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作者:炒作      更新:2021-02-18 05:13      字数:4721
  这样舒服快乐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那天来了三个不速之客,两男一女,骑马而来,另外还有一匹马,却是小十,背上驮了些被子行李之类。看来是从蛇头山来的。那天王九刚好不在,上山采药了,因为吴小连有些发烧硬是被留了下来。吴小连那时正和小九在散步,见了那三人,便停了下来,望向他们,也不说什么。
  那两个男的不过是蛇头山的两个小喽罗,这次是奉老大之命护送秋月姑娘来王九处。自从那日大怒而归之后,强盗头日日烦恼,有觉得事情发展到那步田地,自己多少是有些干系的,心里就仿佛压了个石头,有时甚至想,要不要把那两人抓起来呢!但他自己也知道行不大通。本来一心想二先生能有什么好法子。可是二先生偏偏说等等看,真是,那简直就等于什么也没说。强盗头日日唉声叹气,天天要烦二先生那么几回。
  大哥的异样很快就惹得寨里流言四起。再加上刘吉头又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人,那事很快就在兄弟之间传开了。虽然来源的版本只有一个,传来传去就有了很多个。一时之间,蛇头山人心浮动,完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这种事对山头的汉子来说,真是个晴天霹雳,简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听说,何况还发生在身边,而且还是自己熟识的人,就是有那么几个见识深一点的也不过偶尔听过一点皮毛,确实是怎样也是摸不到风。所以听这事后的反应自然也是各种各样。有的认为那完全是王九的花招,是用来气大哥的,而且怎么也不相信竟然会有那事,真是荒谬可笑毫无道理;有的认为可能是真的,毕竟那人美得都能花人眼,再说了这世道什么样的怪事没有,抱这种想法的人最最好奇的是那个抱男人到底是怎么个抱法呢;有的则很气愤,想那两人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辱没了祖宗,败坏了伦常;有的深受打击,想那是王九啊,那么厉害那么精明的汉子,怎么就……但更多的人都是在凑热闹瞎起哄。甚至因为争论这个,兄弟之间还干了不少次架。这让二先生很气愤,但同时也认识到对这帮耿直单纯少心眼的兄弟而言,这种事的冲击度绝对不容小觑。二先生虽然觉得那种事还是少干预的好,但如果可能对山头安宁有损,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于是二先生提出给王九送个真正的老婆过去,对这个方法的效果他自己也有些怀疑,也许只是反作用而已,毕竟他以前真的还从没见王九那么在意过一个人,而且那两人相处还真有那么点感觉的样子。不过,强盗头却是对这个办法大大称好,呵呵地乐,很有云破天开的得意。毕竟他一直相信王九一定是因为一时缺少女人,欲求不满才退而求其次,以致陷入歧途。
  也是他们的运气好,恰恰前不久,有一帮新人投靠了蛇头山。其中有一个姑娘,还颇有姿色,名叫田秋月。田秋月说,只要能救我大哥,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愿意。这田秋月的身世也是好不凄惨,否则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也不会入了强盗窝。这田秋月家乡遭了水灾,原本一家八口只剩下她和大哥,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幸存的小弟,三人逃难到县城。哥哥好不容易在码头卖了苦力,勉强住了下来。却不想小弟不小心在街上冲撞了一富家子弟,被打个半死,她去解救却反遭调戏。为了弟弟的药费这兄妹俩弄得焦头烂额,多次理论不仅毫无结果,反而被人辱骂殴打,甚至最后哥哥的活计也莫名其妙地给丢了,两人简直眼睁睁看着鲜活小弟最后没有了声息。哥哥立马就气疯了,拿了刀就砍了那恶人,似乎是重伤并没有死。但那田大哥也被一帮家仆围攻,好不容易逃出来,弄得伤痕累累。后来亏得被好心人帮忙才有了个藏身之处。
  在那里田秋月听说绿林好汉的事,心想自己恐怕也只有当强盗才有活路。看着昏迷不醒的哥哥,想起惨死的弟弟,不由多次摸泪。因为机缘,也因为那好心人人脉广,田秋月与蛇头山在昌县的线人有了联系。哥哥很快被转移,她本来也想照顾哥哥,但那负责人说既然得罪了人还是早上蛇头山的好,他哥是重伤禁不起长途跋涉没有办法,只好就地医治个大概。那人说那个地方是个机密处,像她这样的是不可能被告知的,只是说尽力救治。
  二先生向田秋月说了那事之后,她就提出了一定要救治哥哥的要求。田秋月想只要能救哥哥,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愿意,更何况不过是与人过日子。听二先生口气,似乎王九也是个不错的人,挺能干的,既然这样那就再好不过,这样的世道,只要日子能够过下去就很不错了。她本来就要求不多,可恨这个世道就是仅仅想和自己的亲人一起努力生活下去也不能够。
  那个事,寨里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有耳闻,不过只是模糊有点概念,他们自然也不愿意在她面前说。只是偶尔看到寨里的一些女人在一起偷笑嚼舌头,有些多事的也跑到她跟前暧昧地东拉西扯,冷不防又说那么一句,“妹妹那么漂亮,自然要胜过糙皮粗骨的男人啦”“妹妹一去,王九肯定腿都要软了”一些大胆地甚至对她耳提面授要如何如何让男人一尝到滋味就再也忘不了。弄得她面红得像鸡冠红,只好远远躲开。她想,真是太粗俗了,这里的人。但是却仍是远远好过那些城里衣冠禽兽。
  田秋月去的时候,心态十分的平和。对她而言那也不过是去完成一个交易而已,那事奇怪不奇怪她根本不想关心,她现在想得更多的事是,哥哥怎么样了,醒了吗,好些了没,能不能吃东西?她想,要是能给哥哥熬点粥就好了,他以前总是说,秋月的手艺真好啊,粥可口得胜过山珍海味。这样想着,田秋月就笑了,哥哥真是,又怎知道什么是山珍海味,不过是消遣自己罢了。
  在见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眼,田秋月就愣了。心想,人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真正似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她虽然对穿华服的人毫无好感,但这个人却是怎么也反感不起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一道任何人都不忍惊动的风景,仿佛害怕自己的一丝呼吸就要让那人化羽登仙而去。更稀奇的是那人肩头立着个毛茸茸的动物,更添了那人的神秘莫测。田秋月想,难道那人便是王九?随即马上否认,在她心里王九不过是个采药的粗人而已,怎会有这样一副仙风道骨?难道,他就是……
  不光田秋月呆住而已,那两个一路上喋喋不休,说尽流言蛮语的人在见到主角之后,像被人截了舌头似的,半天不晓得说话。他们很久才清醒过来,哦,那人竟是吴小连,就是那个连老大也骗过的人。
  那时候,小九突然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然后懒散地趴在吴小连肩上。田秋月瞠目结舌,指着小九说,“它,它,它……在打呵欠……”
  吴小连听了便扑哧一声笑了,“它叫小九,就是太懒了,看又要睡觉了……”
  田秋月简直不相信这个人竟然这么亲切地和自己说话,还有那个笑容真是让人感觉阳光一片,让她抑郁的心一下轻松了很多。还有,他的声音多么好听,为什么竟然会给人这么安稳的感觉,就像……
  小九的话题好象一下子拉近了两个初识者的距离,田秋月露出了大半年来的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是松鼠吗?松鼠有白色的?”“啊,是貂啊!好可爱。”“呀,怎么这么凶啊。差点咬到我了。”“呵呵,真逗,它能听懂你呢,它都知道你在骂它,都不高兴了。”“它喜欢吃什么”“它多大了”“小九,你好,我叫田秋月,你叫我秋月姐姐啊。”
  吴小连说,“原来是秋月姑娘啊,我是吴小连。”
  田秋月有些拘束地“啊”了一声,点点头,便不知说什么。吴小连也同样有些不自在,他左右看看,“啊,先把东西卸下来吧,小十都要不高兴了。”
  那两人便把东西卸了下来,一人问,“九哥呢,大哥要我们把人和东西送过来了。”这样说着,不自在地摸了摸头。
  吴小连说,“这样啊,送到屋里去吧。你们都走了大老远的,也歇歇,喝喝水吧。”
  那两人中的一人把马系在院里的树上,一人抱着行李,然后便一起进了屋里。在屋里四人更是拘束得很,那两人一边呼噜地喝水,一边用眼睛瞟吴小连。吴小连心里同样很紧张,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多少也是见惯场面的。其中一个憋很久,终于冒失地开口,“那个,九哥真的把你当女人吗?”
  饶是吴小连修为再好也不由变了脸色。另一人立马就敲了那个冒失鬼的头,“乱说什么啊,二先生是怎么交代的,你讨打啊。”
  吴小连也不看他们,“你们饿的话,那里还有红薯还有菜也有果子,你们自便,王九采药很快就回来了。”说完,也顾不得他们如何反应,便自己出去了。转了转不知道干什么才好,后来终于想起应该去给小九钓鱼。便拿了钓具就走了。路过小十的时候,还亲热地摸了摸它。
  那两人在屋里互相埋怨,那个冒失鬼说,“你还不是也想知道,只是不问而已。”田秋月对那人怒道,“你怎么能对吴公子说出那么失礼的话!”那人听了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并不服,说不定那还是真的呢。
  那两人吃了点东西,想想要不要等王九了,听说因为那事王九和大哥还大打出手,二先生不是特意交代不可乱说话吗,只告诉王九这田姑娘是大哥给他定的老婆就好了。这么重要的事大哥都不出面,肯定是要我们当炮灰了,两人一认定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便更是坐立不安。最后想,还是先走了吧,人送到就好了。于是便匆匆走了,好象有人追杀似的,走时还不忘对田秋月喊,“你自己告诉九哥,你是他老婆啊!”
  36
  吴小连虽然坐在湖边垂钓却完全心不在焉,不是久久忘了提起鱼杆,就是提起也毫无收获,木愣愣的。开始小九还挺兴奋的,时不时提醒下主人,但吴小连总也充耳不闻,小九终于觉得没趣,最后只好无奈地钻进主人的怀里去睡了。
  吴小连自然是不可能平静的,即使他尽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有些东西还是无法掩饰。他早料到会有变数的,早料到那强盗头是绝不会善甘罢休的,现在果然来了。是不是舍不得了,是不是想贪念了,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柔情?而且,留念的也不仅仅是王九吧,也许还有一二三吧,小十吧,甚至曾经在这里的一点一滴吧。
  原来自己竟变得这样寡断了。若是被春鹤楼的那帮人知道怕是要笑死。
  田秋月,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吴小连禁不住想同她说话,而他多年来几乎都没什么和女性接触过。吴小连想,她似乎是不同的,好像彼此之间有点相近的气息。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朴素,一种包容,似乎还有种沉重,让他有点不得不在意。但同时内心却又有种抗拒,而他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啊,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吴小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不由歪了一下,“啊,秋月姑娘。在给小九钓鱼,它最喜欢吃了……”
  田秋月有些羞郝的坐到吴小连身边。这还是第一次吧,和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这样的相处。两人这样坐着,竟再也没有言语了。吴小连倒没有什么不适感,因为他一直就是这般过来的,除了做戏之外,他一直都是很寡言的,而且还很享受那个时刻,因为那是他最自由的时间。田秋月却被这份无声折磨了,她终于说,“小九还真幸福呢,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而我们,越是在意的越是想要的却每每都要失去,做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好处呢?”
  吴小连猛地扭过头来,正对上田秋月扬起的脸,两人忙又避开了。吴小连说,“想不到秋月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我曾想过要做一头猪了,不过是野猪,我想还是野猪好一点,即使是要自己找食物……”这样讲着,吴小连又自嘲地笑了笑。发现田秋月并不接话,便看了看她。这一看,不由大骇,那人竟是低头在流泪,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么?有没有说什么伤心的事。
  “莫不是?秋月姑娘,难道你是被抢上蛇头山的么?你难道是被迫的……”
  田秋月摇了摇头,忙抹掉眼泪。明明说好不相信眼泪的,明明说好的,今天却不知怎么就这样了。“不是。”她说,“我是自愿上蛇头山的。也许当强盗才能更像个人呢。或者是,得到自己想要的……”
  吴小连便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隐约能够感受到秋月姑娘心里有一道悲凉。吴小连暗叹,原来世上无奈的人那么多!就像蛇头山那么多的强盗,也非天生就是强盗,只怕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个无奈的故事吧。
  “没什么,只是想起哥哥而已,真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让你笑话了。”
  “没有,没有的……其实,能够流泪也很好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