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节
作者:理性的思索      更新:2021-02-18 00:26      字数:4800
  那大汉武功不俗,左手一勾,反掌抓住了一名兵士手腕,跟着右掌挥出,拿住了他背心,将他身子高高举起,空中打了三个旋子,跟着向外一送。那兵士身不由主飞了出去,刚好砸掌柜柜台上,只听砰砰之声不绝,算盘笔墨纷纷跌落,哪里还爬得起身?
  他故技重施,准备去拿那领头军官,却不料长臂伸出,竟被军官一把反剪胳膊,“咯喇”一响,竟是被那蒙古军官生生折断。大汉口中忍不住痛呼一声,大声喝骂,那蒙古军官冷笑道:“敢太岁爷头上动土,作死么?”
  这句话字正腔圆,竟是汉人口音。谢曜放下茶杯,抬眼瞧见,那军官虽是蒙古人打扮,但那身形面目却很似江南人,心下一转,立刻想到缘由,想必是哪个身怀武艺汉人投奔蒙古,谋了一官半职,瞧这飞扬跋扈模样,显然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什么心。
  那军官拗断大汉胳膊,杀意大盛,足尖勾起一柄长枪,正要往大汉天灵盖刺下,斜刺里忽然伸来一手,紧紧抓住枪头,再落不下半寸。
  大汉背后冷汗一片,他死里逃生,不忘回望一眼,但见先前还坐角落疤面和尚,一眨眼功夫竟已来到身前,只听他淡淡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作为汉人,相帮蒙古,又有甚么好处了?”
  军官闻言大惊,脱口便道:“你怎知我是汉人?”他自知失言,目光一暗,忽而弃枪,从腰间摸出一柄精铁短刀,出手如电,往谢曜腰间猛力一刺。
  只听“哐当”一声,短刀落地,那军官已然捂住扭曲折断手臂痛呼起来。大汉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谢曜又是惊讶又是崇仰。
  谢曜扫了一眼地上短刀,心思甫定,眯眼道:“短刀一派几年前便被灭门,难道死而未僵,投效蒙古了?”
  那军官正捂着手大嚎大叫,这会儿一听“短刀”二字,浑身一震,抬头道:“你怎知我短刀门旧事?”
  谢曜冷笑一声,心道:尔等当年重阳宫门前冤枉于己,这事他如何不记得?虽然这蒙古军官面生很,但那柄精铁短刀模样他却不会认错。
  “自然是那人告诉我。”谢曜口中“那人”意指自己“谢魔头”恶名,但岂料这军官似乎全然不知,而是“啊”了一声,反驳道:“怎么可能!那人向我讨要短刀门地图之时,便说过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呸!蛮夷番邦之言,果信不得!”
  谢曜心下一沉,寻思道:“嗯,你事情梁兴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他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背叛本门。”
  那军官横眼道:“甚么背叛?我短刀门十二年,却还是籍籍无名!不如投靠金国、蒙古当大官来得痛!短刀门建造复杂,密道不知几多,那人找上门来与我金银交易,何乐而不为?”
  谢曜隐隐觉得此事同当年诬陷他人有关,他追问道:“是了,那人下肢瘫痪只能靠轮椅行走,若没有你地图相助,事先布好埋伏,也不能凭一己之力灭掉百余人门派。”
  “下肢瘫痪?不,他双腿好得很!”
  谢曜闻言心底“咯噔”一声,抬眼和那军官对视一眼,这军官为人也十分机警,立刻猜到什么,他抬手冷声道:“秃贼,难道你想套话不成?我……”他话未说罢,忽然脑袋一歪,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溘然毙命。
  只见丁跃举着铁扇,看向谢曜,斩钉截铁道:“叔叔,他……他要伤你。”这一变故谢曜都没有料到,方才也是他疏忽了,否则丁跃如何能得手,眼看能逼问出当初诬陷他之人,但却不了了之。谢曜拍了拍他肩膀,叹道:“无妨。”
  那边申屠行冲和一干人也将其余蒙古军士料理,那汉子被人扶起,但手臂折断却只能用布暂时吊着。他走上前,朝谢曜鞠了一躬,大声道:“多谢大师相救,否则这条命,今日可算交代这儿啦!敢问大师法号尊庙?来日我帮定然登寺道谢。”
  “法号忘玄,至于寺庙便不……”
  “啊!可是大理天龙寺忘玄大师?”
  谢曜一愣,道:“不错,你如何知晓?”
  那大汉笑道:“忘玄大师扫平沙匪帮,助凉州二庄,一路不知灭了多少蒙古鞑靼,我等听到事迹,早已对大师仰慕已久,没想到今日竟能这客栈遇得大师,还有这二位小英雄施以援手,当真是有缘千里相聚,我等荣幸之至,感激之至!”
  原来那日树林中分别离去一群江湖人士,早将那事宣扬开去,而史荣回万兽山庄路上遇见江湖好友,也会大肆说起忘玄大师同他交情,西夏本就不大,这一来二去短短时日,谢曜倒不知不觉闯出万儿。
  谢曜朝那大汉喊了颔首,对此却没有放心上,歇息一夜,次日向那掌柜交代几句,让他还是回乡为妙,随即同那十几名江湖人士道别,带着申屠行冲和丁跃,就此离去。
  第124章 嘉兴婚事
  “申屠大哥,你饿不饿?”
  “我不饿,弟弟你饿不饿?”
  “我也不饿。”
  两人说罢,相视一笑。自从申屠行冲和丁跃互相知晓身世,同病相怜,十几日相处下来感情越来越好,真如孪生兄弟般。丁跃忽然掏出扇子,往申屠行冲肋下挠去,连蹦带跳道:“大哥,我给你挠挠。”
  申屠行冲连忙躲避,他害怕被人挠痒,口中大叫:“叔叔,救命!”
  此时已到嘉兴南湖,离临安不远,谢曜索性不再赶路,带着两个小孩鸡尺溪头漫步,看他们嬉戏玩闹。
  日近黄昏,风浪轻柔,雾重烟迷,怪不得自古江南多愁绪旖旎,伴着隐隐渔女歌声,伤心事不由自主涌现。谢曜一排柳树下悄立,望着茫茫湖面,晚风拂动衣衫下摆,心头思潮起伏。芦苇不知是否感到主人心思,它“咴儿”声一叫,踏着步子走到谢曜身边,低头他臂弯轻蹭。
  谢曜伸手捋捋马鬃,心中泛苦,怅然道:“芦苇……芦苇……飘零之物,随风而荡,一生颠沛流离。”芦苇全然不懂话中凄恻,反而蹭得欢。
  便这时,湖面上忽然驶来一艘大船,冲破朦胧水烟,渐渐靠岸。片刻,那船上走下一名衣着光鲜青年男子,面方耳阔,颇有福相。谢曜定睛一看,心下略觉眼熟,仔细一想,猛然记起他正是数年前天龙寺有过一面之缘“谢诗竹”。
  谢诗竹乃法玄大师侄儿,家境优渥。只见他指使七八名仆人,从船舱里抬出三大箱东西,皆用红布盖住,贴着大红双喜字。远处一阵马蹄急促,岸边奔来一队人马,谢曜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才发现又有熟人,正是西夏分别不久山西归业堡堡主蒋诚志。
  “谢贤弟!你终于到了!”蒋诚志翻身下马,满面红光,朝他拱手。
  谢曜乍听“谢贤弟”心神一晃,接着谢诗竹已然开口:“蒋堡主,你比我还来得早啊!陆兄两日后大喜,下略备薄礼,不知礼数是否周全,蒋堡主你来替我看看。”说话间,他轻轻打开箱子一点儿缝隙,蒋诚志一瞧,哈哈笑道:“谢贤弟出手阔绰,咱们这些贺礼都不好意思随出去啦!”
  谢诗竹遣人将礼箱搬上马车,两马并行,同那蒋诚志说说笑笑,突然道路上窜出两个捉弄打跳孩子,铁扇反光,惊了谢诗竹坐骑,那枣红马仰头长嘶一声,直立而起,将谢诗竹摔翻马背。谢诗竹养尊处优武艺极差,趴地上半天起不来,枣红马兀自惊慌不已,蒋诚志大喝一声,这枣红马不知为何加惊慌,眼看马蹄就要落谢诗竹腹上,蓦然间柳树林中冲出一匹灰马,将这枣红马狠狠一撞,那枣红马被撞四肢一颤,竟歪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谢曜扶起谢诗竹,朝乖乖立路边垂首认错申屠行冲和丁跃看了一眼,丁跃吐了吐舌头,谁也不说话。
  “忘玄大师!”蒋诚志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申屠行冲,“噢,申屠少庄主,你们也到嘉兴来了?”谢诗竹前不久还去过天龙寺,因此对“忘玄”法号极为熟悉,他转头仔细打量谢曜,不解道:“你……你脸上疤是怎么了?”
  谢曜朝他们颔首:“难为二位还记得我。”
  蒋诚志笑道:“若非忘玄大师救下我等,以一己之力拦住蒙古兵,蒋某现能不能出现这里还是问题。”谢诗竹闻言来了兴趣,问:“蒋堡主,还有这等事?你说来听听。”
  蒋诚志当日也是被绑木桩上江湖人之一,他当下将谢曜那日于聚义庄事情说了,谢诗竹听得连连点头,对谢曜道:“忘玄大师,咱们旧友重逢,不若聚上一聚。陆家庄陆庄主,乃是诗竹拜把子兄弟,他大婚临近,你也一起来热闹热闹。”
  忘玄大师武功不俗,蒋诚志亲眼目睹,也有结交之心,附和笑说:“不错,陆庄主为人大度好客,忘玄大师若能驾临恭贺,那便是喜上加喜。”他从西夏急匆匆离开,身上要事,便是这陆家庄庄主大婚了。
  谢曜听闻“大婚”二字却觉凄凉,但听陆家庄却又奇怪,问:“陆家庄庄主成亲?是太湖陆家庄么?”
  蒋诚志笑道:“江南两个陆家庄,太湖陆家庄与嘉兴陆家庄,那太湖陆冠英陆少侠下有缘见过,早已和全真教程女侠成家,此次乃是嘉兴陆展元和他夫人琴瑟之好啊!”
  谢曜听他一谈,想起嘉兴陆家庄确武林中有这一号人物,虽然未曾见过,但陆展元能与陆冠英之父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他忽然看向东侧,道:“有人来了。”
  话音甫落,有人伸手拨开柳枝,露出身形,乃是一庄丁打扮少年,他上前朝诸人抱拳问:“是大理谢公子、山西蒋堡主吗?”
  蒋诚志点了点头,笑着摆手:“你是陆家庄人罢?回去给展元兄通报,我等马上就来给他贺喜。”
  “不,不,我家庄主命我前来传话,让二位还是速速回去,他仇家寻来,这婚事估计办不成了。”
  “甚么?”蒋诚志和谢诗竹异口同声,脸色大惊,便是谢曜听到这话也略觉不妥,大喜之日,竟有仇家寻上门来,倒也算奇事一桩。
  丁跃不知轻重,脱口便道:“是因为那陆庄主到处烧杀抢掠惹下大祸么?”
  蒋诚志“呔”了一声,肃容道:“垂髫小儿莫要乱说,陆庄主年纪轻轻却为人正直,心地良善很,不知如何惹上仇家了?”这后一句却是问那庄丁。
  庄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谢诗竹右手握拳,左掌上一砸,定然道:“我倒要看看是甚么仇家!陆兄和我交情多年,难道不知诗竹是什么人吗?”蒋诚志点点头,道:“若是不知此事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万万不会袖手旁观。”
  蒋诚志说罢瞟了一眼谢曜,希望他也能同行,谢曜着实不想看别人成亲喜事,但眼前情况这喜事莫非要变成丧事?如此一想,他不愿看到。
  谢曜双手合十,淡淡道:“未备贺金,怕无礼了。”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和他们一起前往。蒋诚志朝他多看两眼,和谢诗竹互相递了个佩服眼色,要知道这并不是去吃喜酒,而是一场流血打斗。自古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正因如此,谢曜答应前往,让两人大有好感。
  谢曜将申屠行冲和丁跃安顿嘉兴客栈,吩咐他们不许乱走,待此间事了,便带他们往临安去。
  *
  待一切妥当,天色已暗,三人驱马匆匆赶往陆家庄。谢诗竹命手下打着两盏灯前方带路,七拐八弯,只见前面楼阁纡连,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来到庄前。那庄丁上前禀报,不过片刻,一个二十六七英俊青年过来相迎,头戴方巾,腰悬宝剑,身后还跟着五六名从仆。
  “哎!谢贤弟,蒋堡主,你们怎还是来了?”此人正是嘉兴陆家庄庄主,陆展元。
  蒋诚志上前道:“陆兄,我们若是走了,留你一人抵抗仇家,这也说不过去啊!”谢诗竹让人将三箱贺礼抬进庄里,仿佛到了自己家一眼,直接打开箱子,顿时金光闪闪珠玉宝翠不知几多。
  陆展元惊道:“贤弟,你这礼可太大了,为兄收不得!”谢诗竹摆手道:“这算甚么大礼,你不肯收,莫不是嫌弃做兄弟钱财不干净?”陆展元一听,忙道:“你想多了,我嫌弃谁也不敢嫌弃你啊。”
  他推辞不过,只得全数收下,转身唤来身后管家,悄声道:“你让阿沅捡几件喜欢珠宝首饰,剩下都分给穷苦百姓,切记,你亲自监督,不可有人暗中贪心。”他声音压得极低,蒋、谢二人自不会听见,但谢曜却听得一字不差。
  谢曜看了陆展元一眼,见他眉长目朗,面相端正,确一副江湖英侠模样。
  陆展元约莫感到视线,他往左一瞧,这才看见一名面向丑陋疤面和尚正站暗处,不禁惊讶道:“这位大师是……”蒋诚志和谢诗竹忙为其引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