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作者:白寒      更新:2024-04-11 10:53      字数:4808
  太君正在屋里坐着,一脸的阴沉。见她进来,小蝶领着几个丫头先避了出去,屋里只剩李嬷嬷和翠儿留着伺候。太君问道:“我才听人说,你们爷又迷上了个娼妇,已有快半个月没回过家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周妃慌忙近前躬身垂首道:“妾身足不出户,哪能知道他们男人的事,虽然略听到些风声,却不敢乱说!”翠儿忙笑道:“太君,娘娘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你倒冲着她发脾气!”太君便转了脸色,道:“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也不少,可是你是他几个妻妾里一个领头儿的,若你也不劝着他些,谁还敢劝呢?”
  周妃一听这话,顿时无限委屈,尚未开口,先红了眼圈,忙又忍住,垂首道:“太君这般看重,妾身也只有心中感激,只是……毕竟身份低微,就有许多话想说,也不敢在王爷面前出口!”太君叹道:
  “我知道你也为难!你尽管放心,就在今年年内,必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若他还不理会,我便亲自进宫,请了皇后娘娘出头替你做这个主!他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总不能连皇上皇后也不放眼里了!”
  周妃心中暗喜,顿时感激零涕,道:“太君对妾身的恩情,竟不知怎么报答!”太君点一点头,又道:“你刚说听到些风声,又是怎么的,且说来听听!”周妃忙道:“我也是才听说,正要来说给太君听的!听说……王爷新迷上的这个娼妇,乃是……嫣红妹子的……相好姐妹,原是嫣红妹子引见的,不知怎么的就被王爷看上了,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太君一听就动了怒,咬牙道:“但凡这些妖精狐媚的人物,都是会一些魇魔法术的,所以轻易使人迷失本性,连廉耻也忘了,连祖宗也忘了,一心就只耽在他身上,嫣红这贱人我早知道不会是个好东西,窑子里出来的哪儿会有好的?那会儿真不应该让她进这个府的门!”
  李嬷嬷忙凑前道:“太君,依着我说,罪魁祸首倒是那个叫明哥儿的狐媚书童!王爷本来是一个最孝顺的,从前哪一天不是一大早的就赶过来给太君请安?就因了这个狐媚子,闹得太君跟王爷母子两个起了生分,先还迟一天早一天的总还过来走走面情,后来索性竟是不来了。如今倒好,干脆躲了出去,连照面都不打一个,太君就想再说他一句两句都见不到他的人!所以我说,这个狐媚书童,才是最该治死的!”
  这番话正说到太君心坎上,脸上越发阴沉起来,只不吭声。李嬷嬷又道:“太君,依我说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莫如趁着这个机会,先除去了那个书童,王爷如今有了新欢,自然不会认真计较,没了这个祸根,王爷自然慢慢回心转意,这母子情分终究是拆不开的!”
  太君听说,沉吟良久方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说,抓他一个错儿也难,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治死了他,下边奴才们岂有个不胡乱猜测的?传了出去反而不好,却也不能随便的冤枉了他!”
  那翠儿因明哥儿之故,虽名份上做了王爷屋里人,其实难得王爷宠幸,最恨明哥儿入骨的第一倒要数她!便上前道:“太君,竟不用冤枉他,这个小畜牲同我家里原是邻居,从小认识的,他自小的手脚不干净,专爱偷鸡摸狗占小便宜,就进了王府,这毛病只怕未必能改!前儿我老娘进府里探我,说起他家里最近居然盖起了一所大院子,他家里一直穷得揭不开锅,怎么突然就发达了呢?只怕这里边就有问题!听说他过年的时候家去过一趟,带回去好些东西,焉知没有偷着带走的?不然,凭王爷怎么宠爱,也不能即刻花几千两银子买地盖屋!”
  太君皱眉道:“这事儿可是真的?你不要道听人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翠儿急忙跪下,道:“婢子不敢乱讲,他家里最近的的确确花几千两银子新盖起了一幢大屋,从前也的的确确穷得吃上顿没下顿的,连我家里虽然也不是很宽裕,见着可怜,还经常接济他家呢!”
  周妃一拍手,道:“翠儿这话倒提醒了我!小王爷身上的那块祖母绿的玉牌丢了这几日,丫头们的箱柜包袱我都搜过了,遍寻都不见!小王爷这会子老爱偷溜出去找他玩,会不会……?”
  太君愈发皱紧了眉头,道:“少华喜欢去找他玩的么?那不是个好东西,岂不教坏了小孩子?你怎么不管一管?”周妃忙道:“妾身如何没管?正因管得紧了,小王爷才会偷着背着溜出去找他,就回来了,也不肯跟我说真话!上一次为了一个蜜瓜,他还把小王爷推了一跤,头上跌起个大包几天才好,我满以为小王爷必定不爱见他了,谁知居然愈发的喜欢溜出去找他,竟不知这个小畜牲究竟有什么好!”
  太君一听大怒,道:“这还了得!迷了老的,连小的他也不放过,那八九岁的孩儿能懂得个什么?自然更对他言听计从的了!你们也是不当心,早知那不是一个好东西,少华溜出去找他,就该严加管束,如今出了事故,才晓得狠!看起来真要治死他才行!”
  一边说着,便一迭连声叫“来人!”周妃一转念,急忙上前对太君道:“太君暂请息怒,依我说先不要声张,这大天白日的,王爷得信儿快,倘赶着回来阻拦,就不好了。再有,那小畜牲耳目多,倘或得了信儿,随手把赃物转移了,我们到哪儿抓他的错儿去?莫如先等一等,到得晚上,前后门一锁,内外院的通道也栓上,来个里外不通风,一点儿风声不露!就以搜查玉牌为名,就从那小畜牲那儿搜起,若搜出玉牌正好以此罪名治他,若搜不出来,依着翠儿的话,小畜牲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必然还藏有其它赃物,一样可以治他个死罪!索性连外院其它的奴才们也都搜一搜,我想着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未必只他一个,若能多搜出一两个偷儿来,就连着同小畜牲一道裁治,即封了奴才们的嘴,连王爷也无话可说,就传了出去也是太君治家严谨,没得其它闲话!倘若那奴才竟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太君心慈,也只好暂且放过了他,待以后慢慢再想法子治他!”
  太君听说,想了一想,方点一点头,道:“也罢,只能这样了,我虽恨他,却不愿诬陷冤枉人,翠儿说得果真是实话,自然他罪有应得,若不是这样,我回头再问你们!这就办着去吧,明儿早上再来回我,真抓出了偷儿,也不能私下处死,明儿一早待审问清楚了再治他不迟!”
  周妃忙道:“足见太君心胸坦荡,思虑周全!如此先审后罚,一则让下边的奴才们不敢胡乱猜疑;再则也可起到‘以儆效尤’之功;三则更让王爷没得话说了!”
  太君微微一叹,淡淡的道:“我倒没考虑这么多!我想着这件事还是春花带同几个管家婆娘去办,终不成让她们年轻的姑娘媳妇去搜这些男人们的东西!这就商量着办去吧,我也乏了!”李嬷嬷忙道:“太君只管好生养息,一切都在奴才身上,保管妥妥贴贴不出丝毫差错!”
  太君点一点头,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养神,翠儿忙站到后边轻轻捏肩,小蝶守在外边,见李嬷嬷周妃出来,方进去给太君捶腿。李嬷嬷周妃两个自去细细的策划安排不提。
  却说王爷一连十数日不曾回过王府,明哥儿日日望眼欲穿。这一日,没望见王爷,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秦炯!
  明哥儿请秦炯在屋里坐了,因心里有事,又本来同秦炯没什么话说,奉上一杯茶之后,便相对无语。良久,终是明哥儿先开了口,道:“秦大爷今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秦炯勉强一笑,道:“我就想来见你一面,以后只怕也见不着了!”明哥儿一惊,这才发现他今儿与从前大不一样:整个人都清瘦了,脸上闷闷的淡淡的,不像从前之含情带笑,顾盼生姿;身上穿着也朴素,不像从前鲜艳明亮,悉心妆扮;两只脉脉有情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显得空洞茫然。
  明哥儿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秦大爷,你……是怎么的啦?”秦炯又是一笑,道:“好事呢!家里给我定下了一门亲,等过了年就要成亲的,你说这是不是好事?”明哥儿只觉他笑得似乎比哭还伤心,脱口道:“那怎么好?你喜欢才是好事,你不喜欢那算是什么好事?”秦炯微微一震,瞅着他良久无语,明哥儿红一红脸,讷讷的又道:“我……我随口胡说,秦大爷你别在意!”秦炯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他手,道:“我一见你就当你是个知音,果然我没看错人!我是绝不会娶亲的,任凭他们怎么逼我,大不了还有一死!我今儿来跟你说句真心话:老天无眼,生了我一个男儿身,却又给了我一颗女儿心,我若再去同个女儿成亲,分明是在害人!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了我大哥,死活都是他的人了,不管他男人女人,除了我大哥谁也不能沾我的身!所以谁嫁给我都是守活寡的命!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要如此惩罚我,这辈子我若再害人,连下辈子都不得好儿!我不像云兄,一边心里明明爱着高大哥,一边又拿着女孩儿的情谊作法,据说一回到南方就要娶亲呢!把人女孩儿的命拴在他身上一辈子跟他当遮羞布,所以我瞧不起他!我知道你心里跟我是一样的,所以一见你就当你是个知音,你今儿若也同其它人一样劝着我娶,我就不会同你说这番话了!我已是命不久长,今儿终于有个人知道了我的心意明白我受的冤屈,这番话说出来,就是死,我也瞑目了!”
  明哥儿听他这样讲,不由得呆了,这几天正有心事的,将他话细一琢磨,不由得也跟着伤心,道:“秦大爷,你快别这么想,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你……有没有跟何大爷商量商量呢?”秦炯摇头道:“他原是个俗人,不能明白我的这份心意!他倒好笑,想着我早点儿娶了亲,有了个遮掩,以后跟我好起来更方便呢!他竟是妄想!慢说我绝不会娶,真要娶了人,我就绝不能让他再沾我!我一个冰清玉洁的身子,放着让一男一女两个人辍弄,我还能算是人么?老天更要罚我了!”
  明哥儿听着不由得对他起了感佩之心,暗悔从前错看了他,便反过来握住了他手,道:“可惜我身份低微,不能帮你什么忙,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尽管跟我说,拼着一死,我也会帮你!”秦炯道:“有你这一句话,就不枉了我看重你一场!可是你能帮我什么呢?你也有无穷的烦恼在后边!并肩王如今虽然宠你,可他也逃不过是个俗人,你倒要早做打算为好!”明哥儿正有心事,一听这话,道:“你说的是!我们都是一般的苦命人!”说着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秦炯也跟着流泪,相对哭了一场,秦炯方起身离去。明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细想一想自己前程,也一样是个没着没落、多苦多灾的,不由得又伤心一回。
  当晚睡下,一时心绪繁杂,叫了小吉进来打地铺睡在床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直过了三更,方有些朦胧之意,小吉早在床下睡熟。忽听得外边人声吵嚷的起来,明哥儿一惊清醒,便有些心惊肉跳的,忙叫醒了小吉,叫他出去看看。
  旁边耳房里雨石侍剑青茗几个也刚睡着,忽听得“啪啪”打门之声,外边守夜的小厮忙开了院门,便见一群老婆子气势汹汹直扑进来,喝道:“都站住了,不许动!”
  雨石等人忙上前请问缘故。领头的李嬷嬷道:“小王爷身上的一块翡翠玉牌丢了,既没人出头承认,少不得搜查搜查,大家去疑!”此话一说,别人还罢了,雨石先叫道:“小王爷身上的东西丢了,就该搜内院的丫头们,怎么搜到我们外院来了?纵要搜,也该先从二爷三爷的奴才们搜起,凭什么先搜我们?”
  李嬷嬷冷笑道:“你这话只好问太君去!我只奉太君的令行事,谁若不服,先捆起来,等事定了再回太君定夺!”一边说着,便喝令一众婆子翻箱倒柜的搜检。那一群二三等的奴才们箱包里边倒没什么,不过一些旧的扇套、荷包、弹子、铜板等物,只侍剑雨石青茗三个人的箱子里,却搜出来一堆诸如玉坠檀扇、金箔银碎等物,看得一众婆娘眼馋不已,纷纷嚷道:“这就是赃!且不要动,回明了太君再说!”
  雨石冷笑道:“这正是赃呢,我们几个都是窝主!这个还是杜尚书给的赃,这一样又是卓驸马给的赃,统统都是赃!有本事,拿了这几位做贼的来,细细审审,才叫好看呢!”侍剑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