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作者:左思右想      更新:2023-10-10 17:45      字数:4931
  我吃痛,喃喃:“我叫李霓裳。”再不回答,恐怕命不保了,下意识,我就道出了自己的名。
  假面人看了看我,突然放开我站起身,冷冷道:“我不杀没武功的人,刚才的事马上忘掉。”他吹灭火折子,迈步走开。难道要我在黑暗中跟一具尸体呆在一起?还是具据说生前心狠手辣、手段歹毒的人的尸体。
  打死我也不留下来。跟着个活人怎么也比跟个死人在一起好。
  我猛然利落的爬起来,往假面人走的方向追去,“啊哟”我痛呼一声,跌落在地,没想到追急了,居然撞上了假面人,反弹跌倒。
  “你做什么?”假面人颇不耐烦。难道他以为我想从背后偷袭他?我急忙解释,“我只是想跟着你出山。怕你走的太快,又追不上了。”
  假面人一听也不看我,继续走,我赶紧跟上他。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虽仍有些吃力,好在没有跟掉,隐约觉得他似乎故意放慢了步速。一路他都没说话,我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剩下来供我说话。
  他在黑暗中似乎也看得见路,走起来顺畅自如,不像我,小心翼翼仍旧磕磕碰碰。我真怕他就这样不眠不休的走上一夜,那我就惨了。
  我心中惨字还没呼完,他终于停下来,点燃火折子拐进了一处山洞,我紧跟进去,在他身旁席地而坐,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手中还有个小动作,轻拽着他衣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非常幼稚,但万一他半夜一个人开溜了,我找谁带我出山?
  翌日,我在鸟鸣声中惊醒,眼中空空,手中空空,惨了,他果然自己走了。我懊恼不已,我怎么会睡那么沉,我不住地埋怨自己,难道今日又要在这大山中瞎撞一气?
  一道青影闪过,假面人蓦然出现在洞口,手中拿着几个果子。见我醒了,他丢了两个给我。原来,他去找吃的了。
  我道了声谢,学他模样,把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到嘴里咬,这种非常时候,也不管卫不卫生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吃果子,突然冷道:“今日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我诧异的看向他。
  他接道:“我走的路,你走不了。”
  “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他激起我的倔强,我直直的看他。
  “那好,你就走给我看看。”假面人声音陡然升高,忽然抓起我,脚下轻点,出了山洞,我紧闭双目,只觉得疾风扫面。假面人将我放下时,面前却是一条颇宽的大河,河上自然没有船。
  他看了我一眼,“你能走,这条河你怎么走?”我无辜的看向他,你不也走不过去么。他像是看懂了我眼中的话,脚下一点,踏上河面,脚尖交替触了几次水面,便已飘然到了河对岸。看得我眼都直了,轻功,轻功,可我哪里会轻功,怎么过?游吗?我三脚猫的游泳技术只怕没等到河中央,就做了河神的老婆了。
  我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依旧是崇山峻岭,没有人家,若不跟着他,这里云深不知处,下场定然更糟。
  假面人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已认输,正要调头离开。
  拚了,赌一把,赌这假面人还有人性。
  我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冲到河中。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的泳技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并且我极度不适应这流动着的水流,根本游不起来。
  我心中已是一片恐慌,大脑中红灯乱闪,慌乱之下竟然连救命也忘了呼喊。只凭着直觉胡乱的挥动着手,水呛进了肺里,我想呼救依然不能,我感觉呼吸越来越紧,身体在缓缓下沉,意识开始模糊,却似乎还惦记着他竟没来救我。
  “咳、咳、咳”吐出腹内的水,我的意识慢慢清明起来,看到眼前的假面人,我意识到自己赌赢了,他并不是一个见死不救之人。这个认知,让我莫名的高兴起来,冲他嫣然一笑,道了句“谢谢”。
  “醒了能走就跟上,不行就自己留在这里。”假面人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我急忙爬起来,虽然仍有些难受,我却很高兴他让我跟上。我直觉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耳听他杀“鬼魅”,但我认定他是个好人,不会妄杀无辜。
  他虽然也冷,但他的冷不比古痕,古痕冷到了骨髓,由内而外,无处不冷。他不一样,他面虽冷,心却肯定还是热的。
  跟着假面人,他走的路果真不好走,沟壑、悬崖,独木桥,他嘴上很硬“过不了就不要过”,但每到关键时刻他却都会施以援手。
  又走了一天,依然只见山峦不见人家。黑暗中我坐在假面人身边,心中对他的害怕早已淡去,“你是谁?”我好奇道,虽然问,却也没打算得到回答。
  他却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冷道:“你很想知道我是谁吗?好,你听着,我是鬼域的天护法青冥。也就是你们口中邪魔歪道的魔中魔,恶中恶。不要以为我救了你,我就是好人。”他已经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相信你不是个烂杀无辜的坏人。”我自信道。
  “相信?”他嗤笑一声,“姑娘,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是个好人,你凭什么相信?你的相信本身就是欺骗。”
  “是么?”我反驳道:“那是你的看法,总之在我看来,你就算是坏人,也是个坏人中的君子。”你连见死不救都做不到,又能坏到什么程度?
  “坏人中的君子?”假面轻嗤,不再与我计较。
  “对了,怎么我落水之后,怎么衣裳仍是干的?”我一直颇感奇怪,却没机会问他。“我运功烘干了。”青冥突然回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嘿,他倒是个细心之人。他的武功竟有如此神奇吗?不知道能不能直接用来升火煮饭。
  “那你为何总带着面具?”这个我更好奇,居然连洗澡也不脱下来。假面冷喝道:“姑娘,不该问的不要问,要想活命就不要知道太多。”
  第一卷 满庭芳 第十九章 鬼山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青冥回头冷斥。
  又走了一日,日斜时分已经进了一个小镇。青冥以为到了镇上我便不会再跟着他。可是,此处我人生地不熟,加上身无分文,容颜惹眼,我若不跟着他,一个孤身女子,一定会被四周的色狼、财狼五马分尸,吞干吃尽。
  这时候,不能意气。我低下眼,颇为委屈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青冥便不再说什么,转过脸继续走。我跟着他,进了一个客栈,他正跟店主说着什么。一霎间,里面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我,惊艳吗?这里的民风真古怪,青冥戴着半张面具到处走,也没人惊诧的看一眼,却总是盯着我上下打量。我知道这里仍是醉城的地界,醉城的人果真与别人不同啊。
  “姑娘?”店小二突然唤我,“您的房间在上面,请跟我来。”青冥也给我要了间房?我跟着小二上了客栈二楼,转个弯,停在左手第二间房门口。撞见青冥正从第一间房出来,就要离开,我想跟上,他突然冷道:“我去澡堂,你也跟来?”说完大步离开。
  小二已经打开了我的房门,“姑娘,您的洗澡水小的准备好就送上来,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就是。”
  我打量着房间,“谢了”,这房间的布置跟电视里客栈的房间差不多,可见,电视也并非完全唬人。
  小二转身出去,替我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装着热水的澡桶和干净新衣便被送了上来,我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新衣,倒也合身,小二说是老板娘亲自去买的,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当然,钱应该是青冥给付的,我想。
  吃完小二送上来的饭菜,虽然比不上皇宫御厨和古府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那么美味,但总比尽吃野果有味多了,我竟也吃了两大碗饭。
  坐在客栈的窗前,下面是小镇的主街,虽比不上鸿城与醉城大街,但小镇也有小镇的风情,平平淡淡,没有浮华虚幻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古朴的真实。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而我之前所经历的不过是舞台上的一场戏,繁华总有尽,戏也有谢幕的时候。倘若能永久的这么真实生活下去,即使粗茶淡饭,陋布粗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想到这里,我眼前浮现出水墨宇的影子,这个淡淡的人儿,像水墨画中的一抹剪影,淡淡的,但只要他在画中,这画便温暖了。我喜欢他,也喜欢他身上的温暖。我暗暗决定,待我摆脱现在的窘况,我便去追寻他。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值得去追……那是红夫人么?我蓦然一滞,一身白衣胜雪,一个我见犹怜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盈盈款款,不正是红夫人么?她不在城主府做夫人,却来这个小镇,做什么?红夫人提着一包什么东西径直进了对面一家药店,不一会儿出来,手上却没了东西。她是来送东西的?还是来卖东西?卖给一个小镇的药店?
  太不可思议了,她是堂堂城主府的夫人,什么事?居然劳她大驾。“别在这里丢他的脸”,蓦然想到她曾说过的话,古痕?她是为古痕么?看来她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一想到这,我心一惊,心中泛冷,古痕,这个我心中的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能让嫁作他人妇的女人,仍一心一意惦记着他,为着他?他又在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掠一国的公主这么疯狂的事对他来说,竟都是轻描淡写的。
  忽然听到隔壁有响动,我担心青冥离开,急忙冲出门外,他正开门,像是刚回来又要出去,“你要去哪儿?”我柔声问。
  他瞥了我一眼,“我晚上出去办事,明晨回来。”
  望着青冥下楼的身影,我没有追上去,我相信他会回来。回到房间,我心中想着水墨宇很快便进入梦乡。奇怪的是,自从我那日救下宫女荷花,晚上做了那个恶梦后,我便夜夜有梦,梦境各不相同,大多数时候梦中都没有人。有时候,我会知道自己在做梦,想醒却醒不过来;有时候,梦中极不安稳,便会惊醒过来;有时候,却如梦如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
  今晚我又惊醒过来,却是半夜。突然听到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我的房间,我害怕得紧缩在床角,心想会不会是色狼来劫色,打定主意,他要敢进来,我就大叫。结果却听到有人低呼“李霓裳”。
  是青冥!他居然直呼我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不是说清晨回来吗?难道事情办完提早回来了?我冲过去,开了门,迎面闻到一股血腥味,接着青冥整个人扑倒在我身上,粗重的喘气。
  我急忙将他扶进屋里,他气血攻心,喉头一滚,呕出一大口血来,他捂住嘴的手满是热血。“这是怎么了?”我焦急的询问,他的武功不是很高吗?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快,带我回‘鬼山’。”青冥艰难道。
  “鬼山?在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带你去啊。
  “在你……我走出的那片群山中。”原来,我无意中走入的崇山峻岭里竟藏着一座叫“鬼山”的山。
  没等我搭话,青冥已经晕过去了。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把他弄回鬼山啊?
  我摸了摸他身上,果真有钱袋,挺沉的,应该还有不少银子。拿着钱袋,我直接去敲店主夫妇的房门……
  果真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店主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内服外擦的伤药,又替我雇了辆马车。说好雇用费是十两银子,我也不知道是多还是少,掏出一锭银子,车夫看了,眼都直了。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锭是多少银子,不过看车夫的表情也知道一定不少。
  趁着夜黑,车夫驾马出了小镇。车内的灯忽闪忽闪,我真怕它熄灭,替青冥擦完了外伤药,我看着这瓶店主猛夸的内伤药发愁。其实青冥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那些青紫像是磕碰时留下的。
  我也算个医生,虽然还没有毕业,也知道这药不能乱吃。可又怕不治会延误时机,白白害了青冥一条命。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就相信店主一回。我打开瓶塞,往青冥口中灌药,药却怎么也流不进他嘴里。
  怎么办?难道学电视里,以口对口?我迟疑了片刻,看在他曾放过我一命,又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就牺牲了,我虽没有古人那么封建,可这是我的初吻,我心中默哀了三秒钟。将药灌进自己口中,再慢慢对上他的唇,启开,将药水送到他嘴里,感觉他的唇是温热的。
  就在我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他突然动了动,我一惊,将口中最后一点药吞了进去。他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