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作者:生在秋天      更新:2021-02-18 22:02      字数:4782
  我停下脚步,细细的沉醉在晨光中,这世上果然没有比师傅更为雅致出尘的人了,他正好适合白色。
  此处就是城中风雅人事集聚的东溪楼,我和师傅这两日就暂居在此处。我和师傅坐在楼上,师傅有些心神不稳,虽然面容平静的瞧不出任何情绪。
  我张了张嘴,担心的问道:“师傅,你在心烦。”师傅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心烦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摩挲着两指。
  师傅仍是淡淡的语气:“若你没的法术,以幼童身躯在凡间历劫一年,你可愿去?”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竟要去历劫。我疑问的抬起眼,觉得不可思议。
  师傅接着说道:“司掌仙籍的仙君,亲自过来提了你的名字。若你不想去,我有法子拒了他。”
  “为何他要亲自点我的名?”我不认得司掌仙籍的仙君,但我晓得仙界的规矩,仙界晋升的灵仙都得下凡一次,锻炼自身的心智。按理来说二十年前成为灵仙就该告知我,结果现在才告知。
  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这是必须经历的,我作为师傅的徒儿,更应该好好的去历劫。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良久,缓声道:“我收你为徒,未在三界传开,他自是不知晓。这次被他瞧见你,对你感了兴趣,把你的名字写上了仙籍,再直接把你排在历劫簿上。”
  我咬了咬嘴唇:“师傅,我要去。“握紧的拳头松了松,我会努力的证明我不是小孩子。至少在你的眼中,我不再是只能依赖你的孩子。
  师傅说,那多事的仙君瞧见了我,细细思量,没见过仙君一样的人物。
  在走之前,我就放肆一回,我上前把头埋进师傅的怀里,温暖的舍不得离开。
  我闷着脸,暖意一点一点侵入肌理,我感到一双手抱住了我。心里的莫名不安散去,师傅是关心着我。头顶传来轻笑,手指抚上我的眼,帮我阖上眼睛,柔声道:“好好睡一觉吧,倔强的璃儿。”
  最后,我沉沉睡去,沉睡在那声呢喃般的轻语中,师傅,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我更要做一个配的上你的徒儿。
  我想就是我再没用,师傅也不会嫌弃我。可心里却无法原谅自己,不够努力的我,懦弱的我。
  窗外阳光刺进来,我揉了揉眼,垫着步子来到桌前,师傅正在一张桌几上,捧着书卷细看。
  他转过头,我干干的笑了声,“师傅,早。”
  师傅静静的看着我,“明日那位仙君会来接你。”
  日光斜映,模糊了师傅的容颜,我也静静的看着他,本以为还有些时日,没想到这般快。
  我手抚着额头,皱着眉有着压抑的气闷,“那仙君安排的急了点吧。才告诉我一天,就让我去历劫。”
  师傅沉默了一会,当我提起那仙君时候,他纤长的指尖敲打着桌面,低低的笑道:“他是急着看戏,因为你是我的徒儿。”
  我心里止不住的委屈,闷闷的把头低下。使劲的给自己打气,一年而已,忍一忍就过了。
  对那个多事的仙君有些好奇,到底是谁?
  尚未平和的心绪,我撑着头,无聊的掐着灯芯玩耍。缓缓收回手,垂头狠狠的一拳敲在桌面。
  我蹲着身子,抱着头思考一年之内的种种的可能。所谓知意行难,我一直劝慰自己可以做好,事到临头发现还是看不开。
  我叹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的上床拉好被子,闭上眼试着催眠自己。
  我显然还是一个不能自顾的孩子,我估摸着自己的心理素质,一点小事就紧张了。我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头埋进了枕头里。这枕头硬邦邦,没得师傅怀里舒服。
  我模样凄凉,有气无力的早早爬了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颇为萧瑟。
  来历经这个仙劫,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师傅提醒了我后果,这历劫失败的后果,是顶着那具凡人躯体不小心逝了,就得去空华仙君的地盘,所谓的仙界书院,去呆到学业修满为止。
  我打了个哆嗦,据说修满下来,最快也得三百年,学业繁琐的可怕。
  惆怅着师傅隐隐含着期待我去的表情,一张脸煞是无奈的白了,喃喃道:“原来我一直没学好。”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唇咬出牙印。
  师傅的手一震,瞧着我的两个巨大黑眼圈。我退后一步,赶紧转过头,恨声道:“师傅,我的模样难不成丑的吓到你。”
  师傅诧异的神色,莫测的打量着我。屋中一时寂静,我心头漫过一丝浅浅无奈。
  我逞强的咧开嘴:“徒儿会活得很好。”
  他的眼神顿了顿,笑了一声:“璃儿,我期待你活的很好。”
  我顿时转过头,强装镇定的看着他:“好,师傅等着瞧。”
  他含笑点头,却没再说别的什么,只是点点头。
  师傅是黑发素衣清俊难言,我也是黑发素衣却是愁眉苦脸。
  这时□的近了,我摸着脑袋,思索着那位多事的仙君。还没等我想出个结果来,师傅已经开口,看着微风吹进的窗户:“来了。”
  我怔怔的抬起头,终于,终于还是来了。我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做出一副淡然安好的模样。
  毕竟是师傅的徒儿,莫叫外人瞧见了我的愁眉苦脸,丢了师傅的脸。我对着外人,自然不能再摆出那副难看的脸色。
  那仙君在半空现了形,周身带着迷雾,模糊着面容。
  我暗中不动,本着不变应万变的道理。
  师傅也不动声色。
  那仙君在朦朦胧胧中拂了拂袖,身姿说不出的慵懒从容。
  他双足落地,然后歪着身子斜靠在榻上。
  我一愣,不知这神秘的仙君是直接闭眼休息,还是寻了个落脚地正欲发言。
  他抬起突然变出来的玉杯在指间转了转,笑道:“小辰溪,听说你收了个徒儿,我怕这孩子不够伶俐,暂且给她安排些历练。唔,我还在遗憾你这寡情独居的境况,没想到你暗地找了一个小东西。”
  我额角上青筋跳了两下。
  我从未听到师傅被叫做什么小辰溪,我也不是什么小东西。
  师傅眼中一片深沉的黑,望着来人自然而然带上凌厉冷色,面上不笑,带出仙界至上者的威仪
  。
  他依旧一片悠然自在,虽是一团雾气笼罩着,只瞧着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可那清魅的低低笑声,道不明的轻痒,似羽毛拂过心间。我委实听的真切。
  我下意识的转头,师傅面色是威仪满满,眼底深处却无丝毫恼色。仿佛那句小辰溪不是在唤着他。
  这两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目光交汇时,师傅意味不明的笑了。
  就在这时,师傅抿起唇角:“你越了该有的规矩。”话毕脸上腾起的一丝兴味,瞥了眼迷雾中的仙君。
  师傅在仙界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仙帝之上,要是论起规矩,仙界的人都得对师傅恭恭敬敬的行上大礼。
  蓦地,那仙君听了师傅说起,缓步移到师傅身前行了一礼:“尊上,近百年安好,小仙这厢有礼。”
  那声音听起来是散漫不用心的,一字一句说的一缓一顿,颇有敷衍人的味道。
  师傅淡淡道:“你还是老样子。”
  他打断道:“我是我,过去再久还是自己,我自然做我乐意做的样子。”
  我的心一紧,只听他继续说道:“今日我就不来叙旧了,把你的徒儿交给我,我带她寻一个躯体。”
  师傅的眉微微一蹙,随后展开:“嗯。”执了本书卷,清俊难言的眉目低了下来,顿时室内静谧。
  我随着那仙君身后,他捏了个法诀,腾起云带我来到一片树林。
  我站在原地一旁呆了半响,只能用四个字表达此刻想法:要受苦了。
  他倒是给我找了个好躯壳呀!我狠狠的咬牙切齿。
  树影婆娑,飒飒风声拂过枝叶,雾中朦胧的人影如画。
  恐怕唯独不入画的只有我,忿忿不平的面容,入不得这副平和静美的林中图。
  ☆、劫难至
  我紧绷着身子,看着那狼藉的身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幼童,浑身伤痕散发着死寂气息。
  这个刚死去的幼童,是来附近城里寻亲的,可惜命短,还没寻到亲戚就发生意外,碰到大雨脚打滑,从山上摔了下来。
  想了半天总觉得上了这具身躯,不得不忍受满身伤痕,少说也得十来天的折磨。我且好生和他商量一下,说不定他会通融的给我一副好身躯。
  我在心中细细思量一遭,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和顺的道:“仙君大人,这个身躯浑身是伤,会影响我历劫。”
  仙君咳嗽了一声,缓缓道:“小东西,从你上了这孩子的身躯,历劫就开始了。”
  他说的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挤进我的耳朵。神思一下子清明起来,历劫不是儿戏,我倒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偷懒。
  我抽了抽嘴角,大无畏的上前一步,闭上眼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
  仙君把我化作元神,送进了那具躯体,然后一片迷雾散开,消失在原地,那仙君丢下我跑了。
  我躺在尘土之上,全身上下那儿都疼,我微微动了下手,脸一下疼的扭曲。
  幸亏我识的些草药,我爬着前行,用嘴叼住一株药草。咬在嘴中涩苦滋味,令我有些干呕,却终归忍住了,嚼了几口吐在伤痕处。
  过了许久,全身的伤处都敷上药物,清清凉凉的感觉减轻了疼痛。我坐在草地上,疲惫的睡了过去,要是有可能,真想睡到伤口好了为止。
  我是饿醒的,说句老实话,我拖着一副行动不便的身躯要弄到活生生的食物,不亚于一只鱼跨越生物的界限,妄想和一只鸟生孩子。
  我没头没脑的想着,脑袋是一片浆糊,全身都失去力气,睁着眼望着天际。
  师傅说,璃儿,我期待你活的很好。
  我自然回道,好,师傅等着瞧。
  想起对师傅的承诺,我猛然的收回自己茫然的心绪,心中再无先前空荡荡的感觉。
  我抬手间随疼的扭曲,揉揉脸,强打起精神干干一笑:“我可以活的很好。”
  在我吃了树皮野草根十来天后,身子骨彻底消瘦了一圈,我终于可以行动自如。
  告别了野人生活第一天,我喜滋滋的在溪边抓了条鱼饱餐了一顿。有了力气自是踏上那未完的寻亲路途,毕竟举目无亲的日子是不好混的。
  我进了城,敲响记忆中那户人家的门,里面住着这这幅身躯的表姐和表哥。
  老仆人打开了门,他疑惑的瞧着我:“小姑娘找谁?”
  我想了想,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老伯伯,我找姬九歌姐弟两人。”
  老人家顿了顿,叹息道:“小姑娘来迟了,这家人几年前就搬走了,我家主子接手了宅子,对他们的下落也不清楚。”
  我走在路上,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满大街不识一人,这举世繁华也与我无关。
  我笑了笑,可笑我以为渡劫容易,没想到如此干脆的断了我的后路,完全得靠自己活过这一年。
  侧头正瞧见一个算命的坐在路旁,颇生的仙风道骨,用手装模作样的掐算,我瞧不出他是那路掐算的法诀,心里却是知晓是个骗人的家伙。
  我走上前,听算命人胡言乱语一通。这算命先生口才是极好的,忽悠水平高的我都被镇住了。
  我斜眼看那被算命的人满脸喜色,似乎信了这家伙的话。
  我的手抚上额角,忍不住揉了揉:“先生,借你的卦用下,我来算下他的所求。”
  算命先生手伸来要收走三个硬币,满眼轻蔑的瞟了一眼:“小孩子家满口谎言,你会算卦?心要诚才可以得到天上神明的庇佑。”
  我摇了摇头:“我会六爻算卦。”
  算命先生不给我机会,我自会寻找机会,我移开视线瞧着那位衣着华美的富家老爷。
  他被我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帮我了一把,对那算命先生说道:“小孩子对算卦有些兴趣,就让她玩一下。”
  算命先生再是不满,也不敢拒绝富家老爷的要求,皱眉把手中的三枚钱币放在桌上,示意我快点开始算卦。
  我拿起钱币,动用了一个秘传手法排列在桌上,那富家老爷被我伶俐的动作吸引住,算命先生也有些吃惊的望住我。
  我看着富家老爷提醒道:“把手放在卦面上,想着心中所求。”
  闻言,一只手放在钱币上,卦象自动变幻起来,我瞅了瞅卦象,也是一惊,这可是大富大贵的好卦象,他家要被皇室罩上了,还会和皇室扯上关系。
  我问道:“你家可有什么亲戚身在皇室。”
  他一愣,点了点头:“心中所求正是小女。”
  我笑了笑,已经是知晓了答案:“你家小女将会得到皇恩,你的家即将大富大贵。”
  果不其然,几日后那家人在城里地位一跃千丈,女儿成为皇妃。我也没再野外找窝找食物了,手里揣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