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作者:天净沙      更新:2024-02-21 15:25      字数:5129
  会!
  李默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现在的皇上,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们这班老骨头,恨不得立刻收拾了干净。
  “李默,你李默还是以前的李默,皇上却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而林熙更不是林子寒!你……明白么?”
  僵硬着点了点头,李默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坐在椅子上呆楞了半晌,突然嘿嘿怪笑了起来。
  林熙只是不理,理一个疯子做什么?又不是要一起疯。
  “林熙,从今日起,你便是有一日活一日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再送给您。”说罢,背过身,凝视着从那个窄小通风口露出的一小方蓝天,摆明了送客。
  不多时,便听到背后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熙知道李默走远了,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执拗的凝视着外面的那片天空。
  从今日起,他是有一日便活一日的人了。
  有一日,便活一日,活一日,便保他一日。
  长相厮守既成惘然,便是化作厉鬼,也要保他一世平安!
  想到这里,林熙的紧绷至今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微笑,甜,如蜜。
  “我倒不知道你居然是个痴情种。”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转出来的方依然即使在天牢也风华依旧,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林熙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问:“你在那儿听了多久?”
  “不太久吧,”故作天真的板着指头,“啊呀,居然有半个多时辰了!”原本让人发冷的假天真由方依然作来却娇俏可人。
  半个时辰?那就是和李默整个谈话都听了去。
  “刚要和你打招呼,那个家伙就来了,然后就只好等到了现在。真是让人讨厌的等待啊。”
  “你来不是专门装假天真给我看的吧。”
  “本来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忙。”
  林熙看了一眼自己舒适的牢房,只能苦笑。
  “无论是脚链还是夹板,甚至连这个天牢都不一定关不住你。反正关不住,干脆让你呆得舒服一点吗?。。。喂,你到底为什么到现在还呆在这里?”
  “你也把这里想的太简单了,到底是关死囚的地方,看守不是严了一点点。只有一个人的话,想自己冲出去机会还是太低了。”
  方依然只是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
  两人的僵持了一会,还是林熙吐了口气认输,“我不能走。”
  “为什么?”
  “他们会对惘生下手。”
  “那就把他也带走。”
  “可他的家人呢?”林熙抬起头,这一次的苦笑没有任何嘲讽在内,“他是慕容家的人。”
  方依然一时楞住,眉头骤了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么?”
  如果只是平民百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武林世家的慕容家。。。真是头痛啊!新帝对于江湖人士的敌视众所周知,正等着把柄好好整治他们这群乱民呢,如果这次把慕容家牵扯进去,一场腥风血雨必是难免。
  民与官斗,焉有胜算?
  “我就说这个教书先生不简单呐。。。”
  “方依然,”林熙突然连名带姓的叫让方依然倒是一惊,“帮我好好照顾他。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别让他知道我现在在这里。”
  “放心吧,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了你的。”方依然此刻应得认真,自然不知道她在几日收到调查报告后懊悔至极。
  从天牢里出来,方依然依然在困惑。
  那个吴惘生和林熙又是什么交情,竟然可以让人拿来威胁他?
  不是说,只是朋友。。。吗?
  话说那日众人敲定了书稿,刚刚付梓,平月老人的六十大寿便热热闹闹的操办开了。六十大寿,本就是大日子,而平月老人桃李满天下,此刻一拥而来本就是热闹非常,更兼之当今天子有意操办,半个京城都披红挂彩了起来。
  这一日正是正日子,一大早便宾客盈门,院里搭的暖棚都差点不够用。平月老人一大早穿戴好了,坐在那里受礼又还礼的忙活了好一阵又和几个故人唠了一会闲话,到底年纪大了,很快便乏了,趁着还没到开饭的时间,先进屋去歇会,余下的客人便一应由学生们照应着。六十大寿周锐涵与李茂年本就有意仕途,有此良机多结识些朝中人物,丝毫不以为苦。反观惘生,才送迎了不多几个旧时同窗便假托帮管事的点收寿礼,在一边偷闲。
  日影渐短,正午已近。一干宾客都已经安排的妥妥帖帖的各自安坐,八样精致冷盘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单等老寿星出来,大家拜个寿说两句吉祥话,便可以开始寿筵。只见周锐涵满面笑容的清了清嗓子,刚要发话,却被一阵笑声生生打断。
  一阵笑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笑容,一个多情妩媚的笑容;一个美人,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施施然走来。满堂的宾客,至少有千人之众,却安静的连根针落地都一清二楚。
  红衣,一身殷红的沙衣,极品湘绣的七彩蝴蝶,雍容非常。一头乌云盘了坠马髻攒了金步摇与宫制的海棠绢花,胸前挂着缠丝金玫瑰项圈,垂着八宝缨络。手上一对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的的镯子,腰带上精致的镶着九颗一般大小的极品南海珍珠。一身装束富贵已极,却是素面朝天。一张素颜,硬压下了身上的那些珠光宝气,一眼望去只见得到她的人,哪里还记得那些个俗物。五光十色的珠光宝气,竟全成了路面的石子,再不想看一眼。
  在场的男人,无论老少此刻都恨不得化作她脚边的一粒石子,侥幸被踩上一脚,便是死也甘心。
  而这样一个梦幻般美人,却妩媚的笑着走到一直缩在一角的惘生面前,脆生生开口:“随我走吧。”
  无视于身上灼热的嫉妒目光,惘生竟似被勾了魂,直楞楞的站起来,跟在美人身后竟似失了魂般,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眼看门槛近在咫尺,突听平地一声怒喝:“何方妖孽,竟敢当众作祟!”
  惘生一惊,顿时停下脚步,在座的众人也纷纷回神,却依旧是一脸茫然痴痴呆呆,平月老人见状,怒意更甚。
  那女子毫不惊慌,施施然回眸未语先笑,端的是仪态万方,纤手微抬,一十二把飞刀急射,毫不留情!突突突,一阵轻响,平月老人只觉得头皮一凉,两鬓的发丝已经飘然落地身后赫然显出一个人影,分毫不差。
  而那女子的声音依旧如黄鹂出谷,脆生生娇嫩嫩,众人却已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不敢乱动,正心惊肉跳,突听得:“这个男人,我看中了!”
  手下猛地一使力,只见惘生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单手拖起,几个纵身,便踪迹杳然,徒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厄……这算抢压寨夫男么?
  另一边,美人拖着惘生一路急奔,想着方才众人的神情,忍不住了的一阵狂笑,哪里还有刚刚梦幻美人的气质,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这位姑娘,能否放在下下来。”惘生满脸无奈,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花样柔弱的女子一手提起,实在很让人受伤。
  “放下?都说了我看中了你,哪能这么就放了!”美人斜睨着惘生,很是不屑。
  “……姑娘神仙一般的人物,在下区区一介寒儒,哪敢高攀。”
  美人点点头道:“你自是高攀不上。”
  “……是在下自作多情,还往姑娘见谅。”
  “你可知我为何劫你?”
  “惘生愚钝。请姑娘示下。”
  “吴惘生阿吴惘生,我网开一面,助你达成心愿,要的难道是这种结果?”
  惘生一楞,“惘生驽钝,确实不知方教主所为何事,还望明示。”
  “你不是一向自诩为谦谦书生,怎么扯起谎来,也有模有杨。”
  “方教主,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方依然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把匕首,再不紧不慢的拔出来,正午的阳光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把自己的手跺了,我就信你。”一向妩媚的嘴角,此刻有刀锋般的寒意。
  哪有无缘无故让人自己把手剁了的!惘生等着递过来的匕首,仿佛看到一个怪物。不肯伸手去接。
  她就知道!方依然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即不剁,我又如何信你?”眼角突然撇到一边的树影,嘴角的冷意顿时又加深几分。
  惘生一时语塞,碰上这样的主,就是生了一千张嘴也不知从何说起。
  “林熙今日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的责任。我错不该在轻信了你的鬼话,什么担心他上京途中遭人围攻,看样子根深就是你在这里埋好了全套等着那个白痴自己跳!”
  一听到那个名字,惘生的脑子,瓮的一声就炸开了,“林熙?林熙怎么了?!”
  “他?他好得很!”他好得在大牢里都心心念念着这个心上人!
  “方教主,”惘生挺直了背,一反方才的温和有礼,毫不退让的逼视方依然,嘴角也因为愤怒与担忧而抿成了一条直线,隐隐有威严,“我不知你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成见,更不知你为何今日掳我至此。但事关林熙,你若不说个明白,就恕在下无礼了!”
  “无礼?”方依然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咯咯笑了起来,“你又打算如何对我无礼呢,慕容凤歌?”
  空气霎那凝结,风止、树静。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惘生的眼神很冷,冷的肃杀。
  “中原人就是麻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方依然冷哼了一声,“还是照我的法子来,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如何?”
  惘生只得咬牙应了。
  “那好,你是慕容家的长子,慕容凤歌,对么?”
  “是。”
  “你现在武功全废,是么?”
  “是。”
  “十五年前,你曾遇到一位妇人托孤,让你带着孩子上天山,你却在天山上被人误伤。可有此事?”
  惘生不敢置信的抬头,心下已经了然,一下血色尽退。“……是。”
  “你正是因为这道伤,在归程被阴山二鬼打断静脉,就此武功全废,是么?”
  惘生死死盯着方依然,动了动嘴唇终于蹦出一个字:“是!”
  “林熙上京可是因你而起?”
  “是!”
  “你记恨林熙,设计他上京,借机说动你的先生,动用大内高手将其诱捕后投入天牢,可有此事!”
  天牢!
  电光火石间,那日突然走来的绿儿,总是缠着自己不放的同窗,言词闪烁的先生……
  惘生终于明白了一切,却为时已晚。
  被信任的人背叛与顿时爱人的痛苦交织,惘生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有用么?当下只冷冷一笑,“你早已定了我的罪,何必多此一问。”
  动机、时间、能力,三者兼备,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无用。
  “你一日不认,林熙总还有一日的盼头。你若认了,他又如何熬得下去。”
  “你究竟是希望我认,还是不认呢·”
  方依然第一次沉默了。
  认还是不认呢?
  若是不认,就让这个中原人逃脱,未免心又不甘;可若是认了,那林熙的付出与无悔岂不成了笑话?
  “方依然,你现下便是把我杀了,也不过平平惹上一个慕容家,现下最重要的事当时就出林熙,要算帐,等人救出来也不迟。”
  “救人?但不知你是要救人,还是杀人。”笑话,和始纵俑者一起去救人,不是正好把人头往刀刃上搁?
  “即然如此,我们便各使各的法,互不相扰便是。”
  “我怎知你不会继续使绊子?”
  “……方教主不信,我也是无法!”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惘生好脾气,也是气结。
  “法子倒也未必没有,”方依然微微一笑,脸上的神情竟是十分的轻快,“你随了我去,日日夜夜的看着,像你也没本事作乱。”
  “方教主倒是放心了,可如何救林熙?”
  “我自然会救,你算什么人?又操哪门子的心?”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字字敲在惘生的心坎上,原本不好的面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算什么人?
  又操哪门子的心?
  不过是朋友罢了,还是个嫌疑重重的朋友,此刻不安分点让人看着放心,又自做什么多情?
  林熙待他太好、太纵容、太宠溺,居然把他宠得忘了本分。既然守着朋友的名分,却硬要作出深情如许的样子,平白叫人看了恶心。算是个什么东西!
  惘生的喉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自始至终,闹笑话的不是林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