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作者:乐乐陶陶      更新:2021-02-18 05:27      字数:4823
  “第二个很重要。”沈小蝶道:“这只有八个字,‘遇黄莫斗,遇红莫闯’,你要紧记在心。”
  “我不喜欢猜谜语。”
  “谁要你猜谜语。”
  “谁要你猜谜语,我先说这八个字,只为了加深你的印象。”沈小蝶继续道:“这‘黄’就是一个黄衫怪客,这‘红’就是一个红衣妇人。”
  “哦?”
  “渡过大江以后,我们可能很少再有交谈的机会,所以我要特别叮嘱。”沈小蝶神色凝重的道:“遇上了黄衫客千万斗不得,遇上了红衣妇人千万惹不得。”
  一个“斗”和“闯”是不是含有不同的意义?
  她没有解释?
  柳二呆虽然不信有这等厉害的人物,但看到她如此郑重其事,倒也不想在语言上引起争执。
  “我记住就是。”
  “你要真的记住,可不能随便打声马虎。”沈小蝶显然并不放心,又再次叮咛。
  “我见机而作就是。”柳二呆这回说了实话。
  “我知道,你的确有几分傲气。”沈小蝶苦笑了笑:“你若是真的能见机而行倒也可以,这就是说到了必要时就得服气。”
  “这是当然,不服气就得吃亏。”柳二呆只好顺着她的话,不想再生波折。
  因为经过沈小蝶一阵绘声绘影的千叮万嘱,他脑海里已嵌上了一个黄衫怪客、一个红衣妇人的影子。心想:“倒要瞧瞧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还差不多。”沈小蝶勉强满意。
  “你刚才不说今天就要上路吗?”柳二呆居然也急起来了。
  “吃过午饭就走。”
  提起吃饭,柳二呆忽然觉得真的有点饿了,举头望了望窗外日色,正是天已近午。
  但饭在那里?他自从醒来之后,总共只见到三个人,谁在烧饭?
  不过他相信沈小蝶,说吃饭准有饭吃。
  果然,过了片刻.只听木门轻响,忽然走进来两个青衣小环,一个手挽竹篮,一个提上一只大木盒。
  木盒里装的是饭菜,竹蓝里有新鲜水果。
  虽然只是四菜一汤,但有荤有素,不仅色香俱佳,味道更是十分可口。
  吃罢饭菜,沈小蝶走到隔间改换了女装。
  一袭粗布裙衫.朴实无华,但却掩不住天生丽质,水灵秀色。
  出得门来,已不见长白双残。
  “你等一等。”沈小蝶转过身子,直向左首那间茅舍走去,竟在土阶下跪了下来。
  她面朝两扇木门,拜了三拜,然后起身。
  柳二呆看在眼里,不禁暗暗诧异,但他已打定主意,凡是沈小蝶不愿说出的事,他绝不追问。
  走出篱落,他却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方横木上写着四个大字:“别驾山庄。”
  “别驾山庄?”倒是别具一格,柳二呆记下了。
  沈小蝶说过,要在渡过大江之后才分手。
  甚至也不算分手,只是假装互不相识,在同一条路上各走各的,在同一家饭店各吃名的。
  至于偶尔使个眼色,当然不在此限。
  此去祁连山是趟遥远的里程,一路上可能的遭遇,沈小蝶都已约略提过,至于在两个人假装不识的情况下,如何保持密切的联系,在离开庄院之后,沈小蝶又一一交代了许多细节,柳二呆只管点头。
  “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沈小蝶问。
  “我读书过目成诵;”难道连这几句话还记不清楚。”柳二呆笑笑道:“只有一点我不同意。”
  “哪一点?”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要插手。”
  “谁敢欺负我?”沈小蝶掉过头来,星眸一闪:“我可不是豆腐做的。”
  “你是水做的。”柳二呆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别胡扯。”沈小蝶笑了。
  山峦起伏,峰回路转,离开“别驾山庄”渐远,柳二呆估计应该还在栖霞山中。
  但红日西倾,天色已是向晚。
  前面双峰对峙,左右林木森森,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尽头是处山口,但听风动树梢,泉流淙淙。
  忽然金声玉振,一片鼓乐之声骤然而作。
  箫鼓管弦,笙簧琵琶,还夹杂着号角之声,几乎百乐杂陈。
  宁静的山谷,人烟绝迹,那来这种音响?
  柳二呆不禁悚然动容。
  他原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但这种情况毕竟少有,尤其目光四转,压根儿见不到半个人影,一时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听到了吗?”他问沈小蝶。
  “我又不是聋子。”沈小蝶也答得很妙。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听不出,这是奏乐呀!”
  柳二呆当然听得出,而且一向精于音律,听得出这是变征之声,充满了杀代的意味。
  “是谁在奏乐?”
  “还有谁?”沈小蝶居然毫无惊奇之感:“当然是个喜欢作怪的人。”
  的确也是如此,若不是喜欢作怪,怎么会在这种旷野无人的山林中奏起乐来。
  但乐器不止一件,喜欢作怪的人难道只有一个?
  “什么作怪的人?”
  “你急什么?很快就见到了。”
  果然,一语未毕,乐声已簌然而止。
  此刻夕阳满山,只见一十二名艳装少女,每人手里捧着各种不同的乐器,簇拥着一位白衣飘飘神仙般的女人,出现在夕阳下。
  云环雾鬓,风华绝代,就像在彩云里飘然下降。
  这女人是谁?赫然是白凤子。
  她显然经过一番刻意修饰,又故意弄了一番玄虚。
  柳二呆先是睁大了眼睛,及至看清楚是谁之后,不禁冷冷哼了一声。
  白凤子星目转动,从柳二呆身上一闪而过,然后落到沈小蝶脸上,神色忽然一变。
  “你该说话了吧?”
  “瞧你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沈小蝶冷冷道:“说什么话?”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
  “天香谷与别驾山庄河水不犯井水。”
  “是我跟你约定的?”
  “当然不是你,也不是我。”白凤子沉声道:“但这个约定你总该知道。”
  “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怎样?”
  “哼,你想存心巧辩是不是?”白凤子冷笑:“我只问你,为何侵入天香谷?”
  “天香谷?在哪里?”
  “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是江湖上传了几十年的谣言,一个若有若无,虚幻缥缈的世外桃源。”
  “如今已不是谣言。”
  “别贫嘴。”白凤子脸寒于霜,喝道:“你为何侵入我的住处?”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白凤子冷然一笑:“你这下问对了,正好有个证据一个活证据。”
  “在哪里?”
  “就是他。”白凤子用手一指,笔直指着柳二呆:“他就是证据。”
  “我是证据?”柳二呆眉峰一耸,怒喝道:“白凤子,我正要找你,这笔账得算一算……”
  “算一算?”白凤子怔了一下。
  她本来想找个证据,想不到招来了一个要找她算帐的敌人,其实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听到了吧?”沈小蝶冷笑:“他不愿作证。”
  白凤子眼看沈小蝶和柳二呆成双成对而来,原已不是滋味,此刻更是气得脸色发黄。
  她双目如刀,盯在沈小蝶脸上,瞬也不瞬,像见要盯出个洞来。
  “你想我会善罢吗?”
  “你当然不会,你想侥幸一试。”沈小蝶道:“不过到头来你会后悔。”
  “后悔?你当我对付不了你们两个?”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自己?”
  “你若是真有把握,就不会一开口就谈什么约定,你白凤子对于有把握的事还会讲理吗?”
  沈不蝶晒然一笑:“那些被你囚禁在笼子里的人,你跟他们讲过理吗?他们之中哪一个输在‘理’字上。”
  “哼,伶牙俐齿。”白凤子显然无词以对。
  “你囚禁这些人,无非想折磨他们个够,让他们口服心服,然后再给点甜头,好收为己用。”沈小蝶道:“其实你这主意……”
  “休得胡说。”白凤子火上眉巅,怒道:“今天我要让你瞧瞧。”
  “别唬人,瞧就瞧吧。”沈小蝶道:“难道我还不知你的斤两?”
  “让我先来。”柳二呆跨步而上。
  “你闪开。”白凤子喝道:“谁要你来打岔?”
  “打岔?”柳二呆眉峰一耸,冷笑了笑:“你说得倒很滑稽。”
  “岂止滑稽,”沈小蝶道:“她还会演戏。”
  “这个我知道。”柳二呆吃过亏、上过当,他明白白凤子的花招。
  “你还有不知道的。”沈小蝶道:“切莫轻看了这些乐器道具,全都用精铁铸成,其中藏有机簧……”她在提醒柳二呆。
  “住嘴。”白凤子尖声大叫。
  什么事都被沈小蝶一口道破,她实在忍无可忍,气得浑身打颤。
  “柳二呆,咱们得赶路,犯不着累坏了身子。”沈小蝶偏偏不理会她的呼叫,好整以暇的道:“不如分开来办……”
  “怎么办?”
  “想来也是三生有幸,她好像看上了你,你就跟她演出对手戏。”沈小蝶盈盈一笑:
  “至于这一十二名小丫头,就由我……”
  “小蝶,别混说好不好?”柳二呆笑笑。
  “好,不说就不说。”沈小蝶道:“你对付她,我来收拾这群小丫头。”
  两个人一唱一和,弄得白凤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的确是毫无把握,但箭在弦上,已不能不发,身躯抖动了一下,猛的挥动右手。
  显然,她已咽不下这口气。
  对付男人她可以用柔、用媚,甚至搔首弄姿,甜言蜜语,使出一个漂亮女人惯用的看家本领,碰到沈小蝶她就一筹莫展。
  除了用武,还有什么法子?
  这一十二名艳装少女,显然经过一番细心调教,默契纯熟,就像引臂连指。
  但见她玉手一挥,人影立动,扇形般散了开来。
  这些少女年纪都不算大,有的还带几分稚气,居然一个个艳妆浓抹,闪动之时掀起一片香风。
  甚至还装出妖形怪状,挤眉弄眼。
  这就像是迷魂阵,对付一些江湖上的好色之徒,当然可以立竿见影,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算是铁打铜浇的汉子,也不免眼花缭乱。
  可借此刻在场的只有一个男人,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柳二呆,他气定神闲,对那些热情如火的女孩,连眼角都没瞟一下。
  因为沈小蝶只叫他对付白凤子。
  白凤子刚出现时窈窕如仙,此刻绷起了脸,竖起了眉,形象已有了变化。
  她虽然还是很美,毕竟不如笑起来动人。
  “白凤子。”柳二呆依然赤手空拳,扬声道:“我正在等你。”
  “你等我干吗?”
  “等你先下手为强。”
  “谢谢好意,我要是不下手呢?”
  “你最好仔细考虑考虑,下不下手也是你的事。”柳二呆沉声道:“柳某人一学就精,绝不会再上昨夜那种圈套。”
  “什么圈套,那只是妙计。”白凤子道:“诸葛亮一生用计,神机莫测,谁说过他用的是圈套?”
  在男人面前,她的嘴又很利了。
  “哼,好一位女诸葛。”柳二呆冷冷道:“今天还有什么妙计?”
  “让你知道就不妙了。”
  “对,说得很对,对极了。”柳二呆语声一沉:“你若不想出手,鄙人只好占先。”忽然右臂一圈,一掌劈了过去。
  这轻飘飘一掌,表面看来并不如何强劲,居然能激荡成气,暗潮汹涌而出。
  白凤子身形闪动,斜剌里滑开九尺。
  “掌法不错。”她转身冷笑:“但我知道,你还未尽全力,这也不是你的拿手。”
  “哦?”柳二呆道:“你对我摸得如此清楚?”
  “这是当然、”白凤子道:“对于一个骤然成名的金陵大侠,我能不多付出点关心吗?”
  “摸清楚了好对付我,是不是?”
  “我并没对付你,是你要对付我。”白凤子道:“昨夜我对你一再礼遇……”
  “别说下去了。”柳二呆一声冷哼。
  “怎么?”白凤子居然向沈小蝶呶了呶嘴:“怕她听到了吗?”
  “我警告你们。”只听沈小蝶叫道:“有谁再动一动,这就是榜样。”
  原来一名手握洞箫,和一名倒提琵琶的少女,站成犄角之势,正待按动手中乐器的机簧,沈小蝶出指如风,飒飒两声,应声而倒。
  其余十名艳装少女,一个个骇然变色。
  白凤子目光一抡,禁不住柳眉倒竖,猛地双足一蹬,宛如一道白虹,经天而起。
  不但身法优美,动作是灵快无比,就像激箭离弦,一射三丈七八。
  凌空一折,直向沈小蝶掉头下扑。
  她恨透了,也气急了,此时此刻,更使不出什么妙计,摆在眼前只有一条路,放手一拼。
  其实,这也并非临时起意,她早就有这种打算。
  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