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作者:冰点沸点      更新:2021-02-18 13:27      字数:4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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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麻天神显得无比之镇静,冷冷道:“何朋友!你难道要麻某开杀戒吗?”
  窗外一阵低沉的长笑传入,其声阴森恐怖,听来汗毛笔立,只听那人笑毕,道:“麻天祥!一月之前你说此话何某或可相信,如今你已是待毙之身了,凡是中了‘天阴掌’之人,最多苟延三个时辰,你绝命之期当在明晨丑正,何某绝不乘人之危,到时候来收尸就是了!”
  麻天祥冷笑道:“倘若麻某到时死不了,则又何说?”
  窗外那人道:“死到临头,尚要故弄玄虚,何某岂是你能骗得的!”
  麻天祥道:“如此何朋友请进,瞧着麻某死去岂不是更省便得多!”
  窗外扬起嘿嘿两声冷笑,之后便寂然无声。
  裘飞鹗心中紧张无比,两眼逼视着门外,防避那人骤然闯入,待窗外语声寂寂,仍未敢稍形松懈。
  麻天祥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人早走了,你还空自紧张做什么?”
  裘飞鹗冷笑道:“他未必不会再来,纵然你在等死,在下目前尚未想到死字,也不甘心交你这个死朋友!”
  他恨麻天祥冷漠得怕人,如同僵魅,一丝人性均无,气极出自激动之语。
  麻天祥轻笑一声,卧向榻上,闭目调息,对裘飞鹗之言不加理会。
  裘飞鹗只觉得此人太过怪僻,简直绝灭人性,人在危难时,应共同扶持才是,于是暗暗打算明晨悄悄离去之意,
  不多一会,店伙叩门唤道:“客官!”
  裘飞鹗应道:“进来!”
  店伙走入,点亮了油灯,哈腰笑道:“小的几乎跑遍了全城,才从三家药铺中配齐,现药铺派人送来候在院外!”
  裘飞鹗含笑道:“有劳你了,请他们送入房中,”
  店伙匆匆走到门口,伸手一招,步履声大作,走入三人提着大包小包。
  裘飞鹗打开纸包,一一检视无讹,才付了银钱。
  待待铺之人走后,裘飞鹗又取出一锭约莫五两白银赏给店伙,并吩咐送来煎药用具。
  店伙含笑接上赏银。裘飞鹗挥手示意离去。
  麻天祥只管在榻上冷眼瞧着,心说:“哼!他年岁轻轻,怎么知道救伤药物,大概略懂药理,就胡乱开处方,庸医自误!
  哼!我麻天祥岂能与他这般胡来……”
  第十四章 英雄困厄
  这时,裘飞鹗只觉得气血翻逆有增无减,一阵阵冷汗冒出,手足如冰,软弱乏力,但他强提着一口真气,燃烧炭炉,试好水量,将药物先后置入罐中,文火煎熬,用一把破扇慢慢扇动着。
  麻天祥心想:“看来,他对煎药火候强弱甚有心得,此人必是药铺学徒出身!”
  半个时辰过去,室内药味弥漫,裘飞鹗估量药已煎好,将药汁滤入碗中,尚存有一半留置罐中。
  这一半是麻天祥服用,但他并未出声,亦未看麻天祥一眼,俟至碗中药汁热度稍减,迳自饮下。
  麻天祥见裘飞鹗服下药汁后,返身回榻盘膝而坐,调息行功,顶门冒出缕缕白气。
  他虽然生性冷傲孤僻,但究竟是头脑冷静的人,他瞧出裘飞鹗武功很有基础,行事一举一动均异常含蓄沉稳,不似飞扬浮躁,一知半解自以为是之人,暗暗忖道:“说不定此药果有稳住伤势功效,无论如何,他能服下,自己也能服用,总比坐而待毙好些!”
  心念一定,起身离榻,将罐内之药汁倒入碗中,仰面咕噜噜喝下,如裘飞鹗模样,上榻闭目行功。
  片刻之后,只觉得伤痛渐平,逆流气血循归原经脉缓缓流注,不禁大为惊异。
  这时,裘飞鹗气运周天后,睁开眼帘见麻天祥情状,微微一笑,起身离榻,二煎药汁。
  等他们第二煎药汁服下,行功周天后,天色已是于丑之交,裘飞鹗自觉举动如常,毫无不适,于是离榻,吱然穿出门外,静立庭院中漫步徘徊。
  弯月被一轻云掩却一半。苍茫迷朦,院中植有十数株秉莉,叶影花香,婆娑袭人。
  忽然屋面掠过一条人影,如风飘来,心中一惊,急闪在墙角,右手巳扣紧一筒“毒藤棘”,蓄势待发。
  只见这人身形诡疾,沾足点地,立即闪在门首,沉咳了声道:“麻天祥!”
  沉寂了须臾,室内传出麻天祥冷冰冰的语声:“何朋友,你真是信人,无奈麻某人吉人天相,不但未死,而且伤势渐渐平复,为之奈何?”
  那人不由一怔,继而朗声笑道:“何某如果急于要你身亡,那日也不至于暗地抽身,让你逃走!”
  麻天祥冷笑道:“那么你追踪麻某所为何来?”
  那人笑道:“这还用说,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反正我们各有所图,于事无所干碍,你意下如何?”
  麻天祥冷冷道:“好!你请进!”
  那人身形一闪,进入室内。
  裘飞鹗听得莫名其妙,忖道:“自己要否进入室内?麻天祥生性怪僻,遇事均抱着不信任态度,他知道自己在院中,如迟迟不进去,反而遭他疑忌,不如直率些好!”
  想定,昂首向室内走去。
  他一到达门首,忽听室内一声大喝道:“什么人?”
  一条人影如飞而至,迅如电光石火般翻腕亮掌,疾向裘飞鹗“中府穴”按下。
  掌力沉厉如潮,重逾山岳,这一掌若然被打实,裘飞鹗必然筋断骨折。
  裘飞鹗自知重伤初愈,不能妄施内力,暗哼一声,身形一挪,手出如风,疾向来掌“曲池穴”上扣去。
  那人不由暗暗一凛,急撤右掌,那知飞来两指却点在肩上,只觉得肩头微徽一麻,大惊之下,一仰腰倒窜回去。
  裘飞鹗趁机飘入室内,佯若无事般走向榻前,亦未向安坐榻上的麻天祥望一眼,身形卧倒,两臂作枕,仰视承尘。
  这一切表现得无动于衷,冷漠异常。
  那人见状,愕在那儿发怔。
  麻天祥阴冷面色泛出一丝笑容,眼中透出惊诧神色,见那人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之状,哈哈笑道:“何朋友!你料不到武林之中,还有比我这铁剑秀士麻天祥更怪癖,冰冷的人!”
  那人翻着灼灼的眼,心中嘀咕道:“怎么两个怪人竟凑在一起,真是物以类聚!”
  当下,只嘿嘿冷笑不止。
  麻天祥又冷冷道:“那也只怪何朋友不加思索就鲁莽出手,幸亏我这裘老弟是个面冷心善之人,不然他的武功比我麻某强得甚多,焉有何朋友的命在!”
  那人望了裘飞鹗一眼,出声狂笑道:“我金刀双钩何济也不是江湖无名之辈,麻朋友出此轻视之言,实令我何济难以心服!”
  麻天祥眉头皱了一皱,默然不答。
  何济虽然心中忿忿,但既有所求而来,犯不着为此小事翻脸,讪讪地坐下与麻天祥小声谈论。
  裘飞鹗只听说去东天目山,因为与他无关,也就无心去听,只默默思忖日来经历……”
  玄玄经……龙飞令符……一串玉钱……葛蓓珊……满小青……无一不令他迷惑。
  他只觉得对满小青及神偷押衙云康愧疚于心,满小青一对满含忧郁的双眸,蕴藏着万缕柔情及孤零的身世,亟待向自己倾吐,那知自己竟不告而别。
  他依稀见得此时满小青必泪流满面,厌厌伤神,恨自己薄幸。
  于是,裘飞鹗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怀中这串玉钱,事关云康生死,然而现在云康却不知生死下落,他的知友之姓名也无从得悉,不然自己也可代云康一行。
  自己本乃江湖无名小卒,才出道未久,是非凶险,纷至杳来,几乎群集一身。
  憧憬江湖风光好,那知崎岖险难行,他不由惘然懊丧。
  东方既白,室中已大亮,金刀双钩何济还在与麻天祥叨叨不休,麻天祥只偶而吐出一两句冰冷的语声。
  裘飞鹗翻身坐起,这时才看清了何济形象。身材短小,面目可憎,目中流露出一股对自己无限怨毒之色。
  当下淡淡一笑,望着麻天祥道:“麻大侠!在下意欲赶赴洪泽湖,大概后日清晨可返,如何?”
  麻天祥知他嫌恶何济,再则自己二人重伤尚未痊愈之事,不愿被何济知悉,当即答道:“老弟有事只管前去,愚兄在此等侯便是!”
  金刀双钩何济突地站起,跨前一步,沉声问道:“你去洪择湖为了何事?”
  ’裘飞鹗冷笑道:“朋友!不关你的事最好少管!”
  说着,昂首快步向门外走去。
  何济被奚落得一脸红赤,霍地站起,扬掌欲待击出。
  麻天祥轻笑一声道:“何朋友,你少招惹我这老弟,不然难免陈尸在此,可怨不得我麻某未在事先提醒你哩!”
  裘飞鹗已迈出室外,只听何济冷笑两声,再未出言。
  他走进一家茶楼,匆匆用了点心后即离开徐州向洪泽湖奔去。黄叶凋飞,秋风瑟瑟生寒,地面上滚舞枫叶。霜浸枯草犹未褪尽,转眼秋尽冬来,景象不胜凄凉。
  裘飞鹗触景生情,自感身世飘泊,似地面上滚舞枫叶,不知西东,亦不知日后归宿何处,他眼中忧郁神光似乎显得更浓了。
  他独自赶程意兴异常落寞,满眼秋风,苍穹彤云密布,似有一种沉重的气氛紧紧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裘飞鹗设法排遣落寞沉重的心情,遂使自己坠于回溯童年以至今天的经历遭遇。
  回忆或可能获得短暂的安慰与温馨,亦能坠入痛苦的深渊中,甚至更甚于此。
  天风马场距徐州并不太远,东傍顺河,西临面子湖,甫临一碧万顷,波光浩渺的洪泽湖,其实为一三角洲,天风马场占有此三角洲全部,绿草芳腴,一望无际,北面筑起一道数十里长栅栏,无虞马群失散。
  天将近午,裘飞鹗巳赶至距天风马场二十里遥之洋河镇上,他略事用食后继续奔赶而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六七条人影暗暗跟踪着,捷如鬼魑,裘飞鹗初尚蒙若无知,他耳力甚为灵敏,奔行之事,发觉身后隐隐传来飒飒衣袂飘风之声有异,便知有人跟踪自己,暗暗一凛,也不回头后顾,加疾轻功身法,电疾而去。
  他一面奔行,一面忖道:“听身后衣袂带风声很乱,跟来的人不在少数,自己虽服下伤药暂时稳住伤势,究竟未能妄逞内力拼搏,何况以一敌众,自己如此飞奔,胸膈已隐隐觉得气血翻逆,他们穷追不舍,这如何是好?”
  他不由暗暗焦急,继而转念道:“他们定是为探知自己去何处,不然那曾迟迟不喝止动手,自己这一去天风马场,难免为天风马场带来一场无边灾难,不如转向甩开他们!”
  心念一定,本是往南行,霍然转向东奔,往连绵起伏岗陵中撞去,他感觉气血翻腾,暗暗大惊。
  岗陵上短杉松遍布,苍郁丛密,正好闪躲身形,他晃在一株矮松之后,只见十数黑衣劲装江湖人物,身形伶落轻捷飞赶而来,显然均是非泛泛之辈。
  转瞬,十数人已距自己存身之处十数丈远近,急又闪身往前奔去。
  他东闪西挪,足不点地飞驰,然而他感到力不从心,满头冷汗,胸膈郁闷,心知再如此漫无目的地狂奔,内伤必再度进发而至不可收拾。
  只见远处有座屋宇,隐映在松杉之间,暗道:“无论如何,再也不能继续逃逸,不如且入这户人家躲避一时,他们
  万一闯进,自己拼着两筒毒藤棘与敌同亡!”
  他一落在这座屋宇之前,略一打量,只见是一茅顶土墙陋屋,显然无人居住,立即掠入,将门掩好。
  户内蛛网密结,空无一物,裘飞鹗盘坐于壁角,分扣着两筒毒藤棘,蓄势而等,一面运功导引气血畅行百穴。
  突闻户外响起数声细微足声,心知他们找来此处,不由心弦猛颤,一瞬不瞬凝视着那片朽门,只觉扣着毒藤棘的双手掌心是沁出汗珠。
  只听一粗豪语声道:“你认准此小子隐藏屋内吗?我看未必见得,这小子又未发现我等跟踪,必是绕道往淮阴走了!”
  另一语声又道:“哼!去淮阴,怎会多绕这二三十里路,这小子机灵无比,你准知他没发觉我们随在身后吗?”
  裘飞鹗极力运气行功,抑平伤势,门外语声历历可闻,他暗自疑惑道:“他们是什么人?听语气并非老君观及北斗星君门下弟子,却又不似飞花谷青螺渚这斑人!”
  一时之间,忖测不出是何来历,门外语声混乱,七嘴八舌,又听一人道:“且不管这些,我们入内探视一眼,比在门外猜测来得妥当此!”
  “嘿嘿!听当家说这小子武功出众,不可轻视,何况老当家与青姑娘力主活捉,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非但两不讨好,而且吃罪不起,我们能担待吗?”
  裘飞鹗听得一怔,心说:“原来是冷面阎罗满天星手下,满天星为什么要遣人擒拿自己呢?难道是青姑娘叔爷爷恨自己不辞而别吗?……他们怎知自己在徐州赶赴天风马场,真是匪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