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作者:冬冬      更新:2023-10-26 19:09      字数:4753
  等龙宇的身影消失在道旁的古柏林里,紫衣才回转身掀开帘子,见方停君斜靠在车架上似乎还在熟睡,便松了口气继续回身赶马车。可她若是凑得再近些一定能看到方停君的一双睫毛颤动得很厉害,一定会明白他根本不曾睡著过。
  待到剑门关,已经是入夜时分,紫衣扶著方停君下车,一路扶著方停君回到他的住所,方停君的住处远离儒教众弟子的卧处,是独门独居。紫衣见他一路上都沈默不语,便扯起了其它的闲话。她许久都没有与方停君靠得这麽近,难免有些兴奋。虽然她不明白方停君为何越来越难以接近,他小的时候只属喜欢调皮捣蛋,可长大了却已是说不出的古怪,谁都难以真正靠近他,连自己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人都不行。
  “停君,你看星星,满天的星星,多亮啊。”紫衣指著天冲著方停君笑道。她故意越走越慢,心里只盼著这一刻越长越好。
  方停君突然淡淡一笑,道:“那紫衣师姐要是能看一晚上的星星一定会很高兴。”
  紫衣听了,误以为方停君的意思是要陪她看一晚上的星星,不由心头一喜,红晕飞上脸颊,轻声道:“能看一晚上星星,那当然好啊。”可她一转头看见方停君脸上的笑容,心里刚来得及叫声不妙,身体一麻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方停君修长的指间扣著一根银针,笑道:“我前两天刚炼的药针,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小师姐的身上,反正师姐想要看一晚上的星星,就干脆帮我试一下药性吧。”
  紫衣脸上变色道:“你要我在这里躺上一夜,你,你……”
  方停君笑道:“是师姐说想看一晚上的星星嘛。”他说著便不再理会紫衣,转身进了不远处的自己的屋子。紫衣躺在那里心里又气又苦,却又欲哭无泪,只想著方停君只不过开上一小会儿的玩笑,等下就会过来替自己将麻药解了。
  过了一会儿,方停君回来是回来了,手里却提著一卷棉被,笑道:“刚想起来,夜寒风凉,小师姐可不要冻病了,还是盖著被子看星星吧。”他说著还真一本正经替紫衣将被子盖好。紫衣到现在才知道他是当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但不得不开口论理,道:“我哪得罪你了,你为什麽不分好歹的乱作弄人?”方停君都像没听到,转身又回了房。
  他把唯一的棉被给了紫衣,自己只好缩在棉袄里,他吞了一枚药丸便躺了下来。门外不停地传来紫衣的声音,这会儿她已经不是在论理,而是在开口骂他。“方停君,你这个混蛋,小王八,你不得好死……”最後紫衣的声音已经微带了哭腔。
  方停君听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了两个棉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微笑著说:“女人就是麻烦。”说完,他像真忘了将紫衣丢在门外的冰天雪地里,很快就入睡了。
  而忽必烈却是今晚夜不能成眠,不知为什麽自己脑海里翻来覆去的竟都是那少年的面容,傲气的,轻蔑的,淡然的,从容的,脸上的笑容似乎永不褪色,那些影像在自己的脑海里交叠翻腾。他突然爬了起来,在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心想:没想到汉人中竟然还有这样有才气的人,这人如何能落入他人手中。转念一想,蒙哥派人长年监视他,莫非这里头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正想著,突然窗外传来沙沙声,忽必烈眉头一挑,立马将屋内的灯吹熄。屋外已经传来一个人冷冷地声音。
  “十多年不见,四叔还是一样那麽机警啊。”
  忽必烈微笑了一下,将门打开,道:“你是半夜来吓你四叔吗?”窗外的阴影下站著一个黑衣蒙面的人。
  外头的人冷哼了一声。“我既然叫夜鹰,自然是在夜里出没……何况有什麽能吓得住四叔的?”
  忽必烈轻笑著哦了一声。
  “四叔功高震主,又多年在外征战,朝中缺乏势力,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是外强中干。”夜鹰轻笑了一声,又道:“可四叔非但不韬光养晦,反而连可汗暗布的人物眼线都要查,所以我说有什麽能吓得住四叔的。”
  忽必烈微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你多年在野,倒比我这个日日在朝的人还要了解形势,看来夜鹰确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不过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今天已经交了兵权,准备去云南当两天地方官。“
  “四叔不用多疑,我此来正是想带给四叔好奇想要知道的消息。“夜鹰轻轻一笑,他见忽必烈轻挑了一下眉,就道:“四叔不是很想知道方停君是谁吗?”
  忽必烈确实有些吃惊,却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他脱口一问换来了黑衣人另一声轻笑,只听他道:“看来方停君确实是一个很能引起别人兴趣的人。”他缓缓地说:“他是当今南宋理宗的外孙,也就是周公公主的儿子。”
  忽必烈皱了一下眉,问:“周公公主不是年纪轻轻就因病暴毙了,没听说她有子嗣。”
  夜鹰冷哼了一声。“她不是死了,而是抛夫与人私奔了,这个人我想你并不陌生,因为他在我们家里呆了不下二十年,他就是父王的结义兄弟,爷爷的义子,你的义兄方广宇。”他冷笑著看著忽必烈惊诧的目光。“方广宇身为影子,却喜欢上自己的目标,还与她私奔。虽然两人在蔡州对金一战中阵亡,但是方广宇对蒙古,周国公主对南宋可都算是叛徒。他们不死,天下之大也未必有他们的容身之处。霜叶红是周国公主赵是如的侍女,她当年抱著方停君四处躲避赵是如前附马派出的人马追杀,不得已找上了自己的师兄无为。父王与方广宇感情比一般人来得深厚得多,因此不忍斩草除根,所以与无为相约,只要方停君终身不习武,他就可以留有一条命。”
  忽必烈长长吁出一口气,道:“生死相随,真是可歌可泣。怪不得,他的武艺如此一般。”
  “他除了跑得快,其它的武艺确实不提也罢。”夜鹰笑道。
  “你告诉我这些,又想四叔为你做什麽呢?”忽必烈打著哈欠道。
  夜鹰腾身跃入黑暗中,轻笑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四叔可能需要在韬光养晦的时候弄点什麽事做做。当然要是侄儿有事需要四叔帮忙,想必四叔也不会拒绝。”
  刚才还困顿的忽必烈却像一下子来了精神,摸了摸鼻子微笑自语:“嗯,不错。韬光养晦的时候若是没有些消遣倒确实苦闷的紧呢?”他伸了个懒腰,看天将拂晓,心里笑道:不知道忆之能不能将那小鬼带回呢?
  方停君半朦胧中忽然觉得颈脖一凉,勉力睁开眼,见紫衣正拿著匕首抵著自己的脖子。他转头看了一下才麻麻亮的天,微笑道:“这根针的药效还挺长,昨晚的星星怎麽样。”紫衣冻得两颊通红,舌头说话都似不利索,只是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气得厉害。隔了半天,她才挤出一句道:“你告诉我,你怎麽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方停君淡淡道:“你们都是身怀绝技,可我却只会弹琴,整天卖笑迎客与乐妓一般无二,什麽样又有什麽关系。”
  紫衣听他说得凄凉,匕首往後缩了缩,轻声道:“你何必自苦,我师傅不许你学武,必定也是为你好,只是你现在不知道罢了。”
  “小师姐,你将本门里的那首秦殇密决告诉我可好。”方停君睁大了
  眼睛看向紫衣。
  紫衣也看著他,她持著匕首的手也垂了下来。半天,才听她颤声说:“你还记不记得,大师哥就是因为教你轻功而被师傅逐出门墙。”
  方停君眼也不眨很快答道:“我记得。”
  紫衣声音更加颤抖,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无父无母,是师傅将我一手带大,如我被赶出去,我都无容身之所,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隔了半晌,方停君才淡淡说:“没有。”然後又补了一句,说:“师伯那麽疼你,应该不会对你像对大师哥那麽绝情吧。”
  紫衣看了他半天,才红著眼圈道:“师姑常叫你拾弃,一点也不错,就算有人好心将你捡回去,也一定会想要丢掉。”然後转身飞奔了出去。
  方停君垂下眼帘,隔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对著窗口微笑著说:“墙角都没得听了,阁下还不出来?”
  窗口立时出现了一人,正是薛忆之,他脸上有尴尬之色,他忙著解释道:“我并不是故意要偷听两位谈话,只是刚好走到这里,听见两位说话又不方便出声。”顿又顿,又说:“刚才不出来,是想你心中必定不好受,因此不想打扰你。”
  “难受?”方停君皱眉道:“我为什麽要难受?”
  薛忆之叹气道:“你明明是想为别人好,为什麽要采取伤害别人的方式。”
  方停君轻笑道:“我有哪点是想为别人想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是那种人。”薛忆之脱口答道。
  方停君惊讶地又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人?”
  薛忆之被他像连珠炮似地逼问,不由有点郝然,何况他不过见了方停君两面,连话都不曾深谈,就论别人是何等样人,实在是有点冒昧,正不知该怎麽回答方停君。只听方停君话峰一转,问起别的事来。
  “薛将军天不亮就刚巧走到这里,不会是路过吧。”
  一句话提醒了薛忆之回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在窗外作了揖方说道:“忽必烈王爷对方公子的才艺实为佩服,有心邀方公子过府小住几日。其实昨日公子一走,我们就启程了,只不过昨晚一来先拜会了一下宗主,解释了一下我们王爷相邀的诚意,二来,我想公子可能需要一定的休息。“他说著目光在方停君的肩头扫了一眼。
  方停君淡淡地问:“宗主当然是答应了,我师傅,她也同意了?”
  薛忆之点头说道:“我等自然是得到了贵师的首肯。”
  半晌,方停君方才凄然的笑道:“她果真要丢弃我了。”
  薛忆之避开方停君的目光,安慰道:“公子何出此言,王爷对公子看重得很,霜叶红大师也不过是不想妨碍公子的前逞,才忍痛与让公子分离的吧。”
  “是嘛?”方停君冷冷地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乐伎,你们王爷现在是在兴头上把我招了去,自然是百般好。等兴头过去了,我还不是要在那里任人欺凌。”
  薛忆之一时倒也无法去驳方停君此言,蒙古人尚武轻文更不用说弹弹奏奏的了。乐伎有乐伎的处所,现在忽必烈在兴头上或者会接去府上住几日,但以後兴兵打仗,一二年见不著方停君那都是常有的事。蒙古兵将从未曾将这些琴师当人,眼见方停君容貌俊秀,要是惹得些人起了歹念,到时就算自己百般维护也不见能护得了他周全。他心底善良,这麽想著,不由得怀疑自己帮著忽必烈这麽半强迫半邀请的带走方停君是否妥当,心里很是有些忐忑不安。
  “那我还是不要去受那个罪了。”薛忆之听到方停君语气淡淡地说道,然後紧接著听一声刀刃出鞘声。他连忙抬头,看到方停君正拿著一柄短匕首对著自己的胸口,还不等他出声,方停君已经用力将匕首插进胸口。薛忆之这一惊非同小口,他迅速从窗口掠进屋内,一伸手想要扶住快倒下去的方停君,可他刚一近方停君的身,只觉得腰侧一麻,最後软软倒下去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个本来摇摇欲坠的人倒反而站得跟根标枪似的。方停君看著自己修长手指里那个银针,微笑道:“这根针真了不得,用过一次还这麽管用。”
  “你,你……”薛忆之知道上了方停君的当,他虽然自小跟著师傅一直住在深山里,生性纯朴,可其实也是个极聪颖的人,但不知怎麽的对这个少年很是关切,刚才一惊之下竟然没有想到其它。他看著方停君微笑著拿著匕首,在刀锋按了几下,那刀刃随著他的手指在刀柄里进进出出的滑动著。
  方停君将薛忆之抱上床,然後打开衣柜收拾东西。薛忆之看著他收拾包裹,忍不住说道:“你若是真不想去王府,我,我……”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回去同王爷交待,就说你师傅不大愿意。你不要四处乱跑,你,你年纪这麽小,不安全……”
  方停君已经将衣物收拾妥当,听到此言不由扑哧一笑,走到他近前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你这样,以後还是不要四处乱跑,不安全。”
  薛忆之不由面红耳赤,不知该说什麽,忽然发现方停君有一阵子不说话,忍不住抬眼去看他,只见方停君神色古怪地看著他,还没等他想出为什麽,方停君已经开口了,说:“这根针昨夜已经被小师姐用过了,药效没有那麽长,你功力这麽好只怕一二个时辰之後就可解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过嘉陵江呢。”
  他说著微微一笑,看著薛忆之道:“我可要想个法子,让你不能这麽快就去追我。”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薛忆之的腰带上,手一伸将他的腰带解开,开始脱薛忆之的衣服。
  “你,你做什麽,快住手!”薛忆之不由大窘,方停君像没听到似的,手脚俐落的褪下薛忆之身上所有的衣服,很快就将薛忆之脱得一丝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