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节
作者:瞎说呗      更新:2021-02-17 22:33      字数:4876
  是她。
  “想,母亲。”九公主撅着嘴巴小声嘀咕着,往陈嫔的怀里钻。
  陈嫔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依恋的孩子,那熟悉的眼神,哪怕还是这样愚钝,却叫她猛地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失声痛哭。
  她的珍宝,竟然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陈嫔宫中发生的一切,阿元是尽知的。
  宫中就跟筛子似的,她什么不知道呢?心里猜只怕九公主露了陷,阿元也觉得陈嫔可怜,后头听宫中谣传说九公主不知怎么又变成了傻子,还谣传这是陈嫔恶毒,虐待养女使其发疯,阿元就微微皱眉,觉得陈嫔只怕要招人议论。
  不过听说陈嫔对这些并不理睬,只天天笑得欢喜,她咧了咧嘴,使人隐蔽地恭喜了一下陈嫔,听回来的宫女说,虽然九公主傻了,然而出人意料的,陈嫔的精神却好了许多,眼下神清气爽,每日都领着九公主在宫中玩耍,仿佛得了个傻子就跟得了幸福似的。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宫中沸沸扬扬说陈嫔苛待九公主,将她又折磨成了傻子才快活了,阿元到底叹息一声,却还是不许自己身边的人传这样的谣言。
  九公主说是痴儿,不过是心智一直停留在孩童时候罢了,并不是真的愚钝,倒叫人说成这样,也是其中有人心存恶毒了。
  又听见那个一脸阴阳怪气的陈平,据说喜气洋洋地进宫来,对能娶到如今的九公主欢欣鼓舞的,阿元就梗了一下,这才拍了拍屁股往圣人处去,决定当一把活雷锋。
  刚刚走到书房处,阿元就见书房外头,正有个中年官员也跟着等候,见到了她,这家伙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亲近的笑容来。觉得这货颇为眼熟,公主殿下默默回想了一下,顿时怒了。
  好么,冤家路窄,这不是当初想要挖公主墙角的坏总督么!
  想到这家伙打过自己院儿里歪脖树的主意,阿元愤慨了,不过怎么能对朝臣无礼呢?不是公主的作风,板着小脸儿对着这总督大人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决定不理睬这厮,却见这家伙特没有眼力见儿地过来请安道,“给殿下请安。”
  “大人客气了。”阿元便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熊孩子的目光太过不友善,心里有鬼的直隶总督闵江心里打起了鼓,心说这湛家不会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事儿都交代给这位公主了吧?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这位人到中年身不由己的苦逼总督,只想了想这位公主彪悍的传闻,再对比了一下自家闺女那柔弱的身子骨儿,觉得真是大事不妙的节奏,只赔笑道,“从前,不知殿下的心意,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他真不是一个卖闺女的爹来着。当初想要把闺女嫁给湛家老大,他也是打听过这人的情况的。
  人生的俊美,日后还能袭爵,在圣人的面前前程也好,这是多么好的女婿来着,还能联姻,还能叫闺女日后过顺心日子,谁不喜欢跟美人儿一起呢?只是他久在外地,一根筋就有点儿不好使,况那时为了与徐家撕撸开也真是焦头烂额,更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没有想过,这么十全十美的女婿,能到了二十多岁还没娶妻,这里头是不是有个缘故,只上门兴致勃勃地提亲。
  被拒了,他还愤愤不平了几天,觉得姓湛的不识抬举。
  真想探头探脑报复一下,后脚儿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
  好么,这是给公主留着的!
  晴天霹雳!
  总督大人想哭,早知道这是公主地里的庄稼,他也不敢下手去拔呀。
  后悔不迭,闵江也想着该如何,眼下果然见荣寿公主知道,他顿时心中生出了勇气来,挺了挺自己的腰板儿,一脸正义地说道,“当初,想要结亲的人是下官,与我家大姐儿没有任何关系!大姐儿连湛小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嘴角动了动,他便悲情地说道,“有什么不快,殿下,尽管冲我来!臣,一力担之!”说完,摆出了英勇就义的姿势,面上带着悲情。
  阿元惊呆了,看着这个逗儿,心说这么个货竟然还能入阁,这是要前朝崩盘的节奏啊!
  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逗,公主殿下头一次被噎住了,竟生不出报复之心。
  眼见荣寿公主没有动弹,总督大人脸一转,露出了赔笑的脸来,点头哈腰地把一个鼓鼓的荷包儿就往阿元的手里塞,口中讨好地说道,“殿下果然宽宏大量,心胸宽广!”不要钱的好话儿说了无数,眼见阿元看着他的目光更加复杂,他急忙赔笑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给殿下带着玩儿吧。”
  见阿元握着这荷包皱眉,总督大人心说难道这荣寿公主贪财的传闻是拿来骗人的么?觉得很应该表达一下自己拳拳心意,人到中年还颇为英俊的总督大人上前一步,对着公主挤眉弄眼地笑了。
  特别猥琐。
  “微臣,在直隶数年,总督一方,直隶富庶,其中的宝贝……殿下懂的。”说完,露出了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笑容来。
  阿元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逗儿,很想告诉他,现在,不只是公主殿下懂了,连这逗总督身后,默默听着的皇帝陛下,也懂了……
  ☆、第122章
  总督大人还在挤眉弄眼。
  阿元观望了一下圣人此时高深莫测的脸;很是怜悯地看了这总督一眼。
  觉得这位公主的表情有异,闵江皱了皱眉眉头;心里有些不妙。福至心灵地往后一看,就看到了一张威严的龙脸默默地看着他。
  阿元就觉得这货顿时做炸毛状,真是特别生动,觉得这直隶总督还很有趣的,阿元一股火就撒不出来了,攥着手里的小荷包;对着转过头来泪流满面;特别凄惨的总督大人龇牙一笑;自己就蹦蹦跳跳地进了圣人的书房,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圣人见调皮捣蛋的侄女儿进去了,面无表情地对着闵江点了点头,也跟着进去。
  只觉得自己老命不保的总督大人,苦着脸在心里告别了一下儿子闺女,这才往御书房去了。
  书房里头,圣人与荣寿公主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目光炯炯,一起翻看那小荷包,从里头倒出了不下十数的大珍珠来,眼见这些珍珠滚圆,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闵江一眼,这才慢悠悠地问道,“这是什么?”
  “珍珠。”总督大人觉得自己特别诚实。
  “哪儿来的。”圣人继续和气地问道。
  总督大人沉默了许久,这才小声说道,“换的。”听见阿元咦了一声,他就红了脸,觉得自己的牛皮被吹破了,低眉顺眼地说道,“前儿进京前,刚刚拿这些年攒的银子,与人换来的。”说完,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是,叫我懂的么?”阿元笑嘻嘻地问道,见圣人并无恼怒,就知道在圣人的心里,还是很信任这个直隶总督的。虽不知为何这人是徐家的门生,还能得圣人信任,却还是愿意饶了他,只是笑一笑还是必须的。
  “不是显得微臣,比较吃得开么。”贪官,还是被圣人倚重的贪官,听起来多体面多威风来着,直隶总督总是想在公主的面前吹一下牛皮,显摆显摆自己是个胆大心细的来着,却没想到圣人在后头呢。望了望桌上那些滴溜溜的珍珠,他就赔笑道,“不过特意换来,也是微臣的心意,殿下……”
  “皇伯父给本宫的海了去了,才不要你的。”阿元仰着头很是骄傲地说道。
  这么“视金钱如粪土”,叫圣人倍儿有面子,闻言赞许地摸了摸阿元的小脑袋,这才温声道,“给你的,你就收着玩儿就是,不必在意。”说完,便虎着脸对这倒霉总督冷哼道,“再叫朕知道你在外头胡说八道,朕就撸了你的官!”说完,便继续问道,“还有何事?”
  “前儿直隶兵营有人作乱,虽镇压了,却还是叫臣不安。”这闵江正容说完,见顶头老大似乎很是满意,就放下了心来,只是眼见此时圣人都不叫荣寿公主出去,还放任她趴在自己身边玩儿那几枚珍珠,心里就有了几分计较,却不动声色,将自己要回禀的事情说了,这才恭声道,“叫臣瞧着,这里头与英王脱不开关系,只是英王如今远在属地,不好惊动,还请陛下早做谋算。”
  英王,就是许多年前,郑王与阿元的二哥凤唐一同出京时说起的那个似乎很有野心的王爷了,阿元听得有些皱眉,见圣人目中有些冰冷,有心说几句,到底在外人面前忍住了。
  “还有何事?”圣人只问道。
  “没有了。”闵江急忙赔笑,又很无耻地说道,“听说陛下处,有新茶贡上,微臣厚颜,想讨一罐儿来。”
  “怎么,你还也想与朕换换?”圣人目光落在阿元手边的荷包上,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阿元就见这逗儿总督的手上,变戏法儿一样再次出现了一个小荷包,叫这家伙羞答答地送到了圣人的案上来。
  感情这还是要贿赂一下皇帝的节奏!
  真逗儿啊!
  圣人也似乎觉得在侄女儿面前很丢脸,掩面许久,无力地将这么个小荷包也丢给阿元,见熊孩子眉开眼笑,小声嘀咕着什么“嫁妆”,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扬声命外头的内监取了新茶来,叫这总督恭恭敬敬地接了,这才指着他骂道,“丢尽了朕的脸!滚吧!”说完,眼见这总督谢恩之后,真的在地上一个跟头滚出了御书房,这才在阿元复杂的目光之中一声叹息,干笑道,“平日里,他也是个能吏。”
  阿元呵呵了。
  不过,公主殿下也觉得这家伙方才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还带着几分讨好,正摸着下巴想着这里头是不是有鬼,阿元就听圣人淡淡地说道,“朕信重此人,其实另有缘故。”见阿元露出了倾听之色,他便淡淡地说道,“闵江这个人,当初也是富贵出身,可惜到了他的那一辈儿,家业败光了,成了穷光蛋。”
  “说重点啊皇伯父。”阿元哪里有时间听一个老男人的奋斗史呢?
  “不是从前,缠着皇伯父讲故事的时候了。”侄女儿大了,不听话了,圣人觉得心酸极了,回顾了往昔的那听话的肥仔儿,这才继续说道,“他的妻室,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嫁给他,靠着给人针线叫他熬成了进士,直到为官,”阿元听到这,竟说起了闵江的妻子,就好奇了起来,听圣人继续说道,“他这妻子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竟好容易能享福的时候,没有命去享。”
  “这倒是可怜极了。”阿元心说这也太倒霉了些,这简直就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来着。
  “后头,这人不续弦,不纳妾,一个大男人又做父亲又做母亲,将两个孩子拉拔到了现在。”圣人在阿元震撼的目光了,便叹气道,“朕看重的,就是他的这种忠义。”
  “竟能做到这个份儿上。”阿元喃喃道。
  直隶总督,这是一品大员了,虽有前头生的儿子女儿,可这也算是香饽饽,闵江竟然能忍住了没有再娶亲,就叫阿元忍不住问道,“难道是为了……”
  “他与朕说过,那女人或许也不是十全十美,天底下比她强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是在他最困苦的时候,愿意在他身边的,却只有这一个。”圣人有些感慨地说道,“有了这么一个妻子,他就已经无憾,这情分,他也不想辜负了。”见阿元的脸上露出了敬佩来,圣人便笑道,“他做事还可,虽有些怪异,到底不过是小事,无伤大节,朕也就容了。况当年徐家之事,不过是他的座师,何必连累他。”
  “只是我想着,五不娶里头,他这闺女可占了一个大头。”阿元便皱眉道。
  没有母亲教养的女孩儿,勋贵之中愿意迎娶的并不多,恐这样的女孩儿没有教养,做出的事情不规矩,叫人笑话。阿元想到这闵江盘算湛家,只怕也是因湛家从不纳妾的缘故,因此想为女儿筹谋,就觉得这也算是慈父心肠了,心里的火儿散了,这才一本正经地把两个荷包揣袖子里,小声说道,“饶了他这一回!”说完,却看着圣人桌案上,正铺开的一张水墨丹青眼睛直了。
  公主殿下虽然不懂这艺术,可是这画下头一个一个的印章还是认得的,这妥妥的是一古董。
  知道这个值钱,熊孩子一爪子就伸过去了。
  圣人正侧头看她呢,见她眼珠子发直地落在自己的宝贝上,顿时脸上一抽,心里生出了不祥的预感来,下意识地按住了这幅名画,眼瞅着另一只罪恶的小爪子也按在了这画上,圣人真的很苦恼。
  换个人,不大耳瓜子抽她才怪!
  “撒手,啊!”圣人耐心地哄了哄这飞快摇头,很是坚定的侄女儿,温声道,“波斯国进贡了许多有趣的玩器,你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么?皇伯父都给你,好不好?”
  “哪儿呢?”熊孩子踮起脚尖翘首以盼,一只小爪子依旧扒着那画儿,显然是都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