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猫王      更新:2023-07-15 09:16      字数:4782
  “我没带眼镜,看不见屏幕。”她想起身。
  禁锢她在臂里纹丝不能动,他垂眼看向她的蕾丝领口,“你没听清楚?我说的是唱给我听。”
  什么也没显露,却对她这样若即若离,占南弦对她的态度让一旁的陇本次山愈加狐疑,也愈加谨慎,他无法清晰感知,这个美丽的女子对占南弦而言到底如同那几位艳女一样可供亵玩,还是有别于其他人,他不能确定占南弦把她召来是为了招待他这个客人,还是为了陪伴他本人。
  由此,这种情况下他再也不会贸然行事,合约执不执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如占南弦开了比翠丝堡的酒给足他面子,他也断不想轻易犯下可能得罪占南弦的错误。
  陇本次山对温暖而言已回归安全,反而,现在对她构成危险的偏偏是她原以为最安全的人,所谓世事如棋,大概便是如此,总在刹那间,已经颠倒变幻。
  熟悉到灵魂的旋律在包厢内响起,占南弦只吐出一个字。
  “唱。”如果她不,他会当场撕碎她的上衣把她扔给陇本次山,他的眼神已经明白表示,他所警告她的,若她不从他一定做得出。
  下午时分他以她为饵在薄一心面前演一场用意不明的戏,于是她也就和他拉出四位小姐的距离,并成功地以另一个男人激起他的脾气,明明已经如愿,却为何内心比来时更怆然悲楚,她到底在干着什么?这样的攻与守除了表明自己的不成熟外还有别的意义么?温暖合上眼,回忆Sinead O'Connor那双纯洁绿眸,想不明白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绪下,那个唱歌的女子会把自己剃成了光头,没有麦克风,她在他肩沿轻轻唱起。
  自从你带走你的爱,已经十五天又七小时。
  我每夜茫然游走,沉睡里漫无白昼,你离开已经十五天又七小时。
  我摆弄我所能做的一切,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明白了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花式餐厅中的宴会,我的唇角无法言语,我无法言语。
  没有,没有什么可以带走我的悲伤,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和你相比。
  你无以伦比。
  ……她已很多年没有再唱过歌,却熟知这首歌词如同每日默诵,它如此死死刻在她的脑海,也许此生再挥之不去,唱完她低低垂首,希望长发可以遮去脸上所有不宜在此时出现的情绪。
  “我想去一下化妆间。”她轻声道。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手。
  她走出门外,一步不停走出会所,上车风驰电掣而去。
  第六章 赌注,棋子(3)
  日子悄如流水,各司其事。
  温暖看着手里的合同和计划书,无法理解为何连续多日里一连几份都是如此,临到中午终于有空,她去找高访,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浅宇在和代中争案子?”巧合一两回她能理解,但这已是近日来的第五单。
  “上次代中抢走我们本来已经到手的益众,业务部的同事们辛苦了一个月结果却被朱令鸿拣了便宜,大家很不忿气,也就着手去抢代中的单子,代中反过来回抢,一来一往就这样争上了。”
  温暖皱眉,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赌气,一笔一笔的生意都要投进去大量人力物力,这样不惜血本抢来撬去,只怕最后落个两败俱伤。
  “总裁知道吗?”她问。
  高访笑了,“你以为他会不知道?”温暖颓然收声,原来根本与业务部无关,战争是占南弦一手发起,只不知针对的是朱令鸿还是朱临路,但最终结果都一样,他凭籍雄厚实力要打击的是整个代中公司。
  “温暖,能不能问你个问题?”“请说。”高访不经意道,“你上六十六楼的时间那么短,怎么和南弦在工作上达成惊人默契的?”要知道他的每一任秘书,至少都要待半年才算得上勉强熟习他的脾性。
  温暖一呆,这个问题怎么答?说自己聪明绝顶?还是说自己善解人意?高访笑,“你不回答没关系,我纯粹好奇而已。”想了想,她道,“我以前就认识他。
  我先把这份合同拿去给法务部,回头再和你聊。”不想深谈下去,只好找借口走人。
  高访笑着目送她离开。
  从法务部出来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温暖也不上楼了,直接往餐厅而去,途中经过四楼廊桥,她拐入桥外的空中花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在铁艺休息椅上坐下来,望着远远近近不知名的花簇。
  不需要高访说出来温暖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占南弦明知她与朱临路的关系还是毫不设防地任用她,为什么一而再的商业事件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从始至终他没有怀疑过她。
  那自然是有渊源的。
  在人们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其实冥冥中都有定数。
  譬如说,命运之所以安排某人认识甲,可能是为了让他通过甲认识乙,之所以让他认识乙,可能是为了让他通过乙获得一份工作,或帮助到他什么事,或达成他的什么心愿,然后他又认识丙,这个丙可能又会为他带来丁,而这个丁可能就是他今生的爱人。
  又或者是,某人既认识甲,又认识乙,然后经由他而使甲乙相识,这个相识从此以后便改变了甲乙的命运——就象她、占南弦和薄一心。
  她先通过温柔认识了占南弦,然后占南弦又通过她而认识了薄一心,也许上天让她与占南弦和薄一心分别在不同的时域与圈子遇见,正是为了要经由她而成全那两人的情缘?
  人与人的关系便是这样牵连造就,一环扣一环,最终结成一张谁也逃不脱的大网。
  思绪正飘忽浮离中,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那带着懊悔和惊惶的哭腔,仿似来自于她熟悉的人。
  她往四周看看,确定说话声来源于连绵绿色山丘一样花团锦簇隔着的身后。
  “别担心,说清楚就没事了。”这把回应的和悦男声,似亦不陌生。
  “薄小姐只是说找我喝喝茶聊聊天,我想她是占老大的女朋友怎么也不能得罪,加上我心里以为她可能是想知道公司里有谁喜欢占老大,而且她看上去也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所以我就告诉了她杜心同的事,我还特意避开温姐姐什么都没说,是真的,我不是故意打小报告的!”
  “别着急,温暖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只要坦白告诉她会没事的。”“可是……她都不想理我,本来我有好几次想告诉她,可是一见她客客气气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害怕,什么都不敢说了……我真的很难过,所以才……才找你的……”温暖悄悄起身,无声无息地行开,走回空中廊桥内。
  透过水蓝的玻璃顶面,万里晴空阳光普照,连日来的阴霾心情被破开一丝裂缝,本以为被身边每一个人背叛是从生下来便已注定的宿命,却原来,还是有或多或少的例外。
  午饭时间已晚,宁静雅致的高职员工餐厅里只零星散坐着几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生马上端来餐盘,她才刚刚坐下,便看见杜心同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迎上来,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
  “能不能和你谈谈?”杜心同问。
  时势造人也伤人,此刻她脸上形容憔悴,嚣张早已尽失,语气里的恳求几乎到了低声下气,温暖平和道,“你找错人了。”她应该去找的是薄一心。
  杜心同在她对面不请自坐。
  “薄一心本来答应过我如果出事她会全部负责,可是这几天里我一直拨不通她的手机,今天是我和如谦离开的最后期限,实在是迫不得已我才来找你……占总要解雇我,这我没有任何怨言,是我自己蠢甘心被人利用,我认了,但如谦是被我连累的,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请你原谅他。”
  “你言重了。
  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不管对杜心同或是郭如谦她都全无感觉,以前是一家公司里的同事,今日也是,仅此而已,恨一个人需要付出太大精神,得不偿失的事她何必去做。
  “那你能不能帮忙向占总求求情,让如谦继续留在公司里?他一直都是技术部的骨干,就算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哪怕是把他降职或调到荒山僻岭也可以,只要别炒了他。”
  浅宇成立十年从来没有解雇过任何员工,即使管惕让他们以辞职的方式走人,但是以后去别的公司求职时他们也很难自圆其说,尤其郭如谦还是做技术的,若就这样离开浅宇,那等于是在这一行里再也无法立足。
  “就算我求你了!”杜心同的表情倔强得孤掷一注,仿佛就算此刻温暖要她三跪九叩,她也会毫不犹豫。
  温暖轻轻呼了口气,他们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就想不到会断送自己的前途?亡羊补牢并不是每次都行得通,她平静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事到如今必须得有人出来负责。”
  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益众潘维安降下心头之火。
  就算浅宇的损失并不是他们两人的作为所导致,但是占南弦肯定在商言商,别说只是他们两个,如果有必要解雇技术部所有的人,为保公司声誉相信他也会果断行事,这样的后果精明如杜心同怎么可能事先没有预料?却偏偏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去以身试法。
  杜心同一脸惨白,事实已经很清楚地摆在面前,不管她或郭如谦,已确然不可能继续留在浅宇,她紧紧交握着双手说不出话,神色绝望而无助,片刻后她起身,向温暖微微鞠了鞠躬,“对不起。”
  也不多话,说完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温暖继续吃饭,速度之慢仿佛在思索什么,吃完后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干净嘴沿和手指,她拿起了电话。
  “临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第六章 赌注,棋子(4)
  杜心同和郭如谦黯然地从浅宇里如期消失。
  丁小岱最后没有被调走,只不过六十六楼的气氛与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温暖依旧客气得和颜悦色,然丁小岱和她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已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不管爱情友情亲情,都是易碎品,一旦出现过裂缝,便很难恢复原貌。
  不论是谁对不起谁,那裂缝都如同两面刃,一面伤人,一面伤己。
  日子依旧如常,只除了杜心同意外地给温暖寄来一张感谢卡。
  而温柔,已很久没再出现。
  温暖拨她电话,“还是很忙?”温柔连珠般诉苦,“股市每日都在创新高,这么好的市道万年难遇,日夜操劳得我现在只剩下半条残命了,你说我忙不忙?”“还好,起码还有半条命天天看着资金水涨船高。
  周末来不来吃饭?”温柔忽然反问,“为什么你从来不来我处?”温暖微怔,即答,“因为你从来不做饭,我去吃西北风?”温柔静了一静,别开了话题,“端午节那天晚上,占南弦在你楼下。”“他今年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信不信由得你,不是我带他回来。”她到时他的车子已经停在那里。
  “不说他,我刚才查了几个菜谱,你想吃香草柠檬青口还是肉眼牛扒?”
  温柔忽然发脾气,“既然到今时今日你还是不想谈,那就这样吧。”直接挂了电话。
  温暖呆了好半响,才把听筒放回去。
  在过去三年来,从她回来读书乃至工作到现在,温柔曾经把整颗心与她缚在一起,也许,大概因为付出的时间似无休止,又始终得不到渴望中她的相对回应,仁至义尽的温柔终于也觉辛苦和厌倦,再无心维系,一言不合便可掣出脸色来。
  周六时温暖依旧清早起床,走进书房便不再出来。
  她从小习国画,花鸟鱼虫,工笔写意,无一不通。
  铺开宣纸,倒出墨汁,备好颜料和一点点水,取过笔架上的软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纸,她很少自己构思作品,大部分时候都象现在这样,对着画册或图案临摹,简单到不用花半点心思,在日常生活里,这点小小乐趣对她而言聊胜于无。
  画好搁笔,然后拿出一枚田黄石印章,石面的光滑显示出这枚印石已不知被把玩过多少年,上面刻着四字篆文,印好后她定睛看着那几个字,足足看了半小时之久。
  在画晾到半干后,她将纸翻过来,把浓稠的糨糊加水调成淡粘状态,拿长毛刷沾取,大笔刷在画的背面,看着宣纸上一条挨着一条渗透湿印,象是浸了如海思潮。
  全然刷匀之后再晾上一晾,然后把两头印有古雅图案的画轴,以中间全白部分对准湿透的画纸背面,一点一点精心细致地粘上去。
  取过干爽的大排刷,慢慢轻轻地由上往下,沿着中线一遍遍往两边匀扫出去,只有这样才能使装裱的画在晾干后表面平滑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