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作者:      更新:2021-02-16 23:22      字数:4828
  心安已经拿出一个匣子来,陈大奶奶接过,交给陈宁:“这是给小文的,你可千万别推辞了,不然,我就恼了。”
  陈宁又给陈大奶奶行礼,这才接过。陈大奶奶又和他说了两句闲话,陈宁也就告辞出去。陈宁走后,心安瞧着陈宁背影,对陈大奶奶叹道:“也不晓得这是小文的福气,还是宁哥儿的福气?”
  “我的丫头们,自然是好的,谁娶了她们,也是有福气的。”陈大奶奶丝毫不客气地说,接着才又道:“小文自然也是有福气的,不是说她嫁不得宁哥儿,而是嫁了宁哥儿,宁哥儿待她那样敬重,这就是极其难得的。”
  心安心知肚明陈大奶奶这话是从何处而来,轻声劝道:“说来,爷这些年待奶奶也很敬重。”陈大奶奶轻叹一声:“敬重?安儿,你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待他也是极好的,可是,当不得有时,意难平。”
  说着陈大奶奶眼里的泪就滴落,心安忙劝道:“那事也过去好些年了,奶奶又何必颠倒说呢?”陈大奶奶唇边现出一丝苦笑,就是因为那件事,才晓得,有些事,和表面不一样。
  陈大奶奶收拾起心绪,对心安道:“罢了,引得你伤心,倒是我的不是。把姐儿抱来,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提起女儿,心安也露出不自觉的微笑:“全是奶奶和爷疼她呢。”说着,心安就走到门边,喊奶娘把孩子抱来。陈大奶奶瞧着心安的背影,这辈子,也许就是这样了,过几年儿子长大,娶了媳妇,自己就是陈夫人这样,再过些年,就是陈老夫人这样,受儿孙孝敬,众人都赞不绝口说一生富贵荣华。
  终究意难平,想来,再过几年,那点意难平,也会消失吧。陈大奶奶对被抱进来的孩子张开双手,小姑娘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道:“娘有弟弟,女儿要自己走。”
  陈大奶奶噗嗤一声笑出,奶娘在旁边凑趣:“姐儿才这么点大,就会疼奶奶了,再过几年,那就更疼奶奶。”
  陈大奶奶在笑声中也笑了,人这辈子,不就这样过,再想什么意难平,也不过是被人笑话罢了。
  陈宁在这京中忙了几日,差不多事情已经办完,也就要回通州,这日正在孙家和孙婶子说着等过两年,就带小文和孩子们回京来瞧孙婶子,孙家的大门就被拍响。
  “门没关,进来罢!”正在院子里做针线的孙大嫂对外面喊道。门推开,进来的却是苏舅舅,孙大嫂认不得他,眉不由皱紧:“请问你赵谁?”
  苏舅舅进来后,先瞧了瞧孙家的环境,那眉皱的更紧,这样穷家,自己外甥竟还舍不得他家的闺女,着实……。等听到孙大嫂相问,苏舅舅也就咳嗽一声,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说起来还是亲戚呢,这位嫂子,我和你家的姑爷,是……”
  “舅舅,您怎么来了?”陈宁在堂屋里已经瞧见自己舅舅来了,出门迎接,那语气却有些不好。原来是陈宁的舅舅,孙大嫂立即把针线放下,对苏舅舅道个福:“原来是舅舅来了,还请往里面坐。娘,姑爷的舅舅来了。”
  孙婶子瞧见陈宁的眉目有些不好,又想到前些时候听到的流言,瞧苏舅舅一眼,就道:“亏的今儿上门来,若不然劈面碰见,还不晓得这是极亲的亲戚呢。”
  苏舅舅听出孙婶子这话语气不好,对陈宁道:“你回来京城,也不到舅舅跟前坐坐,倒……”当了孙家这么多人,苏舅舅也不敢说不成个亲戚的人家,陈宁已经对孙婶子道:“岳母,舅嫂,我和舅舅出去外面吃饭,无需等我回来了。”
  说着陈宁就拉了苏舅舅往外走,孙大嫂正打算拿钱去添点菜回来,听到陈宁这样说倒愣住了,还想留一下,孙婶子拉住儿媳的胳膊,给儿媳使眼色。
  孙大嫂也就停在那,瞧着他们甥舅出门。等陈宁甥舅走了,孙婶子才对儿媳道:“你想来也忘了前些年听到的那个音儿了。”孙婶子皱眉看向自己婆婆,接着恍然大悟:“当时这事,还是……”
  “去做说客的就是这舅舅,你还想留他在家吃饭,吃什么饭,给几棍子打出去才是正经。”孙婶子咬牙切齿地说,这件事,陈家下人难免有议论的,孙婶子和陈家那些管家娘子们,平日相处的也好,因此也晓得了。当时恨的牙痒痒,要不是小文数次写信回来说一切都好,这一回陈宁又十分恭敬,孙婶子早就去通州了。
  “那也是姑爷的舅舅,姑爷从没这么想过,婆婆,您也不用太生气了。”孙大嫂回神过来,劝着自个婆婆。孙婶子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要不是瞧在女婿面上,我早在晓得他是谁的时候,就拿扫把赶他出门了。”
  孙大嫂又笑了,孙婶子白自己儿媳一眼:“亏你还笑的出来,罢了,不说他们了,今儿晚饭既然姑爷不在,就简单些罢。”孙大嫂应了,自去厨下料理晚饭去。
  “我说外甥,你瞧着日子过的很不错,看来他们说是的真的,你真赚到银子了。”苏舅舅被陈宁拉到一个小饭馆坐下,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第71章 期望
  “在外做生意,总要穿的光鲜些,使钱要大方些,免得被人看低了。”陈宁吩咐过伙计,让他们炒两个菜来,先温上一壶酒,上了碟花生米下酒。这才对苏舅舅道。
  苏舅舅一双眼瞧着陈宁,想从他话里寻出什么不对来,可是陈宁话里,什么都寻不出来。苏舅舅也就叹了一口气:“记得你小时候,常前前后后叫着舅舅,要我给你买糖吃。那时还说,等长大了,赚了银子,要孝敬做舅舅的。可是现在呢,你也长大了,娶了媳妇了,这银子也赚了,就……”
  “舅舅,做外甥的,但凡手头从容些,自然会孝敬舅舅。”陈宁听到苏舅舅如此迫不及待,眉头微皱,给苏舅舅倒了杯酒,又把放花生米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伙计端上陈宁要的炒菜,陈宁接过,把炒菜放到苏舅舅跟前。苏舅舅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你别和我打马虎眼,我晓得你这回来京城是做大生意的,这一主生意,足足能赚千两银子,你表弟也要定亲了,你舅母还在发愁聘礼的事,难道你这做表兄的,十两银子的聘礼也不助一助。”
  苏舅舅的话让陈宁去拿花生米的手停顿在半空,接着陈宁苦笑:“舅舅既然晓得,这桩生意是什么样的生意,自然晓得,做不成的可能也有,为何偏要为难外甥我?”
  “呸,你昨儿都去别人家府上喝了酒,这事只怕有七八分了。还当我不晓得?阿宁啊,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就连去年,也是你陈家那边的人想的法子,让我做个说客。对了,你既然进了京,就该晓得那吴氏又嫁了,这一回还嫁的不错,听说是云南布政使的族侄。结亲那天你是没瞧见,吴氏的嫁妆,整整六十四口大箱子,里面穿的戴的花的,还陪嫁了四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这些,本该是给你的,结果呢,你把这泼天富贵一巴掌推掉,给别人了。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陈宁的脸已经沉下:“舅舅,那日在通州时候,难道我娘说的话,舅舅就一点都没听进去?荣华富贵是好,可不是这样抛了结发之妻,做了负心人换来的,况且,吴家的靠山是什么,舅舅想来也晓得,不过是宫中的老爷爷罢了,若……”
  苏舅舅拍下桌子:“你这会儿还和我犟嘴,我这不是全都为你好,要娶了吴氏,那笔钱财都在你手上,你想做什么不成?就拿这会儿来说,别说十两银子,只怕百两银子也拿得出来。”
  陈宁突然笑了,苏舅舅瞧向他:“你笑什么?”陈宁双目平静地瞧着自己舅舅:“舅舅,今儿我话撂在这里,舅舅家日子过的怎样,我做外甥的,不是不清楚的。这会儿,别说十两银子聘礼,就算一百两,舅母也拿的出来的。舅舅不过是想探探我的底,顺便想瞧瞧,我是不是和我爹一样,任你和大舅舅予取予求。舅舅,你可曾,有一些些把我娘当做姐姐,把我,当做你亲外甥?”
  “我怎么没有?”苏舅舅的脸涨红,就要对陈宁摆出做长辈的架子,陈宁摇头:“舅舅,别这样摆长辈架子,我早不是小孩子了。舅舅,若你以后,还想认我这个外甥,就别再提这些事。若不能,那我也只有照了我娘的话,从此当我娘没有娘家了。”
  苏舅舅瞧着外甥,一杯酒放在唇边,怎么也喝不进去。过了许久,苏舅舅才把酒杯放下,对陈宁冷笑道:“原来,你已不是孩子了。”
  “我早不是孩子了,舅舅!”陈宁的唇紧紧抿起:“舅舅,横竖这话我放在这了,舅舅要听就挺,不愿听的话,那我也只有,”陈宁一字一句地道:“不认舅舅了。”
  苏舅舅气的要死,本以为一年多过去,陈宁已经渐渐忘了那件事,可从这话里面,他压根就没忘记。陈宁已经叫来伙计结账。
  苏舅舅见陈宁要离去,急忙拦住他:“你我甥舅也有许多日子没见了,这桌菜我一个岂不可惜,还是你坐下来,好好地喝一杯。”
  “舅舅要觉得一人用不完,自然可以带回去给舅母。还可以和舅母商量商量,想想我说的话。做外甥的,这就告辞!”陈宁对苏舅舅拱一拱手,扬长而去。
  苏舅舅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瞧了这满桌子的菜,想想一个人吃又有些舍不得,对伙计道:“拿个食盒来,把这些菜都放进去,我明儿把食盒还回来。”
  伙计应是却不肯走,苏舅舅瞧着他:“怎的,难道钱没付?”伙计笑嘻嘻地道:“钱自然是付了,只是呢,本店本小利薄,要拿个食盒把这些菜都带回去,要押五两银子,等明儿把食盒还回来,再把这五两银子如数奉还。”
  苏舅舅是个银子在别人手上过一夜就觉得自己少了那一夜利息的人,怎肯付这五两银子,想了想又道:“那你们派个人跟了我去就是。”
  “这也成,只是小店利薄,要二十文的脚钱。”伙计又笑眯眯地道。苏舅舅真想把陈宁拽回来骂上一顿,想想又忍了:“十文不成?”
  “您都舍得吃这五钱银子的酒菜了,怎还会不愿意赏我们二十文脚钱?”伙计还是笑眯眯地说,苏舅舅牙咬了又咬,和伙计磨了半日,减了五文,伙计把菜收拾进食盒里,这才跟苏舅舅走了。
  陈宁回到孙家,孙婶子见他脸色不大好,又问过他只吃了酒没吃几口菜,忙让孙大嫂下碗面来。陈宁忙道:“这一回来,倒让岳母舅兄舅嫂劳累忙碌了。”
  “说什么傻话呢?都是一家子。”孙婶子已经给陈宁剥着蒜,语重心长地道:“我晓得你自小没了父亲,你那两个舅舅呢,也不是什么靠谱的,陈家的事呢,我比你还清楚。只是呢,人这辈子,总是会遇到各种事。何必为别人不好的说话,自己在那怄。”
  陈宁连答两个是字才道:“还是岳母为人通透!”孙婶子笑了:“也不是为人通透,只是呢,长了这么些年,若连这些事都不晓得,还做什么?”
  孙大嫂已经端着面走进来,陈宁接了面,咬一口孙婶子剥的蒜,含糊不清地道:“我这会儿才晓得,娘为何说,娘家好,就更好的原因。”
  孙婶子和孙大嫂相视一笑,陈宁已经把面吃完,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孙大嫂把碗筷收拾下去,陈宁才对孙婶子道:“岳母,您放心,我对令爱,绝不会……”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再不放心,闺女也嫁给你了,还是哭着喊着要嫁你的。只要你们小夫妻日子过的好,我这颗心啊,也就放下了。”
  孙婶子的话让陈宁又笑了,苏舅舅带来的郁气一扫而空。接着陈宁想起一件事,问孙婶子:“说来,岳母和陈家的管家婆子们都很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一点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孙婶子先是皱眉,接着笑了:“想来是什么不好的风声。这事,我也不好打包票,不过呢,人家大了,族人多了,难免有人借了名声做些胡作非为的事。我听说,还有人弹劾呢,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事,风吹了也就过了。”
  孙婶子说的轻描淡写,陈宁的眉却没有松开,如果真如此的话,也就难怪陈大爷会那样疲惫了,想来陈大爷此刻支撑宁远公府,也是十分艰难。
  不过很快陈宁就收回思绪,这种事,哪个勋贵人家遇不到呢,有祖宗的功劳在那顶着,只要不想着作怪,也就顺顺当当过了。陈大爷之所以会感到疲惫,或许是年轻,有些支应不来的缘故。
  陈宁把这件事丢到一边,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的生意来。回到通州之后,小文接了丈夫,又把这半个月的账目和银钱都交给他:“这是这半个月的账目,还有这半个月的银钱。我瞧着那两个伙计,能干之外,也还老实。”
  陈宁并没去接那账本,只对小文笑道:“这账本,以后就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