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作者:谁与争疯      更新:2021-02-18 08:25      字数:4806
  上官文华听完队长的分析,说:“方队,你是不是已经认定龙琪就是凶手了?这个假设是可以的,但我认为你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哪点?”一夜没睡的小方有点儿犯困。
  “动机!”上官侃侃而谈,“杀人者必有动机。龙琪的动机是什么?文室是她丈夫,虽然平庸了点,但他是国家公务员,职业正当体面,很能拿得出手,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儿子,
  看上去一家三口完完美美,龙琪干吗要杀夫,去破坏这种表面上的和谐?不,我以为这正是她需要竭力维持的。她是个女人,一个商界名女人,而且是个美丽得令人头昏脑胀的女人,她整日在男人堆里打交道,她更需要文室这个警察丈夫这把保护伞,也更需要婚姻这件衣服的包装。再说,让文室死在她的酒店,她笨死了。”
  小方乏力地靠在椅背上,“这么说,她缺乏动机?不是她干的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一定是她做的。”
  也许是小方的口气过于肯定,上官不由问:“为什么?”
  “直觉!”小方硬梆梆地道,想了想又说,“一件事情发生了,谁将会从中取利?现在文室死了,谁会得到好处?”
  “你是说文室的死会给龙琪带来好处?”上官摇头,“什么好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文室死了对她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不,上官,你的眼睛不要老盯着有形的东西,也想想无形的事情。”
  “无形的东西?”上官沉吟。
  “比如自由。”小方提示对方。
  “自由?”上官自语。
  “婚姻有时对人是种束缚。我想会不会是这样──”小方忽然坐起来,“龙琪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达到与之结婚的目的,所以……”
  “方队!”上官文华打断小方的话,“你老人家小报看多了吧,编起故事来了。你跟龙琪交过手的,你觉得她是那种为感情疯狂的人吗?恰恰相反,她的头脑非常冷静。她今天的名利地位绝非白白得来的,这与她的高人一等的情商智商不无关系。退一步说,就算她看上了哪个男人,以她的财力,金屋藏娇包起来就行了,用得着杀人吗?这可是死罪,你以为她18岁啦?情窦初开想男人想疯啦?”
  小方看着上官,颇为不满地,“金屋藏娇包起来?听听这都什么口气,你们女人现在怎么都这样!噢,听你的话外音,你好像还挺佩服她的嘛。”
  “那当然,我是挺服气她的,说实在的,做女人能做到她那个份儿上,也算是不枉此生。”上官毫不隐瞒自己的情感倾向。此一刻,她站在了女人这一边。
  “那是你没看见她对文室的那个样子,真是无情至极。”
  “那又怎么样,女人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多情时代早就过去了。”
  小方盯着上官,“道理也可以这么讲吗?”
  上官则一字一字地说:“方队,我实话告诉你吧,女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得心狠,不光对别人狠,更要对自己狠,像武则天。没办法,因为这是个男权社会,天下狼屯虎陛。不狠,杀不出一条血路,就算有了路,也混不下去。”
  小方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他这位女下属的这般见识。
  “别这样看我,女人要想翻身,就得清醒认识到自身的处境,卧薪尝胆,突破重围。”
  小方又吸了一口冷气,他对女人的了解简直太少了,他一直以为她们是乖乖虎,不料现在她们要造反了。不,已经造反了。
  “看来你是站在龙琪这一面了?”
  “我是站在正义这一面。其实你对案子的怀疑,始于文室死了,龙琪这个做妻子的却没到场。又因为她有钱有地位,是个女强人,你看不顺眼,于是你心中那种潜藏的大男子主义就开始抬头……”
  “这个因素不能排除,但某种直觉告诉我,她肯定有嫌疑。”小方实话实说。
  “也许,但我认为基本可以排除情杀。”上官说。话题又转回案子本身。
  “那就是仇杀?”小方皱着眉头,“可是文室会有什么事让龙琪恨之入骨呢?”
  “是不是龙琪有什么把柄让文室抓住了。”上官文华说,“他可是个警察。”
  “有这个可能。”小方沉吟。
  “还有件事,昨晚我又返回去仔细地查看过电梯,发觉电梯内竟然没有文室的指纹,你不觉得奇怪吗?”上官蹙眉。
  “哦?”小方沉思道,“他难道戴着手套?不会吧?”
  “应该不会,一则现在的天气还很暖和,不到戴手套的季节;二则照他的衣着来看,他来得很急,一个连内裤都不穿的人,怎么会想着戴手套?而且我们在现场也没发现手套啊。退一步,如果文室真的戴了手套,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那付手套……但没道理啊,这么做对谁有好处?对谁也没好处。如果真是这样,文室其人也很值得推敲,首先,他去酒店干什么?”上官条分缕析。
  小方陷入沉思,看来这个案子,相当复杂。“那电梯里留有谁的指纹?”
  “与你拿回的那个烟头上的指纹相对照,应该是龙琪的。”
  “别人的呢?”
  “他们酒店应该是每天打扫的,就算不是每时每刻,至少也是常常保持干净,而且我还打听到他们每两个小时消一次毒,前一阵子不是流行过急性肝炎吗?他们是先进酒店。所以,电梯里目前只有龙琪的指纹。别人的大概被清洁工擦掉了。”
  “这就是物证,哼!”小方一脸我看你往你跑的表情,得意了半天后,“唉,上官,你觉不觉得那个杨小玉有点儿特别?”
  “我觉得也是,你一提出要见龙琪,她就急了,好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上官这个比喻让小方笑了,“何止于此,那家伙简直就个九尾狐,天生八十一副面孔。而且身手也好──”
  “对,她还是个同性恋。”上官突然说。
  “哦?”小方惊得站起来,“你听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
  “嘁──”小方又坐下,“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她要真的是,就不说了。同性恋,你以为是什么好名声?”
  上官想了想,也是。
  “不过──”小方正说着,龙琪的一句话浮上小方的脑海──“我的钱到,她的人到。换句话,我发了薪水,她就得上班,。”这是不是说,如果她想要谁死,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只要掏钱,有的是人为她做。
  杨小玉可是龙琪的私人秘书呢。会不会是她──
  但动机呢?
  是啊,动机!杀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人下刀子,血腥一旦沾在手上,就永远也洗不掉了。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谁会在龙琪的办公室装窃听器,而且还是那么高级的?谁能装得起,又是谁能装得上呢。她那里的保安也是一流的。难道,她并非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小方百思不得其解,烦躁地看了看表,“10点半了,庄美容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庄美容垂头丧气,脸色灰扑扑地走进来。
  “有好多事等着做,你这会才来,以为这是茶楼?这是警队,小心我扣你奖金。”小方正言厉色。他还真生气了,平常他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
  庄美容对着盛怒的上司悲戚戚地说:“对不起,方队,我家出事了。”
  “你家能出什么事?总不会是你妈杀了你爸吧!”小方随口说道。
  “队长您真不愧是神探,断案如神,正是我妈捅了我爸一刀,我爸现在医院太平间,我妈在局里预审股。”都这时候了,庄美容还不忘拍一个顺水马屁。
  但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庄美容将要到刑警队时,大家以为会是一个美貌女子,名字煽情嘛!可没想到却是个五短身材的光头小子。气得队里的小伙子们挨个儿在他头上狠敲一记,以示泄愤,“瞧你小子混得这小模样,还美容呢!”
  关于他为什么叫美容,也流传出好几个版本,一是他父母想生个姑娘,名字都取好了,结果又是一爷们儿,只好将就了;二是他妈喜欢瘦身美容,干脆生个孩子就叫美容得了。但谁也想不到庄美容竟是大名鼎鼎的地产界骄子庄竞之的儿子。
  庄美容为人随和,出外勤,什么危险活儿他都冲在前边;在队里,为大家打水,买饭,无论谁指使都跑得飞快,整个儿一打杂儿的小伙计。真不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他人缘好,现在遇上这么大一个天灾人祸,都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他却说:“龙琪龙阿姨也来了,她被我妈指控,说她当晚教唆杀人。”
  这倒是一个新线索。上官望了小方一眼,“我去看看?”
  小方摇头,“不!”
  龙琪上午9时被警局传讯,原因是庄竞之一案的凶手程淑惠指控她当晚教唆杀人。
  龙琪让杨小玉通知律师后,推掉手头的一切事务,驱车来到公安局,她愿意作个守法公民,依法纳税,并积极维护法律的尊严。
  她一到,便被带去录口供。之前,程淑惠口口声声说:“是龙琪让我杀人的,我问她是不是男人都花心,她说男人死了就不花心了……”
  龙琪将当晚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正在这时,陆星来了,开着一辆依维柯,车上,是昨晚参加庄竞之宴会的一部分宾客。
  “这些人都是我找的证人,来证明龙琪女士的清白。”陆星对预审股的同志们说。这人的信息真是够灵,行动也够快。
  既然有这么多人证到场,又是陆公子出面,当然不会有事了。龙琪从局里出来时,陆星开玩笑说:“龙总,怎么感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龙琪微微一笑,“我又没请你来,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再说了,维护司法公正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作为政府官员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陆星哈哈大笑,“就事论事,不被人情所惑,有点像洋鬼子的作风。我听说龙老板一年中倒有半年在国外,大概是受了这个影响吧?”
  “没错,我喜欢欧美国家那种照章办事的作风。如今西风东渐,只要假以时日,中国人也会如此。”龙琪说。
  “但愿吧。”陆星意味深长地,然后绝尘而去。事情就这样完了吗?当然不,陆星陆公子的人情,可不能白欠。
  龙琪目送他的车远去,正准备返回酒店,刚一转身,看见了骆如桃。她正慢慢地走过来。
  “你该不是来看程淑惠的吧?”龙琪问她。
  “我想我本来应该看一看她,但现在不是时候,我的出现恐怕会让她更疯狂。”骆如桃如是说。她的神色淡淡的,一点也没有因为昨夜的变故而失态,甚至连装一装悲哀的门面功夫也都省略了。这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龙琪想。而骆如桃的一句话也让她颇为受用,她说:“我是来为你作证的。”
  “哦?!”龙琪暗暗纳罕。
  “其实要说是教唆杀人,那个人应该是我,是我把程淑惠的火烧到庄竞之的头上的。”骆如桃笑一笑,“可是她却宁肯诬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龙琪饶有兴趣地看着骆如桃,庄竞之认她做红颜知己,她却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也没给庄竞之面子。
  “因为她妒忌你。”
  “噢?我以为她更应该妒忌你呢。”──你是庄竞之的红颜知己嘛。
  “她犯不上妒忌我,因为我跟她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人,你却是。”骆如桃只是个小小的外来打工妹,其身份地位与程淑惠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可龙琪就不一样了。
  龙琪理解地笑了,皇帝不会妒忌乞丐,靓女不会妒忌美男。永远不会。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可比性。
  “我讨厌这种女人。”骆如桃说。这才是她跑来给龙琪作证的理由吧。一个人平白无故地帮你,并不是他喜欢你或欣赏你,而是因为他讨厌你的敌人。或者说,因为你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孙权刘备也不一定要合作,但曹操打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龙琪微微一笑,“谢谢你。”
  “谢什么,我的意愿并没达成现实。我来迟了。”
  “来了就好。”龙琪说。她又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骆如桃不语,庄氏企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
  “跟我走吧。”龙琪为骆如桃拉开车门。她甚至都想没想骆如桃可能会拒绝。而骆如桃也确实没有拒绝。
  小方和上官文华从三楼窗口看着骆如桃上了龙琪的车。
  “你别说,她还挺畅销。”上官的语气不无轻视,她是个女权主义者,插足人家家庭不劳而获的第三者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女人中的败类。
  “她是很畅销,据我所知,现在至少有两拨人在找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