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作者:人生几何      更新:2024-04-07 21:06      字数:4800
  “小雨回来拉,最近学习怎么样啊?那个……那个……”
  “小雨吃饭。”不理会楚寒阳不自然的对孩子表示着关怀,叶青将刚才的小锅掀开,盛了很稀的两碗粥出来,小雨跟在后面端着一小碟咸菜,爷俩在那个小置物箱前对面而坐,开始吃晚饭。
  楚寒阳有点不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这是什么,能吃吗?几乎米粒都看不到的粥,黑忽忽不知道是什么的咸菜!一把按住叶青的手,皱着眉说道:“别吃了,走我带你们去饭店,谁让你们过这样的日子了!我的家人,挨饿是丢我的脸,不许吃了。”
  小雨拿着筷子愣在那儿,看着舅舅和爸爸的拉锯战。叶青拼尽了力气抽回手,可筷子还没碰到碗边,即被楚寒阳劈手夺了过去,哗啦一声扔在了地上。叶青干脆直接端起碗来喝,楚寒阳见了,伸手就抢了下来,啪一声又扔在了地上,随手拿过小雨那碗,也砸像了地面。
  小雨吓的直哆嗦,记得从前爸爸发完了脾气就会对舅动手,然后舅会伤的特别重,可现在的身体……想到这里,猛的一把抱住楚寒阳胳膊,哭着恳求道:“爸,你别打我舅,他腰都不能动了,求您别打他,不高兴就打我两巴掌,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小雨一个劲儿的哭着讨饶,叶青紧咬住下唇转过头去,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楚寒阳则是很惊诧,没想到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给孩子的印象就是个只会使用暴力的父亲,心里不由得震颤了一下。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要打你舅……好了好了,你们吃饭、吃饭,我走了。”楚寒阳有些狼狈的逃出了小屋,他对叶青的倔强没了办法,好象叶青和当初自己身边的小猫感觉不一样了。从前虽说也是寡言少语,但给人的感觉是暖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浅笑;可现在的叶青就像一块石头,任你刀戳剑刺,依旧浑然不动,脸上的表情始终只是一个——木然。
  小雨又抽抽嗒嗒了几声,看爸爸确实是走了, 才敢小声说道:“舅,你腰还疼吗?我给你买了热敷的药了。”
  叶青盯着地面,直到楚寒阳的车声彻底没有了,说道:“明天放学,买两个碗回来。”
  第五十三章
  冒着热气的药袋敷到了叶青的腰上,被烫的微微哆嗦一下,小雨忙问道:“特别烫是吗?可是大夫说这种药就是越烫越好,忍忍吧。”拿起手边的保鲜膜盖住,又用小棉垫儿掩好,让热气不那么快的发散,腾出手来的小雨开始给叶青按摩腿。多希望自己的按揉能让舅的腿好起来呀,看着他一瘸一瘸的走路,心里难受死了,都怪自己这个拖累,否则舅也不至于这样惨。
  “别按了,去写作业吧,你要努力才行啊,别因为打工耽误学习,知道吗?”都怪自己没本事,没法儿给孩子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带着他连吃口饱饭都难。今天楚寒阳来只是砸碗,谁知他哪天想起来会不会烧房子。想到这里,叶青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头埋进枕头,紧紧闭住双眼。
  第二天,楚寒阳果然又来了,这次没有发脾气,倒是拿了一堆衣服来,连拉带拽的让叶青换上。拗不过他,只好随手套上一件,一眼扫到价签,惊的当时就想脱下来,太贵了,足够自己活一年的。楚寒阳走后,叶青好象穿身上的是玻璃丝一样,将衣服脱下来就压到了小置物箱的最底层。
  楚寒阳来来回回的快一个月,一直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像中了邪似的老是拿东西过来。慢慢察觉叶青好象只是当面意思意思,一下子想到,你不穿不用,我可以从孩子那儿入手啊。当小雨瞪大双眼看爸爸从一堆手袋里给自己取礼物时,简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五年多了,自己就像空气一样存在着,爸爸都很少看自己一眼,除了甩巴掌的时候。其实小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记忆还很鲜明,尽管只是少的可怜的温馨,却不能不承认心里是渴望这种关爱的。
  叶青也将小雨的欣喜看在眼里,孩子小,自己再疼他,有些东西也是无法给予的。况且为了生存,早就对他忽略很久了,现在自己最长想的事,是如何填饱肚子。可谁能拿捏的准,楚寒阳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是不是心血来潮,万一有一天又打回原形,孩子会受不了的。有时候人没得到过,不知道它的滋味,那也就罢了;可怕的是有些事情你体会过,知道它的甜蜜和甘醇,那要是一旦失去,将失落到及至,痛苦入骨髓。
  “楚寒阳,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对你还有用处的东西了,可这些天来你的行为,老是让我不安,好象是有什么企图似的。”趁着孩子不在,叶青问出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的疑惑。
  “恩?”猛的抬起头,朝叶青笑了笑,随后把他搂入怀里,又立刻被叶青推开,接着逼视着他。
  “好吧,我告诉你。”对叶青,真的要刮目相看了,从前他哪里会说这些话,就算叫他说,恐怕都不敢。可这些天自己放下身段百般示好,他依旧无动于衷。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啊,这样的叶青,独立了,可自己还能收回当初那个乖顺的小猫吗?
  “你在酒店那天,回去后我在球馆遇到成飞了,他跟我说想和你在一起。我当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一想到你有一天会在他怀里笑,为他操持家务,还有小雨也许会叫他做爸爸,心里就堵的难受。开始也没去细考虑是为什么,以为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说到这里楚寒阳嗤的笑了一声,自嘲似的摊了摊手,接着说道:“于是我就想使些手段让你……回心转意。”
  斜眼看了看叶青,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的站在那儿,于是接着说道:“可没想到,天天到你这里,看你这样活的艰难,居然有些心疼,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认为我是该恨你的,因为你姐姐的事,我好象理所当然的拿你做出气筒。可静下来时却老是想你,甚至还回家去住了两天,那儿好久没人住过了,没你收拾,虽然一点儿没变,可就是觉得冷清。于是我开始仔细的琢磨,回想起来,好象从很早以前开始,对你的感觉就不同了。我受不了你跟李嘉的感情,费尽心思的搅和,虽然有霸道的成分在里面,可还是得承认,我不想你离开我。”
  第五十四章
  唰、唰、唰……超市的生鲜柜台,叶青带着口罩和手套在刨羊肉片儿。那天楚寒阳话说到一半儿,成飞突然进来了,俩人见了面,冷嘲热讽,最后楚寒阳气的脸色发青,甩门走了出去。
  在这儿干了有两个月,工作是成飞帮忙找的,后来才知道这家超市就是他的,于是就想辞了,不想受他的恩惠呀。可他说这也是凭自己的劳动力在赚钱,只不过老板是熟人而已,想想也有道理,便一直干了下来。其实心里是明白的,他这样做也是在变相帮自己,至于目的,和楚寒阳一样罢了。只不过他这种方式,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从那天之后,楚寒阳一直没来找过自己了,有时心里会想起他来,小雨也是盼着爸爸的吧?可是却也暗自庆幸,没因为他一时的心血来潮而重坠于不复之地。他那种人,呼风唤雨惯了,好象什么东西都该是手到擒来,没尝过碰壁的滋味。所以对自己,大概有征服的成分在里面,但他又不是个太跟自身过不去的人,怎么会找不自在个没完呢?
  “麻烦给我刨二斤羊肉。”头顶上有声音响起,叶青哗的一下流出一身冷汗。这声音……是楚寒阳,可他那种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吗?
  没敢抬头,赶紧的刨完打价签交到楚寒阳手上。他拿了东西就走了,没有跟自己说话,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把自己认出来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瞧见的确是走了,才敢抬起头出了口气。大概真的没认出来吧,毕竟带着口罩呢。叶青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微微疼了一下,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甚至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多么多么在乎自己,可今天在他眼皮底下,居然都视而不见。可见誓言的随便。
  超市的工作量比给人洗衣服要轻的多,再加上有了一点儿余钱,能多买几副药,叶青的腰稍微好了一点,腿也不那么瘸了,只是还是很瘦。这么多年被折磨的太狠了,身体的元气大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好的,只能慢慢调理,但那也只是个奢望罢了。
  把羊肉交到佣人手里,楚寒阳去洗澡,然后就像个刚刚动了春心的愣头小子似的躺在床上发呆。那天被成飞气走后,想想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青儿瞧他的眼神和瞧自己都不是一回事儿。自己就那么着他讨厌吗?于是就想放弃算了,那样的男孩儿一抓一把,何必执著与一个叶青,何况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可接着去外面花天酒地,却完全没了心思,再一看身边的,除了自己都不玩儿了,周愈人天天洗儿子尿布,被老婆指着鼻子教训,可还咧着嘴傻笑,好象给人家当奴才也乐意似的。看到他们都那样儿,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失落,自己都三十多了,可到最后身边连一个肯和自己多罗嗦一句的人都没有。
  叶青虽说不起眼儿,可这些天老是想起他的好来,接着就想起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还真是怪没人性的。难道真是到了年纪,把这些陈年往事都记起来了?有天找东西,居然翻出了一张照片,他靠在自己怀里,笑的那么满足、幸福。之后才发现,这是两人唯一的合影,七年来唯一的一张啊!
  “麻烦给我刨二斤羊肉。”又是楚寒阳,连着一个礼拜了,天天来这儿买肉来,可却完全没认出自己的迹象,连一句话都不多说,拿了东西就走。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叶青困惑及了,可转念一想,两个月没动静,恐怕早把自己忘干净了。也许又是变着新招儿哄哪个新欢呢吧,他那种人,对情人从来是没的说的。到手的东西就没意思了,只喜欢征服的乐趣。
  楚风拿着筷子扒拉盘子里的羊肉,叹口气往嘴里送一块,皱着眉咽下去后,带着哭音儿说道:“爸,咱家能换种肉类吃不?一个礼拜了,羊肉的吃法都快尝遍了,您没看我都瘦了吗?一闻这膻味儿就想吐……是,这是好东西,您这年纪吃了有用,可我还小呢,吃太多多上火呀!”
  琢磨了一会儿才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楚寒阳气的拿筷子敲楚风的脑袋,哭笑不得的说道:“你那脑袋都想什么呢?你爸爸老到需要大补的份儿上了吗?快吃吧。”这羊肉可是青儿亲手刨的,每天装做不认识,也不容易呢,冲着自己这份辛苦也得多吃点儿。
  第五十五章
  时间长了,叶青要再认为楚寒阳不是故意为之,那便是自欺欺人了。楚寒阳并不是没认出自己来,而是用这种方式来接近,真弄不明白他都在想什么,以前在他身边逆来顺受时不屑一顾,如今没关系了,反倒这么小心翼翼的献殷勤。唉……算了,这是他那种有钱、有势、有闲工夫的花花公子玩儿得起的东西,自己对于他,不过是个性起时比较顺手的玩物罢了。于是,二人各怀心思,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天天的过下去。
  楚风慢慢觉察出了不对劲儿,这天吃过晚饭,楚寒阳照例没有出去,父子俩坐在一起看电视。楚风看了看爸爸的脸,看的很仔细,然后说了一句话:“爸,您不再年轻了……”
  楚寒阳心中一动,思维僵了好一会儿,过了半天才转过头看儿子,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看爸爸是长皱纹了,还是身材发福了?”一个一向自命风流潇洒的男人,被人说他老,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一种本能的排斥和隐约的挫败。
  楚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身体和相貌的转变,而是心态。这半年,您都很少出去玩儿,最近还会买菜回来,您知道这些行为和您的一贯作风是多么的不搭调吗?人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段才会有这些转变的。”
  在心中仔细琢磨儿子的话,说的的确很对呀,说到买菜,其实每天拿着菜回家时,是很希望接过去的不是用人而是叶青的。自己也知道最近的行为反常,却一直没去深究过为什么,或许是一种逃避吧。不是无暇顾及,而是没有勇气去思考这些。
  “记得小时候,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虽说她很孤独,可她的内心不寂寞。但这两年,她老是会盯着一处发呆,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对它们嘀嘀咕咕,做一堆饭菜摆在那里却一口不动。我知道她是厌倦了一个人了,当人的青春逝去,都会渴望身边有个伴儿。不需要什么激|情,只是有个人能跟自己牵着手散散步,有个人嘘寒问暖,而这些东西却是声色犬马永远都填补不了的空白。您现在就是缺乏这种安定、温情,玩儿了半辈子,您厌倦了……”
  听完这一番话,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