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节
作者:西门在线      更新:2023-06-28 13:58      字数:48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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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邑父还没有得到李广利总攻的命令,突然郁城国南门洞开,吊桥放下,白衣白马的郁成王亲自率领千余骑兵,从里面冲了出来。
  堂邑父二话没说,拍马上前,想与郁成王交锋。不料郁成王并不与他对打,却让几百名亲兵围住堂邑父,另外的人马与西边的大宛人形成了沟通。
  赵始成吃了一惊,再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李广利和长安恶少全部没了踪影。
  年近六十的堂邑父,黑衣黑马地奋力厮杀,先是挑下了两个郁成国的兵士,然后再向郁成王身边奔来。郁成王见了,又指挥几个卫兵向他包围,自己同时对准堂邑父放了一箭。堂邑父一刀挡过来箭,举目再看,自己周围汉兵少得可怜,只有赵始成还带着几个人,在与郁成和大宛的兵马血战。堂邑父这几天以来,一直梦见张骞在叫唤自己,于是他早已做好了与老友九泉相逢的准备。他现在惟一的希望是让赵始成突围出去。于是他抖擞精神,刀如鬼斧,迎战数敌,同时对已经打到了身边的赵始成喊道:“赵始成,你快走!”
  赵始成早将几个大宛兵士挑于枪下,他一心只想救出堂邑父,没料到大宛兵和郁成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一边杀敌寻路,一边也在大叫:“堂大人,别慌!我来救你!”
  堂邑父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于是厉声叫道:“赵将军,你快走开!回去重整旗鼓,为我报仇吧!”
  赵始成又是几番冲击,都被大宛的高头大马挡了回来。他的坐骑也被大宛人戳了一枪,不再听从指挥,竟然跟着别的汉马,一直向东奔去。赵始成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郁成王的几百人,已将堂邑父团团围在了中心,自己只好长叹一声,由着战马疯狂奔去。
  堂邑父被郁成王和大宛的人围在中心。郁成王并不想杀死这位西域人都敬重的长者,于是命令手下的军士:“砍断他的马腿,一定要捉住堂邑父!”十余个手持长刀的人跳下马来,他们夹杂在大宛的高头大马之间,开始对堂邑父的那匹乌骓马实施惨无人道的斫杀。
  堂邑父的那匹宝马,左蹄子突然失掉。但它没有倒下,而是流着泪水,将另一个前蹄跪下,没让自己的主人跌下马来。正在此时,又一把凶狠的长刀砍向它的右腿。乌骓马狂叫一声,用它那仅有右腿跳腾起来,跳得好高好高,连同自己的主人一道举起,想从十几个郁成人马上边腾越过去!
  然而它只有一条前腿和一条后腿了,它没能越过它心中的那个跨度,便訇然坠落下来,压倒在几个手持长刀的郁成国士兵身上,再也无法动弹。
  堂邑父心里一紧。难道我的马也梦到了张骞么?为什么它也要拼出命来呢?都是我不好,我早知自己要死,何必不将这匹随我数十年的老马,先行放生呢?
  堂邑父坐在自己那垂死的老马上,眼看着马肚子底下还有两个人还在那里蹬着腿儿挣扎,他却不知下面如何是好了。西域人对堂邑父的熟悉,就像熟悉经常给他们送来年货的骆驼货郎一样。他们决不会杀死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何况这个老人突然穿上一件让西域人望而生畏、顿生崇敬的巨大的黑衣呢?
  郁成王见到堂邑父已是走投无路,便让人用匈奴话大喊了起来:“堂邑父!快快下马受降吧!我们不会杀你,只想把你送回匈奴去!”
  堂邑父被叫醒了。他再次向前望去,只见大宛的一名将军和郁成王在朝自己冷笑。堂邑父心想,昔日我与张骞大人,同是他们的座上客,今天沦为阶下之囚,倒也无妨;可是他们会把自己送到乌维单于那里。自己有何面目,再见到比自己要晚上两辈的乌维单于呢?于是他大叫一声:“张骞大人,堂邑父随你去也!”说完举起大刀,在自己的颈上用力一抹。
  一股红色的血流,喷洒在那黑色的异国披风上。那血顺着披风,和他座下的乌骓马的血,流到了一起。生命中的红与黑交织着,亲吻着,在战场的肃杀气氛中汇流着,犹如进入尾声的交响乐中的黑管和小号,在众器汇鸣的旋律中,旁若无人地互相依偎,相倾相诉……
  在乌骓马的身下,那个曾经砍断马脚的士兵,此时刚刚挣扎着探出脑袋。他只觉得头上一阵血雨,一直沁入他的眼睛。顿时,天地都成了乌与金的颜色。
  西域人第一次见到,远远斜挂着的太阳之内,有一只金乌在翱翔,慢慢地翱翔。……
  第二十章  金乌与麻雀(之五)
  李广利和长安恶少们,如同被鹰惊吓了的麻雀,一口气飞了好几十里,才在一个有水的沼泽边停下。李广利勒住了马,发现自己身边的六千军马,只剩下不到千人。
  远处又传来大宛兵和郁成王部队追赶的声音,汉军又是一阵骚动,有的人急不择路而逃,结果纷纷掉进沼泽之中。
  正在此时,从北边跑来两个匈奴打扮的人,原来是呼韩熊与呼韩豹。他们看到汉军大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呼韩豹吃惊地问:“大哥,怎么办?”
  呼韩熊见到西边烟尘四起,便拔剑冲了过去,边冲边叫道:“还等什么!摘帽子的时候到来!随我杀来!”
  呼韩豹自不含糊,举剑冲了过去。
  李广利身边的上千名精兵,仿佛是被唤醒了的睡狮,见有雄狮领阵,一股风地冲了过去。
  乘胜追击的郁成王和大宛将领一看是匈奴人,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叫道:“匈奴人!匈奴人怎么和汉人一道,打起我们来了?”
  正被他追得走投无路的赵始成看得清楚,那两个人分明是汉人穿上了匈奴的衣服,于是他一阵高兴,掉回马来,便向郁成王和大宛人冲了回去。
  李广利终于看到部队不再溃逃,他也不管是什么人帮了自己,便把大刀一挥,喊道:“他奶奶的,没有退路了,不是被人当猪杀,就要回去杀猪啊!”
  就连那帮子腿长脚快的长安恶少,也拿起了武器追了过来,那些胆小的恶少,居然从怀中掏出银盘金壶,叮叮当当地猛敲起来。
  大宛军队以为汉军都是乌合之众,因此才敢继续追赶;不过一见到匈奴人,他们的腿便抖了起来。大宛的将军首先传令撤兵。郁成王也想让部队撤回来,孰料前头部队已被那两个匈奴人和赵始成三个缠住不放。眼看着沼泽地边上的汉军又杀了回来,郁成王只好命令部队放箭。
  一时间飞镝长鸣,箭若飞蝗。正在交战的既有大宛人,也有郁成人,他们一听响箭,便往回跑。倒是一些汉兵不明就里,已被纷纷射落马下。韩豹熟悉这最初来自匈奴军臣单于的箭声,于是急忙放弃对手,拍马回奔。赵始成也是与西域打交道的老手,急忙将身子藏于马肚子下,那马身上带着几只箭,竟然也回到了东边。只有一个人忘记了他是匈奴人还是汉人,他只知道自己头上还有一顶难听和沉重的帽子没有摘掉,于是他趁郁成国将领回撤之机,一剑削去一个人的脑袋。正在这时,突然好多只飞虫一样的东西,一齐扑向他的眼睛和身体……韩豹在远处大声叫道:“大哥——”
  天色黄昏,惨而又淡。
  韩豹抱着满是箭伤的韩熊尸体,在那儿痛哭。
  赵始成上前拉开韩豹:“兄弟,原来你不是匈奴人,也是汉人?”
  韩豹不理他,继续哭叫着:“大哥!你的帽子摘了,可你的命也没了啊!”
  赵始成抱住韩豹:“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两个救了咱们汉军啊!”《
  韩豹转过身来,哭问:“你是李广利将军吧!”
  赵始成指着远处的一个大胖子:“他在那里。”
  李广利也向这边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韩豹的肩:“他奶奶的,好样的!你是谁啊?”
  韩豹哭诉道:“将军!咱原是汉人来,被逼着为匈奴做事来。有人叫咱们汉奸来!咱们嫌这话丢人来,便到乌孙国找东方大人来,要他帮咱摘去汉奸的帽子来。是东方大人……东方大人叫咱哥儿俩来找李广利将军的来!”
  李广利突然想了起来:“哎呀!咱师傅在乌孙国,东方大人在乌孙国!咱倒是忘了,快到乌孙国找东方大人去吧!”
  赵始成见他只知道找后路,不知道安抚死者,便怒而叫道:“李将军,堂大人都阵亡了!您要回去,也该点点人马啊!”
  李广利这时大吃一惊:“什么?堂姨父他,他死了?”这时他觉得心头一紧,于是坐地大哭:“我的堂姨父哇,这回让我怎么向我姨妈交待啊——”
  众人一阵骚乱,不知应该哭呢,还是笑呢?
  还是那个虞常聪明,他趁李广利痛哭之机,将人马清点了一遍。等到李广利抬起头来,他早已等在面前。
  “报李将军,我们五万人马,还只剩下四千多人!”
  李广利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妈!怎么就剩这一点啦?还不到一万人?皇上给的六千御林军,还剩下多少?”
  虞常说:“还剩下接近千人。”
  李广利大叫起来:“我的天哪!让我怎么跟皇上交待,怎么有脸去见我师傅啊!”
  姚定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李将军,我们还是先回玉门关,再想办法吧!”
  李广利见到姚定汉,气便不从一处来。他愈想愈觉得这个姚定汉,便是一头摇头摆腚进了屠场的猪汉子,于是勃然大怒地吼叫起来:“都是你这个姚定汉!你又不是狗,你他妈的摇什么腚,装什么汉子?你说来打大宛,容易得很,你带着两万人,见到大宛人撒丫子就跑,你跑得比谁都欢!一个郁成国,就让我们吃够了苦头,都是你害了我!来人,把这个姚定汉给我绑了!”
  姚定汉哀求地说:“李将军,你就是杀了我,也不能挽回败局啊!”
  李广利怒道:“挽不回败局,那我也得向皇上有个交待!不然,我还回得了玉门关吗?我师傅要知道了,会把我一剑捅死的!来,将这个摇腚汉子,给我绑了!”
  几个精兵走了过来,愤怒地将姚定汉绑了起来。
  虞常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躲向人群之中。
  姚定汉仰天长叹:“老天哪,我姚定汉早就该死了,可惜的是我没死在沙场上,没死在皇上的刀下,却死在一个无能的屠夫手里!”
  李广利大叫起来:“你奶奶的!你敢骂老子是屠夫?老子先杀了你这个瘟猪!”
  众军士和恶少们不知所措。
  李广利疯了似的,举起刀来,拿出杀猪的手段,对准姚定汉的脖子捅了一刀,姚定汉翻了翻眼睛,蹬了蹬腿,猪一样地倒在戈壁滩上。
  众人看了这种杀人方式,觉得新鲜,差点笑出声来。
  李广利红了眼睛,对众人怒吼道:“你们还看什么?老子一急了,把你们全杀了,当猪肉吃掉!赵始成!部队就由你和那个新来的韩豹两个领着了,哪个要是不走,你就把他给宰了!”
  韩豹见此情景,转身就走:“咱才不领你这龟孙子军来!咱不跟你杀猪宰羊来!咱要找东方大人去来,咱还等着他给咱摘帽子来!”
  华屋无辉,烛残光暗。
  卓文君躺在病床上,若有所待地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烛光。
  她已没有一丝力气,但她的脑海里却在翻腾。在浮想联翩里有一只白鸽在飞。
  外屋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接待一个小伙子。小伙子便是珠儿,那个忠厚长者名叫卓武君。
  “看你这个样子,好像挺面熟啊?”卓武君道。
  “老伯,我是东方蟹的弟弟啊?”珠儿说。
  “你是蟹儿的弟弟?还真像哪!小伙子,你是来找你哥呢?还是来气我妹妹呢?”
  “老伯,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哥呀,可能真的让你们生了不少气。可我,是专门给人带来欢乐的!”
  卓武君苦笑了一下:“有这么回事?那也不行。文君已经半年不能说话了,求求你,别再打扰她了。”
  珠儿高声叫道:“我有一封信要给文君啊,是我爹的信!”
  “你爹的信?你爹是谁?”
  “弄了半天,你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我爹是大名鼎鼎的东方朔啊!”
  卓武君瞪大了眼睛:“你爹是东方朔?可蟹儿的爹不是东方朔啊?你怎么自称是蟹儿的弟弟?”
  珠儿摸了摸他的头:“老伯,你也发烧了吧。”
  卓武君也生气了:“你才发烧呢!”
  此时里屋突然传来低沉的叫声:“珠儿!”
  卓武君惊喜地跑进里屋,睁大眼睛说:“姐姐,是你喊的吗?你能说话了?”
  珠儿也跟着进来了:“怎么样?我告诉你了,我能给你们带来欢乐吧!”
  白发苍然的卓文君艰难地抬起头来:“珠儿……珠儿……你来了?”
  珠儿觉得她很是凄惨,于是跪在她的面前,大声说:“是的,文君大妈,珠儿带着我爹的信,看你来了!”
  卓文君伸出手来:“信……信?”
  珠儿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