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作者:闲来一看      更新:2024-04-18 10:50      字数:4888
  萧峒依旧笑,点头:“当然有。”
  祝九一下子颓然,后退了几步,低声道:“千小心万斟酌,还是让她给算计了?”
  正欲再说什么,却听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喊之声,呼唤的,正是她的名字。
  “下人们已经寻到此处了,是福是祸终究无法躲过,祝姑娘若是被冤枉,还是早些前去说清吧。”
  说着,萧峒站了起来,忽然伸出手,轻拂过她的脸侧,而后,指尖多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伸到她面前、递到她手中,笑道:“祝姑娘自行保重吧。”
  话落,一个转身、祝九只觉眼前飘过一个黑影,再定睛一看,面前空荡荡的桃林早已空无一人了。
  祝九的手顿在半空、掌心向上,那朵白花上,还留着他指尖的余温。
  怎么办呢?怎么办?
  这下子麻烦大了……如果是岳云遇到了这种事,他会怎么办呢?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轻轻合上手掌,来不及再多想,几步跑出了桃林、迎着那些呼唤之声而去。
  33。第二章 珠帘翠袖汀凝玉…第三十二卷  圈套,借刀杀人
  “回禀少爷,祝九带到!”小丫鬟几步跑到何锦面前,邀功似的开口道。
  何锦端坐在石凳上,肃杀着脸,一旁的蒋翠洁刚刚又大闹了一通,直吵得他烦不胜烦,此刻见亭外跪着的祝九,只觉更加厌烦,冷声道:
  “今夜的酒菜,你花的心思倒是不少啊。”
  祝九装作一无所知,满脸疑惑的轻声道:“少爷发火了?奴婢准备的、是否不合少爷的胃口?可是这一半天,奴婢连您的贴身丫鬟都问过了,都说这几样确是您们爱吃的……”
  “难得你这么花心思,连我的贴身丫鬟都问到了,”何锦打断了她,声音更加冰冷,“本少爷便将桌上这些李子及桂花糕点赏赐给你,还不过来吃了?”
  “回禀少爷,奴婢只是备了些李子等果品,不敢居功,其实最复杂的还是那些糕点,乃是朵朵花了一个下午才做好的,少爷赏赐,奴婢感激不尽,请求少爷将那朵朵也叫来,好让我们一对好姐妹一同受赏……”
  何锦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一旁的周妈。
  周妈忙点头道:“回禀少爷,这祝九确是仅仅负责辅配事务,那糕点乃是茶点屋的朵朵所作,此事属实。”
  芯儿在一旁听到“朵朵”二字、心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小翠,你听到了什么,再说一遍。”
  “是,”小翠向前一步,满脸恨意的瞪了眼祝九,“奴婢刚才走到下人房附近一处院子前,远远的听到朵朵和苗叶在低声说着什么,奴婢走近一听,她们正说到特意将鹅肉加上蜂蜜、做成馅料,放到桂花糕里;朵朵还没说说完,苗叶便说:‘那可不得了了,祝九奉上的是李子,这鹅肉和李子同吃,是要死人的!’,朵朵便说:‘原来如此,她一下午都在问我少爷的事,还说凭她的姿色,早晚是要做少奶奶的。她知道我馅料里面放鹅肉和蜂蜜,原来是故意这么做、想要谋害蒋小姐和秦儿姑娘’。奴婢听罢,顿觉心惊,生怕这些东西被少爷和蒋小姐、秦儿姑娘吃下,便慌忙跑来相告……”
  “够了,”何锦挥了挥手,“你说凭你的姿色可做到少奶奶之位?抬起头,让本少爷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国色天香’?!”
  一众下人们尽是嘲讽鄙夷、均将目光投向了祝九。
  祝九缓缓抬头,一脸坦然的直视何锦。
  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映得一双眼眸比星辰更加明亮。
  何锦眼中闪出一抹光泽,而后便恢复了平静,扯起嘴角冷笑道:“哼,也不过如此!”
  底下一片唏嘘,有低低的交头接耳声传了过来。
  “……恬不知耻!”
  “……真不要脸,竟然想做少奶奶?”
  “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奴才相,才来了几天,就这么不安生了……”
  “……”
  祝九只觉一口气憋在心口,郁结得无以复加,拼命忍住想要起身去掐死那个朵朵的冲动,努力平静道:
  “奴婢请少爷传朵朵、与奴婢共享您的赏赐。”
  哼,死了就死吧,但是,就算死,也一定要拉上这个垫背的!
  何锦正欲开口,却见一旁的蒋翠洁几步上前,扬手“啪——”的给了祝九一个耳光,祝九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个耳光打得倒在了地上,顿时觉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贱坯子,就凭你还想做少奶奶?!”说着,回手一指秦儿,“那个抚琴的都不敢想、何时轮到你这个贱奴才也来做这白日梦了?!”
  说罢,仍觉不解气,抬起腿又狠狠的踹了她两脚。
  祝九只觉小腹一阵猛烈疼痛,抱着身体任由她打骂,也不开口。
  一旁的秦儿恨恨望着蒋翠洁,又恨恨望向祝九。竟然有人敢在她设的酒宴上做文章、让蒋翠洁借题发挥,让她难堪,这人简直是活腻了。
  想罢,眼中透出一股杀意,碍于刚刚的一场打闹,此刻只好忍气吞声的假装没听见,转而对何锦道:
  “何少爷,都是秦儿的错,本想设宴请你和蒋姐姐赏月,不想却……我刚刚吃了些李子,又吃了两口糕点,现在觉得难受得紧,容秦儿先行告退吧?”
  何锦揉了揉额头,挥挥手,道:“那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罢,又吩咐一旁的丫鬟明早去请大夫。秦儿刚出得凉亭、尚未走远,便听蒋翠洁大声道:
  “何锦,吃这些东西的人可不止她一个?你倒是怜香惜玉,本小姐现在也不舒服,你却问都不问,到底什么意思?”
  何锦蹙眉,不理她。
  “我看分明就是你嫌我碍眼、串通了她们这些人故意整我、给我难堪!”
  说罢,转头气哄哄的走远了。
  一旁的小丫鬟赶忙“小姐、小姐”的唤着、追了出去。
  待二人都走远,何锦转头望向小翠,面色冰冷,道:
  “谁让你起来了?”
  小翠听罢,微微一怔,忙重新跪了下去。
  底下又是一阵唏嘘之声,且还夹杂着几阵嘲讽的低笑。
  “这些都是你惹得乱子,你说怎么收拾吧。”
  他轻叹了一声,问祝九道。
  祝九心下快速的思量着,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她明明是被朵朵陷害的,这也就罢了,现在又扣了个“想当少奶奶”的大帽子给她。就算不提小翠,崎荀上下还有多少年轻的丫鬟们做着美梦、窥视着这个位子都是未知,这么一个高帽子扣下来,分明是让她今后都四面楚歌、处处与人为敌了。
  况且,看那个小翠望着自己的眼神,今后怕是少不了给自己找麻烦了。
  而此时,她却偏偏又不能辩解,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而那个朵朵,所需做的却只是隔岸观火、自在悠闲。
  想罢,祝九顿时更觉气闷,没好气的脱口而出道:
  “少爷,既然如此了,干脆您就娶了蒋小姐、秦儿姑娘和小翠……岂不是皆大欢喜……”
  “放肆!”何锦一拍桌子,愠怒道,“如今惹下这个乱子的是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让本少爷替你整理这个残局?!”
  你们都是我的姑奶奶,你们都是我的大爷!
  祝九心下愤怒异常,那抹浅笑也不见了,沉着脸跪在地上不说话。
  “周妈。”
  “老奴在。”
  “后厨院管事掌管无方,身为一院之首,理应重罚;罚芯儿十大板,扣发三月月俸、;祝九心术不正、疏于事务,罚抄家规五十遍,扣发三月月俸、;小翠救主有功,然引得秦儿姑娘、蒋小姐大打出手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至于那个朵朵,疏忽大意,知情不报,罚调去柴院砍柴十日,扣发三月月俸。此事便这么定下,可都清楚了?”
  “少爷英明,奴婢等遵命!”
  四下一阵呼应。
  何锦起身,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到祝九脸上时,忽然扯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而后便转身走远了。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揉着腰身膝盖,有的则低低细语。小翠走到祝九面前,不等祝九开口,便“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耳光。
  “贱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来人——”
  “在!”一旁上来了几个弟子,应道。
  “刚刚少爷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还不就地执行家法?”周妈威严的正色道。
  “是!”
  立刻有弟子执了长棍过来,几下将芯儿按倒在地,不等她求饶,便“噼啪噼啪”重重打了起来。
  “痛!饶命啊!周妈,芯儿知错了!……救命啊!……”
  王有福走了过来,看了看祝九,又低头看了看芯儿,道:
  “初出茅庐,还是嫩了点。哼!”
  说罢,摇了摇头,转身走远了。
  十大板很快就打完了,弟子们得令退下,各个院的管事们也看够了热闹,纷纷散了。周妈冷冷望着躺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披头散发的芯儿,沉声道:
  “初出茅庐,确是嫩了点。这次之事,也算是给了你一个教训。”
  话落,转身也走开了。
  祝九低头去扶芯儿,同时挤出了几滴眼泪,哽咽道:“芯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么不小心,让人算计也就罢了,还……还连累了您……”
  芯儿全身颤抖着,颤颤巍巍的起身,紧紧抓着祝九的胳膊。今夜之事委实让她措手不及,朵朵等人与她结怨不是一两天的事,从前那个后厨院管事还在的时候,衣馆院与她们便不和,明里暗里的不知算计了彼此多少次,而今那个管事嫁人了,她被调过来,朵朵出手算计她也是正常,然而此事仍有诸多疑点。比如她看到祝九在房内与朵朵相谈甚欢,比如她看到那些李子糕点其实早就摆在了一起,祝九亦有可能是明知这其中门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借机使坏……
  种种猜测让她更加心乱如麻,走了几步,牵动伤口,忙不自觉的吸了口凉气。
  “哎呦……”
  “芯姐姐,您小心些,我扶您回去后,找些药给您敷上……”
  34。第二章 珠帘翠袖汀凝玉…第三十三卷  打一巴掌,再揉两下
  祝九扶着芯儿回了房,里里外外一通忙活,朵朵等人在房内想必都醒着呢,此刻却大门紧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深夜,崎荀上下的人或者歇息了,或者对祝九唯恐避之不及,四下寻了个遍也没找到外伤药,正发愁,却见周妈走进了院内,身后跟着个小丫鬟掌着灯笼。
  “芯儿呢?”
  “在房里。”
  祝九说着,推开房门,将周妈引了进去,同时道:“芯姐姐,周妈来看您了。”
  芯儿眼中含泪,在寝室正要起身,却见周妈径自走了进来,坐到床边,语重心长道:
  “今日我在众人面前罚你,也不过是想消了大家的疑惑、堵了众人的口舌,尤其是那位姓蒋的,可不是咱这些奴婢们能开罪的起的;罚也罚在明面,总好过以后她在老爷面前嚼舌根。”
  说着,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子,放到了木几上。
  “这是外伤药,洒在伤处见效很好,祝九,待会你便帮着敷上吧。”
  祝九点头,忽然双腿一屈、直直跪下,梨花带雨道:
  “周妈,今晚的事,我真的冤枉!先不提那些什么鹅肉什么的,单说那些话,奴婢真的没说过想做少奶奶之类的,周妈,请您替我做主!”
  说罢,眼泪落得更多了一些。
  周妈叹息一声,道:“祝九,也不是我说你,刚来这才几天,就捅下这么大的娄子?就算你是冤枉的,也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怎么后厨院上上下下十几口子、就你被人冤枉了?还是你疏忽大意、让别人钻了空子。”
  “我……”
  “好了,此事到底如何,老妈子我心中有数,在崎荀待了半辈子都多,这些事情若还看不透,那这总管事的位子不是白坐了?你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便不用再说那些无用的了。”
  说罢,略有厌烦的扫了她一眼,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那个朵朵,可真是够毒,这一夜下来,芯儿和她自己都受了罚,且让她成了众矢之的,不仅如此,小翠必然也恨她至极,今后二人互掐,还不是朵朵在一旁打着哈哈看热闹?
  算计的真是天衣无缝。
  而小翠听到的那些话,不用多想,也知道必然是朵朵与苗叶早就打算好、故意让她听到的了。
  祝九给芯儿上好药后,吹了灯退出房来,觉得再无睡意,索性又回了那片僻静桃园中,一个人对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