盖子,放到床头柜上。
  丁月敏帮师永兴擦了嘴,柔声细语的抚慰着师永兴,“感觉怎么样?胀得厉害?药里已经加了利尿的,待会感觉就可能会好点了,哦。”
  师永兴点头,温声说:“我知道,你也辛苦了,这么热,大中午的还来回跑。”老婆、孩子为他奔波劳碌,而他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听自己使唤,也许很快会离开她们吧?他的眼里有无法诉说的悲伤和遗憾。不愿让亲人担心,他闭上眼假寐。
  秦舞阳说:“是啊,明天还是我回家做汤好了,叔叔将就下喝我做的,太热,我开车来回方便。”丁月敏说师永兴习惯吃她做的菜,一定要她回去做,让他在这里照顾着,他也没法,只好随她。
  丁月敏握着师永兴的手,“还好,我不怕热的,小秦你也辛苦了,现在我看着点滴,你眯一会睡个午觉吧。”现在小秦是照顾师永兴的主力军,虽然师永兴瘦得厉害,但她和盈盈还是谁都无法背动,上下床都是靠小秦抱或背的,而且她这段精神衰弱,所以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小秦值夜。
  就像师永兴说的,他们提前享受着女婿的福。就连过来看望的亲戚朋友也都夸他们夫妻福气好,瞧小秦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伺候着,真是难得啊!
  “没事,我不累。”秦舞阳微笑。他是真的不觉得辛苦,师永性是个温和宽厚的长者,一开始让他照顾他都会很不好意思,总是谢了又谢,后来疼痛加剧行动也渐渐不便,无奈下也就由着自己照料他了,但自己知道自己初次照料病人难免行动笨拙生硬,也是师永兴脾气好不计较。
  而且除了师永玲一家经常来看顾,丁日盛一家也时常来转转,只是家里既有个伤员要照顾,还有小孩,所以他们是闲暇时间来,到饭点就回去。即便这样,也减轻了他的很多工作量,还让他有时间打电话遥控公司的业务,晚上还能做做私活——他让父亲把他未完工的图纸都给邮过来了。再说天天陪在爱人身边,心里自然很安静。
  “盈盈公司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丁月敏想起女儿说的,她们公司董事长要给两个儿子分家,也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分,会不会对她的工作有影响?
  秦舞阳坐在旁边的陪床上,偶尔注意检视下点滴的剩余量,听她说起盈盈,急忙说:“盈盈说过,公司多半会分给江宇的。”虽然知道公司会给自己的情敌,那样就意味着师盈跟他的接触会多过于自己,那样就是个明显的不稳定因素,但他还是大方而坦率的表达了自己相信盈盈的决心。
  丁月敏看了他一眼,江宇对盈盈有心,且跟她近在咫尺,但孩子她爸生病这么多天,他都没来看过一眼,当然他们家要分家也是大事,但钱买不来健康,他有钱,但在他的心里,钱比盈盈重要。反而是小秦,放下工作事业这么远路跑过来,忙前忙后,一直是他在照顾师永兴。她的心里也悄然起了变化,孩子她爸的眼光是比她好!
  江宇虽好,不是盈盈的菜。
  可江宇心中却不这么想,在当事每个人一番认真的考量后,又经过一场冗长和激烈辩驳的分家仪式后,江浩放弃了公司的经营权,改要了父母的房屋、店面的产权,而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公司。他在心里设想了多日的公司人事变动也都大刀阔斧的进行了调整,师盈调回生产部去坐江浩原来的位置,他自己仍兼着销售部的总经理。还把几个他认为要裁掉或撤换的人都开了,又把认为称职的能当大任的提上去。
  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开心得想找新上任的生产主管——自己心爱的女人联络下感情,兴冲冲的跑去生产部,却只看到了孟琳兴奋的脸庞。
  “师盈呢?”江宇脸上还是难掩踌躇满志的喜悦。
  “噢,她去车间了。”师盈又回生产部,最高兴的就是孟琳了,师盈明理又温柔,还没有被误会被绯闻的危险,自己的这个位置是稳稳当当的了。“董事长找师经理有什么事吗?我给她打电话。”
  “哦,不用了,我一会再来。”江宇笑盈盈的说。那他先去销售部转转吧,刚把小于提起来,不知道她能不能辖制住底下那帮人?
  见他欲走,孟琳顺口说:“如果不是公事,董事长这些天先不要让师经理操心了。”师盈父亲生病,她哪有心思谈情说爱啊?
  江宇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天自己为分家的事烦心,的确忽略了和师盈的相处,怎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都说商人重利,从江宇这个新任董事长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钱财比情爱重要,他喜欢师盈,但师盈父亲住院这么大的事,办公室多少人都知道,偏他却一无所知。孟琳的心里腹诽着,但嘴上却很淡定的说:“她爸爸生病住院了。”
  江宇重又回身走进来,剑眉紧蹙,“住院?她父亲得了什么病?”这也太凑巧了,两人各自为自己的事忙碌,……不过她怎么也不告诉他啊?
  孟琳悲悯的口气,“是癌症,说已经扩散了。”真是想不到啊,在她眼里美丽幸福的师盈会遭受这样的命运!
  “什么?!”江宇愣怔,师盈那个热情开朗的父亲得了癌症?他抚额叹息,真的是屋漏偏逢夜雨,他没精力关注她的时候,她正好遭受如此的打击,也没有能安慰她帮助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理解?
  “她去车间做什么?去多久了?”江宇心乱如麻的问,无论如何,自己没有尽到关心她的责任,是自己的失误。
  孟琳瞥了他一眼,早知今日,你前几天干嘛去了?哼!有时间和娜娜去喝酒,却没时间关注嘴上说爱的女人正在水深火热的伤悲中。“车间组装第一批空调扇,她上午也在车间,可能要傍晚才回来吧。”
  江宇垂头丧气的出了生产部,下楼转悠了一圈,忍不住走到车间去。
  车间里还是一如以往,流水线慢慢的向前,员工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见他进来,他们只是扫一眼就还是低着头赶工。
  江宇扫视了一眼,就看见果绿色上衣黄色裙子的师盈亭亭的立在打包机旁边,和车间主任及两个班组长说着什么,一边地上放着的电扇吹起她长长的裙摆,蹁纤如蝶的翼。
  江宇却眼皮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次的疏忽,师盈仿似已离他更远,远到无处追寻。
  产品试制很顺利,最早的一批产品已经检验合格入库了,下午的这批也一样的顺利,师盈侧头和车间主任说着,“就按这个流程标准生产吧,晚上加班你们辛苦。”便打算回办公室去,时间也不早了,等下班后还要回家做饭然后带到医院去。今天在办公室站得时间长,懒得做了索性去外面饭店买点吃的带去算了。
  刚转过身,却看见江宇站在远处呆呆的看着这里,她扯了扯嘴角,新品试制,他这个新上任的董事长要来关注也是应该的,何况空调扇现在上市已经是抓夏天的尾巴了,是目前最紧急的事。
  看着她翩翩走近,江宇竟觉得喉咙发紧,他咳了一声,“忙完了,歇会吧。”她脸颊稍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下巴稍尖,更显纤弱清丽,看来她父亲的病很煎熬她的心神。
  师盈稍有点意外,这一阵江宇沉浸在分家风波里,已经有日子没有这么悠闲的来问候了,她微笑,“没事,快下班了回家歇吧。”也不多说,顾自往前走。
  江宇也转身跟她并肩往外走,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却又骨鲠在喉似的,想吐不知从何说起。直到走到大广场上,前面不远就是办公楼了,他才讷讷的问:“叔叔好点了吗?”才说完他就恨不得敲自己的头,瞧自己嘴笨的,怎么傻的这么问?癌症能好到哪去?
  师盈的脚步顿了下,语气很平静,“还好。”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看着爸爸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就像有把刀在慢慢的一点点地剜着她和妈妈的肉。
  一向健谈的江宇就像突然被禁了言,看着她客气而疏离的回答,却没有话为自己辩解,只能不断的摸着下巴,好久才说:“下班后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叔叔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回光
  师盈看了他一眼,笑着婉拒,“不用了,他刚做过化疗,身体很虚,再说你也忙。”
  这个忙字一下噎住了江宇的后话,师盈此刻说这话,是在怪他,怪他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爱她,连她父亲的病情都没关心到,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欲言又止,“师盈,……”
  师盈微点了下头,就快步转身上楼了。江宇想说什么想什么都不是她关心的事。
  上过洗手间,整理了包,等下班铃响,师盈就和孟琳孙美欣结伴下楼。打了卡和孟琳一起走到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直接去医院,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买了菜和饭,她熟门熟路的走进医院,到了病房。
  父亲还是一样瘦削苍白的靠在摇高的床头,看见她进来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脸,师盈也一样努力的露出个快乐的笑脸,用轻快的声音说:“爸,我回来了,今天乖不乖啊?吃了什么汤?”她把手上的饭菜递给丁月敏,洗了脸和手,上去搂了搂父亲的肩。
  看着她撒娇的在自己肩头蹭了蹭脸,师永兴的脸上浮现温暖慈祥又满足的神情,“吃了,你妈去做了甲鱼汤。”
  “是吗?那一定很好吃,晚上爸爸再吃一点,我去帮你热。”师盈笑着拿汤去微波炉加热。
  她们要的是一个单人高档病房,里面家电比较齐全,坏境也相对安静。
  秦舞阳正跟章梦馨通电话,章梦馨告诉他史若飞介绍的两个店面装修的前期款都还未付,装修已经快结束了,材料都还是公司垫着呢,她昨天还打电话给史若飞请他帮着催一下。
  秦舞阳笑着安抚了一句,“帐上还有钱,买材料什么都先从那走着账吧,若飞办事拖一些,但肯定不会赖的,可能他的朋友也拖沓些,到时一起结算也可以的,我如果打电话也会跟他说的,嗯,有什么事来电话,拜托你费心了。”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看着师盈,“明天你开车上班吧,天气热,你乘车多遭罪,反正我一直在医院,也不用车,中午还是阿姨回去做的汤。”
  师盈摇头,“不用,回来不怎么热了,公司没事吧?”秦舞阳一直在这照顾爸爸,没回过江西,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那公司是不是真的很顺利?
  丁月敏也说:“小秦,后天盈盈休息了,你回家去看看吧,老板不在,底下人做事不知道有没有尽心,你回去看看,也好好休息几天,在这里忙累,阿姨也没什么好谢你。”
  秦舞阳摆着手,“公司里都很好,不用担心,这里盈盈要上班,你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是我看着,心里也安心。”他跟温叔一直保持着联络,也随时把师永兴的病情报告给温叔听征求他的治疗意见。听他描述师永兴的肚子绷得跟大肚子的青蛙似的,一拍就是“嘭嘭”的水声,而且尿出的都是血,还听说医院给师永兴输白蛋白,温叔就说师永兴的时间不多了,输白蛋白反是对他的折磨。
  但这样的话他不能也不忍说给师盈母女听,她们是多么渴望着师永兴哪怕脸上有点精神对她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看他吃几调羹汤都会高兴半天。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师永兴脆弱成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落到他头上,秦舞阳的心里也憋屈的很,生命怎么这么脆弱呢?能上天能入地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聪明能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