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节
作者:西门在线      更新:2023-06-28 13:58      字数:4823
  “皇上,草民叫赵朔,草民知道天灾人祸。”接下来一个又是一种路数。
  武帝还是没有搭腔,这样的人,朕见过的多了!
  “皇上,草民西门朔,擅长幻术,手中拿着一个东西,一转眼就会变成另一样东西!”另一个人说。
  武帝更不愿说话了,栾大最会幻术,朕已被他害惨了!
  接下来没声了。武帝以为没人了,便问公孙卿道:“公孙卿,你替朕筛选了半天,就找到这几个货色?”
  公孙卿也没想到,皇上的眼光会有那么高!但是还有一个王朔没说话呢,他可是个有高招的!于是他笑着说:“皇上,您别急,最有能耐的一个,还没说话呢。”
  “噢?还有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皇上,臣叫王朔!”
  听到他也称臣,武帝便想起来了,可不是吗,这个王朔,在长安可是出了名的,朕已经任命他上林苑斗鸡署署长了呢!怎么,他没有穿上官服?“王朔,朕知道你。朕已经命你为官,你怎么没穿官服?”
  “皇上!臣四十来岁,走南闯北,没有别的乐趣,就是爱与别人对着干。别人当了官,就摆出官服不定期显摆;我王朔没当官时,整天穿着官服在东市上逛游,那时我和平民百姓就不一样;皇上您让我当了官,我就偏不穿官服,为的是和当官的不一样呢!”
  “有点意思。你说说看,你曾经做过什么有意思的、动静大一点的事情?”武帝来了兴致。
  “皇上,小的不才,当年曾经让李广哑口无言呢。”
  “噢?”武帝大为吃惊。“李广可是个轻易听不进别人话的人,他怎么会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皇上,您听我说。皇上,您还记得,当年您封李广为右北平太守,李广曾请求皇上,要皇上把霸陵都尉王不望派给他当助手吗?”
  “朕记得啊!那王不望并没多少本事,到了右北平,便被李广杀了,后来李广还上书谢罪呢!朕念他人才难得,又是边关大将,才没有治他的罪啊!”武帝回忆起了那件事情。
  “皇上,那王不望就是小人的亲爹啊!因为他叫王不望,小人才叫王朔的!”王朔叫道。
  武帝明白了。在初一为朔,十五是望;不望便是没有月亮,便是朔。原来这王朔与他爹的名字,是互为表里的!武帝想到这儿,便觉得眼前这个王朔很是好玩。“难道就因为他杀死了你的父亲,你才要与他理论?”
  “不是的,皇上!小的父亲当霸陵都尉的时候,整天没事可干,就爱饮酒作乐。那天恰逢李广进京述职,我的老爹便耍起酒疯,戏说李广命苦,生来就没有封侯的命,结果惹得李广大怒,当时就要动起手脚。亏得我老爹善于躲藏,一下子钻进了床底下,李广怎么骂他也不出来。所以李广才忌恨在心,便向皇上请求,将我老爹调去当副手。皇上您当时也不知情,就颔首应充了。这一应充可不要紧,我爹刚到右北平,便被李广杀了!呜呜。”王朔说到这儿,还真的哭了起来。
  武帝觉得他说得有理,也很怅然:“李广这个人,坏事就坏在任性上!那他后来怎么会与你见面,让你跟他理论的呢?”
  “皇上,给人相面,这是臣家的祖传绝学。我老爹说李广没有封侯的命,这事儿,一点都不假,并没因为喝醉了酒而看得不准!臣天生下来,就会‘望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当中还知道人的生死祸福,斗鸡走马,只不过是臣的业余爱好。”说到这儿,王朔又振振有词起来。
  “那你怎么又找到李广的?”武帝追问道。
  “皇上,也是小的与他有缘。那李广在朔方城一战,跟着卫大将军,又没有立上大功,到了长安还没被封侯,于是他又到处找人看相。那个时候,小的已经长大了,在长安的看相算卜的行当里,很有一些名气。李广便找到了我王朔。他不知道我是王不望的儿子,可我知道他就是李广啊!于是我在身上藏了一把刀子,去给他看相,准备乘他不备,刺他一刀,给我爹报仇。没想到我一到李广那里,发现他浑身上下,大气凛然,一般二般的人,还没到他的身边,就已经心惊肉跳的,近不了他!于是小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不能用刀子杀你,我可是能用心来杀你!杀你让你见不到血!”
  “你有那种法术?”武帝不信。
  “皇上,不要什么法术!小的当时就装着给他‘望气’,望了半天,就是不说他能不能封侯,让他自己先来问我。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就好给他下套了。”
  “他问了你什么?你又给他下了什么套?”武帝惊问。
  “李广他问我说,听说你中‘望气’名家,你给予我说说看,为什么我这一生,就不能立大功而封侯呢?我心想,哈哈!我爹在你心里头种的一颗种,今天还在长着哪!地好,我就让他生根,开花!我就问他说:李将军,您想想看,是不是您这一生,曾经滥杀过无辜啊!”
  “他承认了滥杀王不望的事了么?”武帝追问。
  “皇上,他要是能够一下子还记得起我爹,我也就不恼了!没想到李广想了半天,居然把我爹忘记到了脑勺后边去了!他想了半天,突然说:我李广有一件事做得不好。我早年在陇西时,曾经引诱过八百个匈奴人和羌人来投降。那些匈奴人和羌人果然来降了,可我却为了一时快意,又把他们统统杀害了!”
  “这就是李广,就是李广家人的脾气!只为一时快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在场的人都知道,武帝表面上是说李广,实际一是指李陵。
  “皇上,既然他都承认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李广忘记了杀死我爹的事,可我爹在你心里种下的一颗冤蘖的种子,却发了芽儿!让我再浇浇水吧!于是我就从容地说:李将军,您的面相,本来是该封侯的,你的脸上本有些‘侯气’。都是那些被你妄杀的冤魂,集结在你的身边,把你的‘侯气’给盖住了!”
  “那李广怎么说?”武帝追问。
  “李广什么也没说,他心情沉重地掏出皇上赏给他的几块金子,统统让我拿走,然后他就长叹一口气,回屋里去了!”王朔得意洋洋地说。
  众人都不再吭声了。到了这个时候,公孙贺的霍光两个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广老将军在河套一役中神情恍惚,为什么卫青不责怪他,他却要拔剑自刎!老将军啊老将军,那么多年,您活得也太沉重了!
  武帝此刻心里也有一些对李广的同情。然而他进一步想到,难怪李陵他要投降,李家的人,从来都是一得意便忘了自己姓什么,一失意就索性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的!
  只有王朔,还在那里自以为得意地傻笑着。
  公孙卿觉得上面的事情不太好玩。李广在人们心目中是很了不起的,而这王朔拿李广来开涮,不是要自找挨骂么?要是皇上什么时候再念叨起李广的好处,随时都有杀掉王朔的可能呢!这个王朔,只想一时嘴上快意,不知这世道里头还有那么多风云弯幻!可我公孙卿希望你能成为乱世英雄,至少也要是个混世魔王啊!于是公孙卿走了出来,打破了沉默:“皇上,这王朔高招邪招多的是,您可以问他一点眼下的事情呢。”
  武帝也觉得重提李广的事情,不是那么好玩。如果不是李陵的事情让朕耿耿于怀,朕说不定一怒之下,把这个混蛋透顶的王朔杀了呢!他也是为父报仇,只不过手段阴了一些而已。也罢,盐卣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朕要看看这个异人还有什么本事!
  “王朔,前几天,夜观星象的人向朕报告,说天上出现了彗星。老丞相和众大臣都很是不安,说彗星出现,要出大事儿。既然你爱说反话,那你就说说看,彗星的出现,是不是也会有好的兆头?”武帝这回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大难题,一个能够解决自己心理的众人心头负担的大难题。
  没想到王朔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皇上,彗星出现了,有什么了不起!我王朔善于望气,其中也包括天气。前天夜里,我起来撒尿,一抬头就发现了头顶上偏东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怪星,像个大扫帚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
  “对,就是这颗扫帚星!”武帝点头认可,盼着王朔说下去。
  “皇上,您别担心!在那些无所事事,整天担心天会塌下来的庸人看来,彗星一出现,就要有天灾人祸。可在小的看来彗星出现了,恰恰是一件好事!”
  “好事?好从何来?”武帝惊讶了。
  “皇上,您难道没有发现,扫帚星的扫帚是朝着什么方向的吗?小的可看清了,那扫帚星啊,头朝着太阳,尾巴背着太阳。太阳是什么?是皇上的象征!那就是说,彗星的心,就像葵花一样,始终是向着太阳,向着皇上的!所以说这把扫帚是皇上的扫帚,是为皇上扫平天下用的!扫帚星的出现,分明是天帝在告诉您,人间还有一些妖魔鬼怪,贪官污吏。天帝要您拿起扫帚,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把他们统统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这样天下便可大治,形势便会一片大好啊!”
  武帝听到这儿,高兴地笑了起来。“说得好,说得好!”他向公孙敬声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说:“朕是该有把扫帚,把那些无法无天和东西铲除干净了!王朔,你真行!你这一席话,让朕觉得过去那些天官书,地域志,简直都是牛鬼蛇神的异端邪说,都得用火烧掉。你就是朕的一把铁扫帚,朕要用你,把过去那些陈规陋习统统扫掉!好了,你别到上林苑中斗鸡了,朕要给你一个全新的差事,对了,朕让你当先师名人言论清理署署长兼反调站站长,带上你的一帮哥们儿,光着膀子,跟那些名人对着干,看看这个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王朔这下子高兴了:“皇上,那您就放心吧!小的已经看透了,如今这个世界上,那些有点本事的人,早已龟头缩进龟壳里,瞅准了机会才出洞。没有本事的,只要拿出一不要脸、二不要命的劲头来,那些缩头乌龟就没脾气,只能躲在背地里骂两声!皇上,您让小的做别的可不行,唱反调我是天下第一。小的会让长安的埙倒着吸,西域的瑟琶反着弹,巴蜀的笙箫当琴拉,吴越的丝弦横着吹!反正长安人爱看热闹,愈是稀罕的,他们就愈信。只要众人都信了,他们就会和小的一道,纷纷拿起自家的扫帚,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武帝高兴得仰天长啸,气吞山河。他觉得,只有这样才叫过瘾,这才说明他是千古一帝;不!他是天子,是个可以让人间一切逆向运转的圣人,是个可以让天地万物都按着自己的意志变化的神!
  第三十章  不死假死(之六)
  长安街巷,天已昏黑。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有一棵粗壮的大树。一个瘦小的面带黑纱的人站在树后,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地向左边的院子窥探。
  夜深人静,幽虫嘤嘤。小院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头不高的人来,身上还背着一个黑布包裹。这就是张安世到了夜晚,应该叫他朱安世才对。
  黑衣人悄悄地躲到树后,等到朱安世走远了,才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朱安世背着包裹,走了一会儿,便警觉地回头看一看,发现没有什么动静,才向一个大衙门的门口走去。
  大门已经关闭,卫兵也已休息。朱安世从身上取出一把刀来,三五下子便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他从袋中取出一些东西,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他又把土拥好,把坑埋上,用脚踩了几下,直到把坑踩平。地下剩的土,他又手刀并举,全给放到包裹皮里,四角一扎,提起来便走。
  后边跟踪的人远远地呆着,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到朱安世再次背起包裹走开,那黑影又跟了上来。
  朱安世又走了好远,才见到一个水塘。他把身上的包裹拿下解开,悄悄地将土倒在水塘里,然后用手抖了抖包裹皮儿,双手举起,往脸上一遮,双手熟练地在脑袋后边打起结来。
  跟踪者大喜。朱安世今天晚上又要出手了!
  朱安世将面目遮住后,马上行动敏捷起来,他三转五跳,便来到了一个大院边上。
  那大院周围,戒备森严。门前的岗哨有四个,个个卫兵都是精神抖擞。不一会儿,一队巡逻兵从远处走了过来。
  朱安世急忙一躲,躲到了一边的小巷之中。
  那跟踪者离得稍远,躲起来也颇容易。
  巡逻队刚刚离去,朱安世又走了出来。他顺着墙角转了几圈,来到院内露出屋角的地方,轻展双臂,一下子就跳了上去,然后轻轻地蹬上屋角,转眼间消失在房顶上。
  又一个黑影,如法炮制,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就跳上了屋角。
  院内灯火阑珊。朱安世好像对道路非常熟悉,他跳下房子,就往最里边的一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