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作者:抵制日货      更新:2021-02-17 22:50      字数:4890
  若江以为以不二临近考试还气定神闲的样子,保送资格定是十拿九稳,不想就这样名落孙山,不禁有些替他担心。她在喧嚣的人群里寻找那个清瘦淡然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又急着赶去网球部,只好先把这件事压在心里。
  第三学期,三年级的部员已经退部,只有白石和乾作为正副部长还留在部里。若江走进部活室的时候,他们正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这个月的训练计划,仿佛保送的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若江甚至怀疑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小心翼翼地说:“白石学长,乾学长,恭喜你们了。”
  “啊,谢谢,你知道了啊。”白石说道。
  若江坐定下来,心里七上八下,怕话说得不好让他们两个有什么想法,斟酌了好久,怯怯地说:“白石学长,不二他好像成绩一直不错,怎么没被保送?”
  白石和乾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愕,白石说:“你还不知道吗?不二本来是在名单里的,他主动放弃了。”
  这下轮到若江愕然。她牵强地笑了笑,笑里却是掩不住的苦涩。她以为自己与他已经很亲近,原来对他的想法仍旧一无所知。
  乾放下手里的便当,拿出笔记本记录道:“东京大学的保送名额都大方地拒绝,那么不二留在本地上大学的可能性仅为6。7%,成为职业球员的可能性为44。2%……”
  “不会的,”白石打断道,想了想,又并不十分肯定地说,“应该不会吧……不二一再说他不会继续打网球的。”
  乾若有所思地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果然还是无法得到天才的准确数据吗……”
  “不过我还以为至少你会知道呢。”白石对若江说。
  若江苦笑,无言以对,她也希望自己会是那个知道的人,可惜不是。
  ******
  放学时又下起了零星的雪,从旧年积起的雪一直没有融化,整个东京的节奏似乎都在白茫茫的冬季里慢了下来。
  临近期末考,大家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网球部在体育馆进行了些许轻度的训练就结束了。
  若江依奈锁上部活室的门,室外的空气潮湿阴冷,她掖紧脖子上的围巾,独自打起伞走出学校。
  很远就看见站在校门口的不二,穿着米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空落落的脖颈上,没有打伞,越来越密的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窜进他的发丝间领子里,他却好似一点都不觉得冷,怡然自得地欣赏着雪中静谧的街景,唇角挂着浅得不可觉察的弧度。
  那是若江依奈眼中极美的画面,与那张六本木展望台上映着整个东京靡丽灯火的温柔侧脸、苍凉路灯下无措地流露着脆弱神情的脸,以及每天每天停留在她身边的比阳光还要炫目的温暖笑靥重叠在一起,烙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忍打扰这样宁静的画面,却又迫不及待地踩着地上来不及扫清的薄薄积雪向他跑去。她以为不用参加训练的不二会自己回去,于是此时此刻内心的欣喜是如此恣意。
  他适时地在她跑到身边时别过脸,笑容温暖得能够融化冰雪。
  “抱歉抱歉,”她用夸张的语气掩饰一瞬间的心跳紊乱,“我忘记告诉你不用等我了。”
  “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等你。”呵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模糊了他精致温润的面容。
  若江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他顺手接过替她打着,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积起的雪簌簌抖落。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很慢,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时刻提及升学的事有些不合时宜,但踟蹰了一天的心事再也压不下去:“呐,不二……”
  恰好有车从身边驶过,轰鸣的引擎声将她的声音淹没,令她无端地忐忑。
  “嗯?”
  “保送的事……听说你拒绝了?”
  “啊,是啊。”不二漫不经心地答。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再打网球了吗?”
  “是啊。”不二侧过脸看着她,眼里的那片碧蓝的天空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明净。
  她愈发不解:“那么……”
  “若江是觉得我参加升学考试会考砸吗?”
  “当然不是……”若江辨不清他是认真还是玩笑,紧张地否认道。
  “放心吧,”他的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不会有问题的。”
  她点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相信他的笑容能撑起整片天空。
  下雪的日子白昼与黑夜没有分界,路灯悄无声息地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花在灯光下轻盈曼舞,无声地融进身后的黑夜。
  第50章 理想将酬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地流淌过去。经历了大雪初霁的彻骨寒冷,冬季即将走到尾声。
  若江依奈常常觉得,这个冬天过得太快,仿佛只一刹那的光景,周遭的一切都改变了。回溯往昔,那些艰难时光、那些少年花事都是如此漫长而悠远,可是她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转瞬之间,世事皆已沧桑。
  不二周助顺利完成了他的升学考试,而后和同学们一起去了毕业旅行。依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未来会通往何处,他们带着些许期待些许忐忑,等待天才自己来揭晓最终的答案。
  整个月,秋野芳子都在为出国留学的事宜奔波不停,这种辛劳于她而言是难以言喻的幸福。有时,若江依奈会去Last咖啡店找她。她们各怀心事地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卡座,沉默无言,冬日下午温暖的阳光将她们紧紧包围,窗外的街景总是宁静而乏味,昨日的喧嚣浮华与寒冬的积雪一起融化在耀眼的阳光里。
  知道迹部景吾被东京大学提前录取的时候,若江依奈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单单是若江,连忍足他们都大呼意外。在众人眼里,似乎只有典雅又浪漫的欧洲才符合迹部大爷华丽的美学。不过迹部本人却嚣张地说:“本大爷不管在哪里都是人才!”于是没有人敢再去深究其留在国内的真正原因。
  鸣海杪也变得格外安静。单纯如她,也会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感到困惑。艺术体操对年龄的限制太大,不可能成为她未来要走的路,而她的成绩也不如若江那么好,可以轻轻松松地考上一所大学,所以她早早地就开始在课外补习班进行补习,希望在最后一年能够迎头赶上。
  而若江依奈自己,也有许多麻烦缠身。最大的困扰,是来自于她的父亲。自她回到东京,和父亲通过几次电话,每一次又都是不欢而散,于是联系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她想,在这件事上,他们彼此都不会再让步半分,但事情也不可能就此无疾而终。她在等待着最后的爆发,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守。
  ******
  不二的录取通知书寄来时,若江正在他家和他一起吃午饭。不二不紧不慢地跑到门口去签收,她坐在原地紧张地等他。
  看到他捧着通知书笑眯眯地走进来,心就放下了大半:“是好消息吧?”
  “是呐。”不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把通知书递到她手里。
  若江看到抬头“东京工艺大学”几个字,手一滑,通知书差点没掉进碗里。她知道不二周助的升学考成绩是全东京的前二十名,她也知道东京工艺大学即使在东京圈内也只是所二三流的大学。尽管对天才的出人意表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现实面前还是惊诧地差点掉了下巴。
  “啊咧,若江小心一点啊,”不二撇撇嘴,颇有些不满地伸手拿回通知书,“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哦。”
  “不二……以你的成绩,即使不去东京大学,去其他一流大学也是没有问题的啊……”
  “这些学校都没有摄影专业。”不二小心翼翼地将通知书折好塞回信封。
  “可是,摄影的话,不二一边上学一边也可以自己学习啊……”她仍旧不解,不二以摄影作为自己最终的目标她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她认为他的天赋和能力已经足够出色,并不需要因此而牺牲就读名牌大学的机会。
  不二微笑着摇头,栗色的发丝在眼前轻轻晃动,蔚蓝的眼瞳里闪烁着灼灼的光芒:“从我第一次拿起相机到现在,已经有很久了,我是在不断地进步,但是这种进步越来越小,因为一直以来我所依靠的都只是自己的本能,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止步不前。我需要停下来学习专业的技术和知识,这样才能继续前进。”
  “没想过出国去学习吗?学摄影的话,欧洲会更好吧?”
  “将来等我足够强大,我一定会去全世界看看,去非洲大草原拍野生动物,去挪威拍极光,去南美洲拍热带雨林,但不是现在。如果我现在过去的话,要担心语言的差异,要把很多心力花在适应陌生的环境上,这样下来,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余力可以用在摄影上。我不需要成为多具盛名的摄影师,做自由摄影师也好,在爷爷的照相馆工作也好,我只希望能够用镜头真实地展现出我眼中的世界,这也是我一直热爱摄影的原因。”
  他说的不急不缓,语气却极为坚定。在他人眼里,他总是活得随性而无争。当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向她描述自己的理想,她的内心有一种陌生的情怀喷薄而出,赋予她前所未有的力量,让她更迫切地想要坚持自己发自本能而无可撼动的执着,守候自己微不足道却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知道一切的语言已经徒劳,他依旧是那个可以用一个微笑抵挡所有纷扰的男子,以他的聪敏慧黠把握着自己的未来。从她喜欢上他的那天起,或者是从她第一天见到他起,她就是可以近乎盲目地相信着他。
  “嗯,”她用力地点头,“是不二的话,就一定没有问题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坐在她的对面,把腿盘在椅子上,没有一丁点的优雅却甚是纯稚,“我还是可以住在若江对面。”
  “是啊是啊,还是要我来给你做饭。”若江故作不满地说。
  “啊呀呀,别那么小气嘛……”他嘟起嘴,像个害羞又娇嗔的孩子。
  她被他逗笑了,把手框在眼前,嘴里发出“咔嚓”一声:“那么我也把我所看到的真实的不二照下来。”
  两个人不顾形象地放肆大笑起来。
  “呐,若江,”不二眼里噙着浓重的笑意,语气诚恳,“后天来看我的毕业典礼吧?”
  “毕业典礼是上午吧?”
  “是啊,还是不行吗?”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失落。
  “啊,不,上午的话没问题的。”
  不二疑惑道:“若江下午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她的神情变得惆怅,“我要和芳子一起去冰帝。”
  第51章 且行且惜
  毕业典礼的那天,晴空万里。初春煦暖的阳光肆意地洒在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浸润在阳光里的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是那么生气盎然,像一朵朵朝气蓬勃的鲜花,在这一天灿烂盛放,青涩岁月匆匆而过,年华从此如云似锦。
  若江依奈坐在礼堂的最后,身边大都是毕业生们的家长,有的眉开眼笑,有的眼含热泪,若江深受感动的同时,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楚。明年的此时,她会不会最后一次穿起青学校服走上台?属于她的家长席会不会空空荡荡?
  耀眼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走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男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绽放出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世界仿佛霎时空茫,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那片明净湛蓝的天空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
  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能填满她的整个世界。即使只对着他一个人,也能纵情微笑。
  ******
  人群一路笑着闹着涌出大礼堂。
  若江左顾右盼,寻觅了许久,才在一群女生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点也不出乎意料的场面,她轻轻笑了笑,站在远处静静地等候,一直等到女生们一个个离开,不二微笑着朝她走过来。他的校服外套扣子已经全被扯掉,留下一根根断在外面的线头。外套因此而略微敞开,他想索性把它脱掉,又想起那样衬衫扣子也会成为目标,赶紧掖紧衣襟。
  若江举起相机朝他按快门,他有些窘迫地抬手去挡镜头,拍惯了别人的人,反倒不那么喜欢被拍。
  “不二还真是受欢迎啊!”若江揶揄道。
  “若江你不要捉弄我了。”不二弯弯眉毛,笑得无奈。
  “喵!”菊丸大老远地扑过来,下巴在不二的肩膀上蹭啊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些女生好可怕。”
  “英二很受欢迎嘛。”不二笑着,原封不动地把调侃扔给了菊丸。
  菊丸虽然单纯,但也不笨,指着不二外套上的钮扣线嘟囔道:“不二自己也没好多少嘛……幸好我早就做好准备,把第二颗扣子藏起来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颗钮扣,得意地塞进鸣海的手里,鸣海欣喜地笑起来,脸颊浮起两抹红霞。
  “哎呀,真是恩爱得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