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作者:蝎子王      更新:2021-02-18 14:05      字数:4937
  指尖所按,竟是腕间“脉门”穴道。
  郭长风并没有闪避,只轻轻一翻手,也握住了对方的右臂,笑道:“郭某怎敢居先,还是杨兄请上座吧!”
  五指触处,正在杨百威的肘关“曲池穴”上。
  “脉门”仅是手腕软麻穴,“曲池”却是人身十二大穴之一,虽不制命,足能令人昏迷瘫痪。
  杨百威脸色微变,突然哈哈大笑道:“咱们都不必谦让了,索性宾主分坐,郭兄以为如何?”
  郭长风道:“这样最好。”
  两人同时松手,各自退后了一步,重新叙礼,分宾主而坐。
  伙计们立刻上前斟酒。
  杨百威举杯道:“郭兄,你我虽是初交,对郭兄的魔手神技,在下的确倾慕已久,今日一晤,足慰平生,这杯酒,权当替郭兄洗尘。来!干杯。”
  郭长风毫不迟疑,一饮而尽。
  第 三 章
  杨百威又斟酒一杯,道:“昨日承郭兄侠驾莅临敝庄,在下得讯稍迟,未能接待,这一杯,算在下向郭兄负荆请罪。在下先干为敬。”
  接着,又举起第三杯酒,说道:“据闻郭兄昨天在这间酒楼,曾为酒资的事,替敝庄抱不平,足见郭兄侠义肝胆,英雄本色,在下谨奉薄酒,聊表敬意和谢意。干!”
  郭长风连干了三大杯,不禁肚里暗笑道:你若想先用酒灌醉我,再套问我的话,那就算你找对人了。
  他料得果然不错,杨百威几乎手不释盏,一口气敬了十几杯,忽然话锋一转,道:“听武林传言,郭兄一向在金陵纳福,已有多年不曾涉足江湖,这一次,不知何以又驾莅襄阳?”
  郭长风不答反问道:“杨兄对郭某的以往种种,想必都知道得很清楚吧?”
  杨百威道:“略知一二。”
  郭长风微微一笑,道:“既然知道,杨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杨百威变色说道:“这是说,郭兄此来——”
  郭长风压低声音,说道:“杨兄别见笑,这年头谋生不容易,坐吃山空,怎能维持长久,没有办法,只得又干上了老本行了。”
  杨百威惊问道:“郭兄要找的人就在襄阳?”
  郭长风点点头,道:“不错。”
  杨百威道:“也是武林中人?”
  郭长风道:“当然。”
  杨百威又问道:“那人的身分,很高吗?”
  郭长风说道:“是武林名家,一方大豪。”
  杨百威紧接着道:“是否跟寂寞山庄有关系?”
  郭长风哈哈笑道:“杨兄尽管放心吧,绝对不会是你就是啦。不然,我还能坐在这儿跟杨兄喝酒谈心?”
  杨百威尴尬地笑了笑,道:“可是,除了咱们寂寞山庄在武林小有名声外,襄阳附近百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武林名家,值得郭兄亲自找上门来。”
  郭长风举起酒杯道:“杨兄,咱们一见如故,须当尽欢,何必尽谈那些无味的琐事。来!
  小弟回敬你三杯。”
  杨百威喝完三杯,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却仍然不肯放过话题,略停一会,又道:“论理,郭兄的私事,我不诚插嘴,既承郭兄不以初交见弃,小弟倒有个冒昧的请求,希望郭兄能够俯允。”
  郭长风笑道:“有话只管吩咐,不必客气。”
  杨百威道:“郭兄此次远来襄阳,对象是谁,我不便深问,但寂寞山庄在襄樊一带,算略有薄名,小弟又忝为庄中总管,希望郭兄下手之前,能事先知会小弟一声,替寂寞山庄保全几分颜面……”
  郭长风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为这个。请放心!小弟去找那人之前,一定先告诉杨兄,必待杨兄点头同意,小弟才跟那人见面,这总可以吧?”
  杨百威大喜道:“多承郭兄如此豪义,杨某先谢谢盛情……”
  郭长风笑道:“谢什么?这叫做‘强宾不压主’。咱们再干三杯!”
  一轮急酒,直喝得杨百威头重脚轻,连眼珠子也转动不灵了。
  郭长风乘机探问道:“听杨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杨百威道:“不错,我是山西太原府人氏,到襄阳来,还不到两年。”
  郭长风道:“杨兄和寂寞山庄林庄主,想必是故交旧识了?”
  杨百威说道:“虽是旧识,却谈不上故交,彼此真正相处,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
  郭长风诧道:“那么,杨兄怎会受林庄主如此倚重,老远从太原府延聘到襄阳来?”
  杨百威醉眼斜睨,笑着道:“告诉你,你一定不信。我来寂寞山庄担任总管,并非出子延聘,而是由一位前辈的推荐和安排。”
  郭长风道:“谁?”
  杨百威道:“他就是人称‘金丹银剑镇中原’的秦老爷子。”
  郭长风轻哦一声,道:“你是说‘虹石堡’堡主秦天样?”
  杨百威点头道:“秦老爷子和家师是义弟兄,距林庄主又是岳婿至亲,所以在本庄前任总管‘铁扇子’宋刚遇害以后,便极力推荐由我继任。”
  郭长风忙道:“铁扇子宋刚也是武林中成名高人,怎么遇害的呢?”
  杨百威道:“据说是道人伏击,身上中了二十多枚暗器。”
  郭长风又问道:“令师尊讳,怎样称呼?”
  杨百威道:“家师姓徐,名一飞,人称‘神手金钱’。”
  他仗着酒意,有问必答,似乎真把郭长风当作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了。
  郭长风却越问越惊,由这些蛛丝马迹推断,黑衣人对林元晖竟是仇深似海,必欲得之才甘心,而且,两年前已经有过一次行动。
  只是那一次,他们仅仅杀了铁扇子宋刚,未能击中林元晖,事发之后,寂寞山庄也有警觉,秦天祥才特地安排了杨百威继任总管职务。
  杨百威是武林第一暗器名家“神手金钱”的传人,这种安排,当然是为了防范黑衣人再施暗算。
  于是,黑衣人才不惜重金,聘请自己出山……
  郭长风将这些点点滴滴连贯起来,恍然若有所思,正想继续探问寂寞山庄和林元晖的近况,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名锦衣大汉气吁吁奔上楼来,向杨百威拱手施礼道:“小姐命属下来寻总管,请总管即刻回庄。”
  杨百威醉眼惺松地道:“有什么急事?你设看见我正跟客人谈话吗?”
  那锦衣大汉望望郭长风,迟疑着道:“回总管,庄里也来了客人……”
  近前两步,向杨百威耳边低声密语了几句。
  杨百威双目齐张,似乎酒意也消失了,急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锦衣大汉道:“刚到不久,因为庄主又喝醉了,小姐才命属下来请总管迅即回去。”
  杨百威为难地道:“可是——”
  郭长风接口道:“既然庄中有事,杨兄就赶快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聊,也是一样。”
  杨百威拱拱手,道:“真是失礼得很,正谈得高兴,偏偏有几位远客莅临敝庄,明天小弟再补席谢罪。”
  郭长风笑道:“杨兄请便,明天理当由郭某去贵庄回拜。”
  杨百威连称“不敢当”。
  匆匆作别而去。
  郭长风见天色尚早,便独自出了客栈,信步闲逛。
  走过两条街,竟发现身后有一个人,正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
  郭长风故意加快脚步,引得那人靠近身边,突然假作俯身整理鞋子,低头后顾……
  只见那个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生得尖嘴猴腮,身躯瘦削,活脱像一只猢狲。
  郭长风不禁有些失望,仍旧继续前行,那猴脸小伙子竟然毫无顾忌,仍旧紧跟在身后。
  转过一条街口,猴脸小伙子忽然不见了,竟另外换了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年纪更轻,大约只有十四五岁,头上梳着两条辫子,手里挽着一只花篮,一面叫卖花朵,一面尾随在郭长风后面,口里还不停地念道:“大爷,买花吧?刚摘的茉莉,一文钱十朵,买十朵,送两朵……”
  再走过两道街口,卖花小姑娘掉头而去,接着,又换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子。
  郭长风暗道:有点意思了,敢情他们出动的人还真不少,而且划分了地区,分段交接,各自负责,心里想着,脚下一转,突然折进一条横巷内。
  那卖糖葫芦的老头子毫不迟疑,紧跟着也进了巷子。
  等他进来以后,才发觉这是一条死巷,三面全是高墙,没有出路,郭长风已失去了踪影。
  老头子急忙转身欲退,一回头,却见郭长风正笑哈哈地站在巷口,反堵住了去路。
  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还想装傻,赔笑道:“大爷,要买串糖葫芦尝尝吗?”
  郭长风道:“多少钱一串?”
  老头道:“大串一文钱一支,小中一文钱两支。”
  郭长风道:“好!你数数看,一共有多少支?我全买了。”
  老头道:“大爷不是说笑话吧?一个人哪儿吃得下这么许多?”
  郭长风笑道:“我一向都是说实在话,难道你舍不得全卖给我?”
  老头忙道:“卖!卖!做生意哪有舍不得卖货的道理,大爷请等一等,让我数数看。”
  他果真一五一十计数了一道,道:“总共大串五十三支,小串三十一支,就算六十文钱吧!”
  郭长风道:“你可知道,这大小八十多串,共有多少颗葫芦?”
  老头道:“大的每串六颗,小的三颗,总有四百颗不止。”
  郭长风道:“刚才你说,一个人吃不下这许多,对吗?”
  老头道:“可不是,冰糖熬的东西,又胀肚子又赋嘴,再大的肚量,一次顶多能吃三四串。”
  郭长风道:“如果把这些东西叫一个人全吃下去,你看会怎样?”
  老头忙道:“大爷,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准会撑破肚子出人命。”
  郭长风道:“你是说会撑死人?”
  老头道:“准死无疑。”
  郭长风微笑道:“既然知道,你还想装傻?”
  老头一怔,道:“我——”
  没等他说完,郭长风巨掌一探,已经扣住了他的“肩穴”,接口道:“不错,就是你。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这些冰糖葫芦全塞进你的肚子里。”
  老头脸色大变,呐呐道:“大……大爷……你叫我说……说什么?”
  郭长风道:“先告诉我,是谁要你跟踪我的?”
  老头道:“我……我……”
  郭长风骈指疾落,点闭了老头四肢穴道,左手捏住他的腮骨,右手摘下一串糖葫芦,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的货品,你若想尝尝够不够甜味就尽管支吾。”
  老头哀求道:“大爷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郭长风五指略一用力,一串又圆又滑的糖葫芦,直塞进老头喉咙里。
  这还是小串的,三颗糖葫芦哽喉而下,老头已经被噎得脖子直伸两眼翻白了。
  郭长风又取了一声,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吗?”
  老头急忙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求大爷放手,先让我松一口气。”
  郭长风放开左手,道:“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用骗我,只要有半句虚言,可别怪我不懂敬重老年人。”
  老头喘息着道:“不瞒大爷说,我们是本地小贩,只为贪图几个赏钱,才冒犯了大爷。”
  郭长风道:“谁给你们赏钱?”
  老头道:“是一位操外地口音的人,我们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姓丁。”
  郭长风道:“既不认识,你们怎会替他做事?”
  老头道:“是他自己找上我们的,一共十几个小贩,给我们每人每天一两银子,要大家轮流守候在七贤楼客栈门口,看见大爷你一出门,便暗中跟随,然后把你的行动去处告诉他,就可领到银子了。”
  郭长风道:“他约定你们在什么地方见面领钱?”
  老头道:“没有固定地方,得临时听候他的通知才知道。”
  郭长风道:“他用什么方法,通知你们?”
  老头道:“也不一定,有时他亲自来,有时又叫人传话。”
  郭长风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开始多久了?
  老头道:“昨天才开始。”
  郭长风道:“昨天你领到钱了吗?”
  老头忙道:“没有!昨天我生病,没出来做生意,所以赏金也没我的份儿。”
  郭长风道:“你生的是什么病?”
  老头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受了凉,有点儿发烧咳嗽……”
  郭长风笑笑道:“我看你的病势不轻,到现在烧还没有退吧?”
  老头道:“不!真的只是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