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作者:无边的寒冷      更新:2024-02-15 11:16      字数:4768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她慌忙跑去开门,却是荀妃的贴身侍女洁儿。
  洁儿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稍稍愣了一下才说荀妃请她过去赏花。
  赏花?恐怕还有别的吧,跟在洁儿后面,奚曳暗忖。
  时值三月,阳光明媚,杨柳婀娜,百花争妍,奚曳却无心欣赏。
  刚转过亭,她就看到荀妃在众侍女的服侍下品茗赏花,一派悠然。
  “荀姐姐好。”奚曳作揖。
  “你来了,不要拘礼,你看这满园的春色多么怡人,料你也是惜花之人,所以就遣人邀你同赏。”荀妃遣散众侍女,拉着奚曳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一颦一笑,极尽妩媚,较之满园的俗花,却是更让人赏心悦目,无怪乎是王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姐姐,我想知道……”奚曳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想问及烙冰。
  “你看这双手,未着丹蔻却也这般如青葱般细腻好看,真如出尘白莲,是俗物所不可及的。”荀妃似是没听到奚曳的话,染满牡丹红丹蔻的长指甲细细地抚着奚曳的手。
  “谢姐姐抬爱,只是……”
  “这张脸也是如此可人,所谓倾城,便是如此吧!”荀妃左手缓缓拂过奚曳的脸,奚曳仓皇着哆了一下,可是荀妃似乎已经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神情迷幻,手柔中带刚地制住了奚曳,奚曳当下身上犹如千万只蚂蚁噬咬,却无力抗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荀妃尖长的指甲在自己脸上游走。
  “姐姐,好疼!”奚曳忍不住轻呼一声,荀妃微微怔了一下,却没有停止,眼中透出的厉光恨不得把眼前这张脸连同它的主人一同撕地粉碎,就在那种光芒强盛到极点的时候,伴随着奚曳扭曲的脸庞,她额上的潸蓝印记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直直地逼退了荀妃。
  荀妃难以置信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怪不得那贱人拐那么大的弯还……”片刻,眸中一片清明,神色恢复如常,歉疚地扶起同样跌倒在地的奚曳,“姐姐刚才一时迷了神,你能原谅姐姐吗?”
  奚曳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荀妃,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转变如此之快,仓皇中点点头,也不敢再询问烙冰,托辞不适就往回走。
  身后,荀妃嘴角带着冷冷的笑。
  转过街亭时不经意往敞开的大门瞟了一眼,奚曳一阵激动,刚刚从门口掠过的身着浅蓝色护甲的不是烙冰又是谁?
  她立马忘记了刚才所受的惊吓,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
  门口一大群黄金锦卫兵的前面,他强健的背影那么冰冷陌生。
  “烙冰!”
  听到喊声,他身形一僵,却没有回头,倒是他身后的锦卫军纷纷回过头看向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住了,她心中的激动渐渐被不安与失落取代,张开口,却像被空气堵住了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终于烙冰缓缓回过头,深邃的蓝眸中满是冷漠,奚曳隔着人群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那天在梦里看到的他的脸,一种宿命感与绝望瞬间将她最后的一点希冀吞噬殆尽,她泪流满面地僵立的原地看着他一脸冷漠地转过身渐行渐远。
  一只飞鸟划过天际,浅淡的眸中折射出他眸中深重的痛苦与绝望,两行清泪划过他坚毅的脸庞,滴落在他青筋直暴的拳上。
  对不起,我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你我之间注定只能像曼珠沙华的梵语:命中注定错过的缘分,最绝望的爱情。我的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得不对命运妥协。只是我最后一个奢求的可能,只希望你能找到真正能给你幸福的人。而那个人,他也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
  半个月后,易香阁内殿,大红锦缎铺天盖地的极力渲染着喜庆,独坐在床边的新娘使劲地绞着手中的大红喜帕,却怎么也绞不开,一生气一把扯掉头上的鸳鸯盖头,妆容精致的脸上一双紫眸幽怨纵生,飘摇的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那日自荀妃破天荒地来拜访姐姐后,姐姐神色就有些怪异,特别是每次看到自己时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有一天晚上姐姐把她叫来密谈。
  幽幽的叹了口气,姐姐注视着她:“凉儿,你也知道传言时空列车毁灭的异象吧?”
  “嗯!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奚曳也该是早就灰飞烟灭了,这是好消息呀,不知姐姐为何叹气。”
  “大敌是解决了,可是,”菡妃端起几案上的茶盅,轻抿了一口,拿在手中转着,“你也知道,王对荀妃的宠爱与日俱增,我自知是斗不过她的。”
  “那她此番前来是为何?”
  “为你!”似乎是一直在等她的这句话,菡妃手中的茶盅蓦地停了,眼眸低垂,手有些微微的抖。
  “为我?”
  “对,你还记得她的侄子烙冰吗?”
  “当然知道,一个的锦卫军而已,不过,奚曳好像很喜欢他。”
  “嗯,就是他了。荀妃此次上门是为他说亲的……”之后的尾音意味深长,目光游转定格在季凉脸上。
  她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他跟我?怎么可能?姐姐你在开玩笑吧?他一个小小的锦卫军如何配得上我,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凉儿,不许胡说!”合上盖子,菡妃将茶盅重重地放回几案,雕纹精美华贵的良木几案立马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茶盅却始终安然无恙。知道姐姐真动怒了,她便不敢再言语。
  良久,萱妃才缓缓开口,口气出奇的温柔:“凉儿,姐姐也没办法,如今把荀妃弄倒已不大可能了,唯今之计,只能表面和睦共处,所以只好委屈你嫁与她侄儿。她就这么一个亲人,你也知道她对侄儿的爱护程度,千年之前她为了烙冰的哥哥几乎豁出了性命想去保全,如今她只剩这一个侄儿,自是不会掉以轻心的。你还有何不甘?”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已经带着一阵哭腔,以前姐姐都是什么都让着自己,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可是她依旧心有不甘。“姐姐,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雾洗啊!我怎么可能再接受别的男人?就算是王我都不要!”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过后,她的左脸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她捂着左脸,嘴巴里立即就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明晃晃的琉璃柱上,影着她的嘴角一丝鲜血延了出来。
  “你真是太放肆了,这话传与外人知晓,你有几个头都不够人砍!今天该让你醒醒了!你想过没,如果荀妃要整我们,我们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可是你嫁过去之后,这些全都不一样了。这事,由不得你,我已经答应她了,五天之后,便来迎亲。”
  “如果我说不呢?”似乎是下了狠心,她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菡妃似是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打开殿堂的暗室,昏暗的火光中,满身鲜血的雾洗被吊在柱子上,正昏迷着。她一下子急了,跑过去抱着他,摇他,拍他的脸,可是他怎么都不醒,“你对他做了什么?”
  “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过可不是为你,他来找奚曳,我跟他说明情况,他死赖着不走,那我就只好请他进来了。我要对他做什么就看你了,如果你坚持己见的话,那他大概是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只是可惜了这一副俊俏的外表,你说是吧,妹妹?现在你还要说不吗?而且烙冰可是奚曳的心上人,她夺走了你心上人的心,你夺走她的心上人,大家都痛苦,这样不就扯平了吗?我先走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最好快点给我答复。”
  说完,菡妃转身就要走,才要出门,后裙摆就被拉住。
  “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季凉神色凄然:“姐姐,好姐姐,凉儿知错了,凉儿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放了他。”
  菡妃扶起她,恢复到之前的温柔状态,抚着她红肿的侧脸,眼中盈盈泛光,“凉儿,还疼吗?姐姐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比不得拥有强大后盾不落山的荀妃,我只有你了,你不帮姐姐,姐姐该怎么办?你原谅姐姐好吗?”
  季凉木然的点点头,菡妃的掌上泛起一道微弱的紫光,只一瞬间,她的左脸便白皙美丽如初了,“看,我们凉儿多美呀,过几天就是新娘子了,可千万不要哭丧着脸啊。来,笑一笑……呵呵,这样就对了嘛。”
  一阵哄闹声将她的思绪硬生生地拉扯了回来,门外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公子您可有福气了,听说菡妃的孪生妹妹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顶尖儿的美人儿啊!”
  “对呀对呀,公子日后可是洪福齐天,美人在怀,官位也必定是节节高升呀!”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一声冷厉的喝声止住了喧扰人群,不一会儿外面就一片寂然了,季凉的心也似突然被抽空了般,随意地将盖头搭在头上。
  门外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吱呀”一声,新房的门被撞开了,一身新郎装扮的烙冰摸索着关上门,跌跌撞撞地朝新娘走了过来,迷离的神情以及弥漫一屋子的酒味说明他已经醉了,他凑到新娘跟前,伸手就要取盖头,季凉厌恶的躲开了。
  烙冰却突然一把抱住她,嘴里呢喃着:“曳儿,不要躲我,不要……”
  说着一把扯下盖头,看着眼前分开的三道影子,用手抓了抓,扑了一个空,那身影站起来跑开了,烙冰踉跄着跟了过去,一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夜明珠,夜明珠扑通一声掉到地上,跟落到床榻下方,映衬地绣塌似镀了一层银光。房间顿时也暗了许多,他也抓住了新娘的手,一把把她带到怀里,“你为什么躲我,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可是,你知道吗?你能理解我吗?”黑暗中他触到她脸上的泪,含糊地说:“你哭了,是原谅我了,你说你原谅我了是不是?”怀中的人挣扎了几下就没有动了,他抱起她走到床前,幔帘洒落,一晌贪欢。
  于此同时,在离新房不远的另一个小院里,奚曳独坐在湖边看着满湖凋零的残荷垂泣不止,白天的那一幕像梦境一样虚幻却又那么真实地刺痛了她的眼。
  自从那日在易香殿门口看到烙冰冷漠离去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在这个小院里一呆就是半个月,荀妃也没有再来找过她,只是每日遣人送吃食衣物等,每次她想从行色匆匆的侍女口中套的一点信息,得到的都是诚惶诚恐地不知道。
  这一天,侍女送来的衣物较平日更为华丽,并在一旁嘱咐今日有大宴,望万万要在午时赶到中殿。
  她惴惴不安地走出小院,一路上却发现殿内到处都悬挂着大红饰物,一派喜庆,显而易见,殿内是要办喜事。
  她心急如焚,几乎是跑到中殿,可是还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一身新郎装扮的烙冰正与一身喜服的女子拜堂!
  那一瞬间她感觉脑海中有什么轰然崩塌,周围的喧闹声、三月的艳阳都化为一片虚无,他似乎也感应道她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抬起的眉头正好对上她绝望的眼,往事如院内的柳絮纷扬而过。
  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少年的他从独角兽上下来,月光下一半黑暗一般光明他的脸还有他伸向自己的手,潸蓝山脉溪涧边他悄声说道等我,雾海星辰中他对她说永远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不落山下玫瑰花雨他深情地对她说等她成为他的妻……那么多美好那么多承诺,都是假的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让她相信爱情之后又毫不怜惜地扔掉,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曾有过……
  他们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彼此,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隔着不远的距离,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身边还有自己存在的空间,没有自信能控制下一秒自己夺眶的泪,她转身飞跑着掩面离去。
  他的脚步微动,却被一旁荀妃的目光给牵制住了……
  她已然忘了自己是怎样回到这里的,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回来这里,他已不是她的谁,自己在这里也没有一丝意义了,可是天下之大自己又能去哪里呢?潸蓝山脉?那些人都是冲着自己与萧菲相似的脸才对自己好的。
  其实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可是时空列车已毁灭,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最终她只木讷的抱膝坐在他们曾无数次并肩而坐的湖边,痴望着一湖残荷,直至泪水流尽。
  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
  明月上中天,习习凉风带着半截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洒在猩红的地毯上,强烈的头疼感唤醒婚床上的男子,他皱皱眉头,强撑着坐起身来,滑下的丝被露出赤裸的强健身体。他呆了呆,脑海中一些片段开始拼凑重组,最后的意识定格在伤心欲绝转身离开的奚曳,他寂寒的目光迟缓地移到身侧熟睡的女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