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作者:天净沙      更新:2021-02-18 05:10      字数:4802
  他一进门,又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太监的通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是那个楚留香,传言虽多也比不过一见。每人都觉得今日的人和当日见得人并不是同一个,可是非要说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这就是易容高手的玄妙之处,让你觉得并不是一个人,但是细看看又没有太多改动似的。靡音看到对面首席就是夜摩雅,他的左侧就是苏冉。两人没有交流,只是刚坐下的时候,靡音和夜摩雅的视线相对了。
  这种状况根本轻而易举,只是轻轻的颔首,然后就移开视线。虽然夜摩雅的桃花眼还是留在自己身上,不过又不是没被看过,让他看就好了。苏冉则正襟危坐,一副学堂上的样子,根本不像来参加宴会的。
  又等了一会,无觞到了。他仿佛有很强的气场一样,明明是倍受瞩目的人,却没人敢多看他一眼。他直直的走向夜摩雅对面的席位,坐了下来。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靡音。完全是陌生人一样。这是寂辰的要求,因为如果表现出靡音另有所属,或许会让夜摩雅退避三舍。可是他真的漠视了自己时,靡音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在无觞心中真的就目空一切。隐隐的恐慌在明知道是演戏的此刻仍然不安分的从心底跃起,刹那就让思绪一片混乱。表面上的淡然只是心里苦笑的掩盖,竟然会依赖他到这种程度,连一刻的忽略都忍耐不了了吗?
  很明显,夜摩雅对无觞这个在醉红楼曾经巧遇的人更感兴趣,所以视线也随之转了过去。盯了无觞一会,就摇着扇子跟苏冉说起了悄悄话。眉毛挑动的样子活象一只大狐狸。
  皇帝到场自然又是跪来跪去的时候到了。夜摩雅是使臣,低头算是行礼就行。除了他以外,没有跪的人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无觞和靡音。寂辰没有理会跪着的行礼的站着的,单单走到靡音身边:“你怎么坐在这里?”
  靡音说:“那我应该坐哪里?”
  寂辰眉眼带笑:“当然和朕坐在一起。或者你愿意坐在朕怀里,朕也不介意。”
  跪着的人看不到表情,无觞根本没有表情。只有夜摩雅,笑得好像看到了葡萄。
  没错。他的确看到了葡萄。
  52章
  靡音说:“等会儿我还要奏琴,坐在这里比较方便。”
  寂辰说:“那好。等演奏完了,再坐到朕这里。”说完就用浩浩荡荡的架势,带着后面好像要组队踢球一般人数的侍卫宫娥太监入场。
  夜摩雅不是初入皇宫的笨蛋,当然不会贸贸然的询问新帝王能让他这样说话的人是谁。靡音改变的声音和已经略有不同的外貌并没有被夜摩雅发现。因为这种场合,靡音只是陪衬,他需要观察的是寂辰。今日晚宴是专门给夜国使者举办的,因为各种见不得人的理由,夜摩雅比其他使臣更早到达月国,而让寂辰有了个好理由能够单独见见他。
  靡音盯着这两个人,同是三皇子,又同是用亲切无敌的笑容掩饰背后真正的性格。若真是正面交锋,一定很有趣。只是现在夜摩雅身份还差一级,所以这恭谦就成了表面上的平静。一派祥和。他日若真的是夜摩雅登上皇位,一定是龙争虎斗……当然这是往好听了说;如果说难听点,就是狗咬狗。
  “齐王此次来访,想必已将我国都城巡游一番,不知有何感想?”寂辰看似无意的提问,却在探询夜摩雅的去向。
  “名离名不虚传,虽然摩雅第一次来访,不过依然为它倾倒。若不是还要回去复命,还真想在这里住下不走那。”好像没有听出寂辰的夜摩雅,一脸陶醉的样子。
  靡音心想,果然是两只狐狸。一个问对醉红楼的感想,一个干脆直接回答那里的好处,还顺便威胁一下月国皇帝:小样儿的,小爷我就是喜欢逛窑子,要是喜欢就常住不走了!
  “难得齐王中意,有什么喜爱之物,朕可以送你。”寂辰倒是大方,明明肚子里乾坤八卦都转了个遍。“作为回礼的一部分,只是齐王不要告诉你父皇才好。”
  夜摩雅笑着说:“那感谢陛下的深情厚意了。”笑得恨不得连寂辰一起勾引了回去。
  你那个父皇就在你对面坐着,你还贪污受贿?话题被礼单和最近的国家大事牵了过去,一时间场面有点严肃。夜摩雅颇有点周游列国的游说家的范儿,坐在那笑意盈盈又暗藏杀机;寂辰则绕着弯子的从夜摩雅那里套话,说得不冷不热,不阴不晴让人摸不着头脑。靡音靠在椅子的扶手,简直就要睡着了。微微侧身能看到无觞,他喝酒的速度一向跟喝水差不多,目光却很冷淡,而且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这些话题的兴趣,整个场面简直和他无关。
  这才是猎人……两只狐狸转来转去都没逃出他的手心!其实那些事情,无觞最应该感兴趣,也最该明白。可是偏偏他做的比所有人都自然。他还是目不斜视,有时候看看夜摩雅,也分不清那是什么神色。寂辰看着无觞,不动声色的开始他的“调戏”。
  “听说齐王和清雪之交情非浅,不知道有没有听说他店里上个月的红人那?”
  夜摩雅轻轻抿了一口酒水,然后不经意的抬头:“陛下是说现在的名离还在传说的花魂楚留香?”显然来了点兴趣的样子,眼角都能看到闪光。
  从他嘴里说出楚留香这个名字,怎么觉得这么恶俗那?靡音想。
  寂辰仿佛听到了靡音的想法,用余光看了坐在席尾的身影一眼,说:“花魂自然不该在那些地方多停留,不然不是污了花魂的名字?”
  夜摩雅说:“听陛下的意思,他就在皇宫了?不知摩雅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一睹芳容那?”
  ……芳容?桃花眼说话真是难得的……恶心。
  寂辰支着脑袋:“当然,作为给齐王礼物的一部分,朕可是把自己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宝贝?这家伙真是跟桃花眼天生一对。
  太监抬上轻便的桌子,吉赛走过去将云染放在当中,把椅子放好,然后才站在一边。终于到了,要是再等下去都会饿死了。越是弹奏云染越是明白它的脾气。这张琴喜欢别人沐浴后用洁净的手指弹奏,这时方会奏出属于云染的音乐。而如果靡音的手指沾过什么,食物或者其他东西,云染就会发脾气。它的脾气会让音色变得粗糙,恨不得是噪音一般。无觞说本来云染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因为跟随了靡音,连脾气都换了。以前它在紫莲手中,想闹脾气也是紫莲在闹。现在在靡音这里,云染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靡音走到殿前,连个示意都没有就坐在椅子上。手指停在弦边,巧妙地好像一只蝴蝶。只是翩翩就足以倾心陶醉,向上看去,绛红的绚丽轻纱浮在身上,白似初雪的皮肤和漂亮的脸都能让人屏住呼吸。可是今晚的曲目却不是如那晚一般“柔情蜜意”了。靡音弹起了《十面埋伏》,一连串汹涌澎湃的音符之后,满堂的杀气都兀地突出。虽然是宫内,但是殿上一半都是武将,这种曲子很容易激起他们的共鸣,紧迫和斗争都在流动的乐声中得到体现。靡音甚至没有时间顾及满堂人的反应,因为这曲子最锤炼琴技,没有一刻能停顿下来顾及周围。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没有点头的称赞,就算他已经奏完也是满堂的寂静。琴弦还在颤抖,狠狠的厮咬手指,几乎让指尖都磨破了一般。云染大概很生气,因为它很少被用来弹这么尖锐的曲目,还是这种不要命的弹法。
  虽然是这样,靡音却觉得舒服多了。虽然在醉红楼只能弹奏那些,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这类能宣泄一下心情的曲子的。停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无觞,他并没有惊讶似的。只是手指在花瓷碟子上轻轻的磕着,不知什么感想。
  夜摩雅说:“能得到这种宝物,是陛下的福气。这样的人的确不该在醉红楼。”虽然说得是赞许,可是眼神却在不停的打量靡音,笑容也不再温和。
  寂辰已经脱去了刚才的漫不经心,被乐声震的正襟危坐的样子,直到夜摩雅说话,他才又是一副懒懒的样子:“不知道齐王觉得,留香如何?”被审视得好像一件商品,可惜现在靡音扮演得正是这件商品。
  夜摩雅的扇子摇开,遮着嘴只露出两只眼睛:“样貌身姿琴技魄力都是极品。”
  靡音起身说:“谢齐王夸奖。”然后淡淡的走回座位。
  寂辰眯着眼睛看他,然后转过去问夜摩雅:“送给齐王如何?”
  靡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己还不算他的东西那,就能随便许诺出去?吉赛收好琴,站回自己身后。
  夜摩雅说:“这等佳人能见一面已经足以……摩雅不敢夺人所好。”靡音想,他就是怕清雪之不高兴而已。话是这么说,但是目光却一直似有似无的看向靡音,摆出一副有兴趣的样子。寂辰语气还略带惋惜说:“看来留香也只能留在这里了。”
  夜摩雅说:“摩雅停留这几日,如有机会,还请陛下不要吝啬。”
  寂辰说:“当然。”举杯,和夜摩雅一饮而尽,微笑。动作一气呵成,但是靡音却知道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苏冉的表情很淡,即使在这种地方依然好像坐在自己的书屋中,对着香炉古琴一派清明。寂辰也注意到他的态度,所以对他很有些关注。不过因为这种情况,靡音不用陪着寂辰坐在上面,心里也宽慰一些。
  身旁的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总是忍不住转过来看靡音。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看得次数太多,靡音终于开口询问。因为寂辰,所以这殿内的人基本上是不敢跟他说话的。
  “那……不是……不是的。”磕磕巴巴的说话,根本看不出原来也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怎么看起来英武硬朗的人也婆婆妈妈起来?
  “哦。既然这样,你就不要看我了。”终于开始吃东西了,心情也略微好了一些。
  “那……你弹的琴……真好……”哼唧了半天,总算憋出几个字来。
  靡音转头看他,说:“谢谢。”
  “……”沉默能让人抓心挠肝,尤其是有话说不出的时候。“楚公子……”
  靡音心想,他怎么这么麻烦?有话就说……索性直直的看着他。
  可是坐在上面的寂辰显然并不满意靡音的目光看着别人,他轻抿一口酒,然后将玉杯放在桌上,故意惊起一点清脆的碰撞:“李将军可是对我的人有什么异议?”
  异议?让他这样一说,就连看着靡音的人都没有了,齐齐收了视线开始观望自己手中的酒杯。被点名的将军连忙起身抱拳:“臣不敢。”
  寂辰靠在扶手上,眯着眼睛说:“那就好。留香怕生,你们不要吓到他。”靡音觉得他这个理由实在有点荒唐,自己都在醉红楼当头牌了,还会怕生?
  可是那个李将军还是慌张的称是,然后灰溜溜的回到座位,再也不敢看靡音一眼。
  男人的独占欲很可怕。但是明明不属于他,他还表现成这样就让人更觉得可怕了。对于这一点,靡音很明白无觞的意图。他会对自己说,让自己只看着他,但是又会让自己去醉红楼当头牌——什么红莲花瓣其实对他来说根本不那么困难才对。他到底是独占还是如何?竟然完全不懂。可是转眼看寂辰,却已经把自己纳入他的势力范围所有,好像在山林出没的野兽,对任何向他猎物动手的人都会伸出厉爪。到目前为止,无觞是唯一全身而退的,因为对于寂辰来说,无觞是个不知道势力范围在哪里有多大的更奇怪的野兽;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仍然对靡音抱有莫明的期待,也许是难得碰到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既不敬奉,又不害怕。
  一顿酒宴很快就意兴阑珊。明月当空,也就散了。寂辰嘱咐让夜摩雅住在离皇宫最近的驿馆,原因自然是和他赏识的“花魂”多多亲近。而靡音,被寂辰带回了溢霞殿。无觞整个宴会都在装哑巴,走得时候也是飘飘忽忽,让人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来干吗?不过靡音刻意询问的表情都被无觞忽视了。
  进了溢霞殿,寂辰挥手,所有侍卫宫娥太监匆匆褪去。虽然寂辰刚刚在宴会上依然笑意盈盈,但是在走回这里的路上,谁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年轻的帝王在发怒,而且能让周围立刻降低了温度。这一点,就是他和桃花眼的不同。
  虽然平静的喝茶,好像在冲淡酒水的味道,但是却透着剑拔弩张的氛围。靡音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等着他说话。
  “你弹的是什么?”他终于开口。
  靡音斜眼:“《十面埋伏》。”
  “你是希望我国和夜国发生战争?”
  “不是。”
  “不是你弹那个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