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作者:温暖寒冬      更新:2023-10-05 23:44      字数:4880
  尖锐嗓音是她姨母的,此刻也现了身,旁边还跟著表妹于慧朱、管家等人。
  他们都用一种很奇异的、甚至带点鄙夷的眼神看她。
  “怎么回事?”传宝玥眨眨眼,诧异地问。
  “我问你,你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丞相夫人尖声质问,一双小眼恶狠狠地瞪著傅宝玥。团团圆脸上,毫无平日客气的笑意,反而是极难看的脸色。
  “东西?什么东西?”傅宝玥完全摸不著头脑。
  说完,她心口突然一拧。
  该不会……雁宇瑎送她的那些珍贵物事,被发现了?
  转念一想,不可能。
  雁宇瑎派来帮忙的得力亲信绿海帮著巧丝,把所有东西都收在最尾一间的后房,房门还上了锁,外表看来是间破旧柴房,不会有人注意。
  何况,若真的有人闯进去,巧丝绝对会来告诉她……想到这儿,傅宝玥警觉抬头,寻找一直不见人影的贴身丫环。
  发生这等大事,巧丝怎可能害怕躲藏?她没能立即来到小姐身边,原因很简单也很显而易见 她正被一名护院远远挡在门外廊上,急得脸都白了,只得不停张望,焦急不已。
  “不要装傻了,你明明偷了好多东西!”于慧朱两眼像是要放出箭来,单纯直率的她,说话丝毫没有修饰,“我就知道你从小就羡慕我!想要我的东西!打你来我家以后,表面上装乖,私底下却是个小偷!你这个骗子!”
  一阵晕眩袭来,传宝玥扶住头,等那天摇地晃的昏沉过去。
  “我偷了什么?”强自压抑住强烈的不适感,傅宝*疲惫地问,“房间就这么大,你们自己看,多了什么?”
  “别以为你藏得好,我就找不到!”丞相夫人下令:“给我搜!”
  众护院迟疑著,不敢贸然唐突。
  丞相夫人气得柳眉倒竖,“还不动手?我叫你们搜,听到了没有?快点!”
  传宝玥披衣起身,小脸苍白到惊人,神色却镇定下来了。她站在床边,淡淡道:“诸位请搜吧,我不会怪你们的。”
  听命行事,有什么好怪的呢?
  几个大男人在斗室里尽责地东看西看,翻翻找找;站在门口的丞相夫人则是怨毒地射出一支又一支言口语之箭,箭箭穿心。
  “你别以为装得安安静静,就不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告诉你,我怀疑你很久了,给你吃给你穿,还不懂得感激,居然这样回报我!你就跟你爹一样,贪心又鬼祟,太平日子过不得,只想造反!”
  前面虽刻薄,傅宝玥都忍了下来,但是说到她爹,她倏然抬头,一双清澈明眸直视气得嘴歪眉竖的丞相夫人。
  被瞪得有些发毛,丞相夫人心虚地倒退了一步,随即,又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声起来,“瞪什么瞪?当我冤枉你吗?你看看这是什么!”
  丞相夫人的手一伸,一串黄澄澄的纯金金链、两三只宝石戒指,在她掌心闪烁著耀眼光芒。
  “这是在你旧屋里搜出来的!”她嚷嚷。“我故意要你换地方,就是要让帮你搬东西的婆子丫环们留心,藉机检查一下你的东西。果然,就给她们找出这些了这是我的金链,跟慧朱的戒指,都在你行李里,”
  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的佣人里,也有一刖些日帮傅宝玥搬东西的两名仆妇,她们对上了传宝玥澄亮的眸,顿时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们应该最清楚,表小姐让她们搬的,只有两个衣箱、好几箱的书和画画用品,就连女子梳妆用的镜箱,都是巧丝亲手搬的,东西简单朴素到极点,哪来的什么金链与宝石戒指?
  何况……才瞄一眼,传宝玥就忍不住想苦笑。
  不说别的,光她身上肚兜挂的金链,价值大概就等同姨母手上抓的那些,她真要偷,也不用去偷那些谁的法眼也入不了的东西吧?
  她的沉默被误解了,丞相夫人的尖嗓子嚷得让她头疼,“没话说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还偷了哪些东西!以为藏得住吗?哼,当小偷总有失风被抓的一天!”
  傅宝玥挺直了背,凛然回应,“我没有偷东西,可以请两位嬷嬷来跟我对质。谁看见我偷了?东西又是在哪儿找出来的?”
  丞相夫人和于慧朱都撇撇嘴,鄙夷地不再看她,也装作没听见;她们正以热切的眼神望著几位护院,期盼找出更多的赃物、证据。
  不过房间就这么大,三四个大男人花了片刻便翻遍了,连书箱都打开来一本本看过,根本什么都没有。
  众人目光射向床!护院们迟疑地回头望望主母,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小姐的床,怎可以让男人随便翻动?就连为奴为婢的,睡觉地方也不能让等闲男人闯进去,更何况是个小姐?
  “让开!”丞相夫人怒道:“我自己看!你们都走开!”
  于慧朱也快步上一刖,母女俩弯腰,把传宝*刚起身、还来不及整理的被褥、枕头给翻来翻去,仔细翻找;失心疯似的,一定要找出什么才甘愿。
  之”是什么!”于慧朱突然叫起来。“娘,你看!你看!”
  被于慧朱一局一局举起的,是”条金光灿烂的花绳,上面系著玲珑可爱的玉饰。玉饰不但温润晶莹,还几乎毫无瑕疵,雕工更是繁复精巧,光是这样乍看,房里众人便都可感觉到,那是价值连成的饰品。
  “怎么会有这个?”丞相夫人也怔住。
  房间里突然一片静默,大家都盯著那玉饰看。
  突然,在死寂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们看出了玉饰所雕的,并不是寻常辟邪祈福的蝙蝠或貌貌,而是、而是……
  雕的是盘踞的小龙啊!
  这可是皇宫才能用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她枕边?
  面对众人惊诧到极点的瞪视,传宝玥脸色惨白,却咬紧了唇,一声不响。
  纵然全身冰冷、手脚都开始微微发抖,她也力持镇定,绝不在人面前示弱。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露出惊慌神色。
  两个时辰后。
  傅宝玥在黑暗中动了动已然酸麻的手脚。保持同一个坐姿太久,根本都没有知觉了,一动,针尖般的刺痛便刺进身体。
  照说才申时,外面天色应该还没全暗,但她身在一个几乎毫无光源的小房间里,所以根本不知道天色如何。
  这房间是丞相书房旁堆放书画用的,此刻清了出来,成为暂时的囚禁场地。
  没错,她被囚禁了。
  从中午她房间被闯入之后,她就被带到这小房间。期间,除了一名好心的嬷嬷偷偷送来点心热茶给她充饥之外,她就好比犯人一样,独坐在这斗室里、黑暗中,等候发落。
  傅宝玥其实还没心情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那些奇珍异宝。万一被搜出来,巧丝、雁宇楷安排在她身边的绿海、甚至是雁宇楷本人……都会有麻烦。
  和她扯上关系就是麻烦。傅宝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不应该,但她也早就知道,情火猛烧,她彷佛飞蛾,投进去会被
  烧得粉身碎骨。
  但其他人也被烧伤,绝非她所愿,该怎么办呢……
  到底为什么,会被诬告是小偷呢?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她回想著那日来帮忙收拾的嬷嬷们,里面有个陌生的面孔,她以为是新来的下人,或是在前面伺候的,所以不曾见过,现在想想,还真可疑。
  只不过那位嬷嬷……为什么要栽赃呢?传宝玥百思不得其解。
  又坐了快半个时辰,外面书房有动静了。
  严肃的谈话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楚。有于丞相忧虑的嗓音,”盘问著。中间还穿插丞相夫人的尖嗓子,以及千金于慧朱不时插嘴打断。
  “巧丝,你老实说,柴房里找到的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于丞相听起来相当困惑。
  还是被发现了!传宝玥猛然站起来,气息窒住。
  “你回话啊!不老实的东西,偷藏宝物!你说,是不是你主子指使的!”丞相夫人厉声追问。她显然也动了手,因为巧丝始终没答话,而是在清脆的耳光声后,痛得哭了出来。
  “夫人,先别打她。”于丞相劝阻,继续审问,“巧丝,你老实回答,东西是哪来的?还有,听吴嬷嬷说,柴房外本来有个男人,现在人呢?他又是谁?”
  吴嬷嬷就是那陌生面孔,她看见的男人,应该就是绿海了。
  现在绿海上哪去了呢?
  “一定是偷人!”丞相夫人怒气冲冲尖嚷,“不但偷东西,还偷汉子!真是不要脸!”
  “表姊看起来那么安静,原来都是装的!”
  这分明是泼妇骂街,传宝玥全身气得微微发抖,却什么也不能做。——
  “诸位莫激动上其中必有隐情。也算凑巧,我来府上拜访,就遇到这种事。”陌生男人嗓音突然出现,成功镇压住了吵成一片的室内。“刚刚我看过了,那些私藏的东西,确实很多是来自宫里,这样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只能请傅小姐移个驾,随我到刑部,好好问上一问。
  “可是……”于丞相迟疑著。
  那人咳嗽一声!“东西是在府上找出来的,但各位又和她是亲戚,就算想要自己私下问,只怕也……”
  听出对方话里的怀疑之意,于丞相立刻惶恐澄清,“臣等真的完全不知情!绝、绝无包庇或勾结的情事,请七爷明鉴!”
  她认得这声音!并不是陌生人!电光石火中,她认出来了。
  这是七皇子!
  怎么他会正好来到丞相府,还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那就带走啊!好好问清楚,还我们清白!”丞相夫人尖嚷著。
  传宝玥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再更冷了。
  到刑部讯问?刑部有多少连说都不能说的逼供方式,就算是横行霸道的山贼盗匪被抓到刑部,都会屈服,更何况是她一个弱女子?
  而她的姨父、姨母,不但没有试图保护她,反而迫不及待要把她推进火坑!
  脚步声之后,门被拉开了,突如其来的刺眼光线让传宝玥睁不开眼,只能猛眨。
  “终于看见傅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了。”门外,雁宇瑔站在那儿,上下打量著,冷冷说,“你该知道,若不诚实交代清楚财物来源,你会有很大的麻烦。”
  “我知道。”傅宝玥毫不畏惧,一双水眸适应光线之后,冷静望著面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有。”她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清楚说著,“这事与巧丝或旁人无关,你要带走我,就得承诺不为难其他人,保证巧丝无事。否则,我不会合作!”
  “这是威胁?”雁宇瑔扯起嘴角,阴阴一笑。“若我不同意呢?会怎么样?”
  传宝玥也淡淡一笑,柳眉微挑。“你可以试试看,就知道了。”
  雁宇琅也不是笨蛋,他放肆打量著面前身材娇弱纤细的美人,脑中迅速考虑了一下目一刖状况。
  不宜节外生枝,速战速决为上。所以他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传宝玥在上灯之际被带到了刑部,关入阴暗潮湿的大牢。
  她的衣著单薄,出来时连外氅都没披,一路冻得发抖,来到大牢,更是抖得牙关都格格作响。
  门上有著粗铁链和大锁,锁头喀的一声,无情地把她锁住。
  甬道尽头、狱卒的桌上有盏油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光线。一碗夹著砂砾的饭搁在她脚边,算是晚饭。
  传宝玥全身僵硬紧张,肚腹之间像是塞进了满满的棉花,堵得难受,根本毫无食欲,更不觉得饿。
  她缩在角落,泥土地的寒气不断浸入她臀部、双脚,她很努力不去注意。努力不去想她温暖的被窝,不去想雁宇瑎,不去想他在寒冬里,总把她冰凉纤细脚掌夹在强健双腿中、甚至是贴在他坚硬小腹上煨暖的体贴爱宠。
  这段时间来,她已经尝尽了情爱甜蜜,身为女子,能被一个如此出众的男人给倾心疼宠爱慕,此生也已不枉。
  何况,她从没有抱著任何期望,以为自己还能像平凡女子般嫁入人家,洗手作羹汤,平平淡淡在良人身边过完下半辈子。
  所以,有过这一段就够了,别再多想、别再多想……
  交谈与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原本静得毫无声响的地底大牢,有人慢慢走了过来,而且,还不只一人。
  哐啷啷地,大锁被打开,铁链抽走,沉重木条狱门开了。下一刻,她被两名狱卒拉起,硬是架了出去。
  外面,一张木条椅上,端坐著衣著煌然,神情却很睥睨的雁宇琅。他斜眼
  望著被推跪在地的传宝玥。
  “说吧,老实招出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