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作者:换裁判      更新:2023-06-28 13:57      字数:4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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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邻右舍以为我是农场新雇的技工
  在一望无垠的土地上反复机械地锄草令我生厌,老马里奥让我把这种驰骋想象成是给一个漂亮姑娘梳头。约翰迪尔拖拉机四轮驱动,座舱里空调、音响应有尽有,甚至还备了冰镇可乐和微型电视机。伴随着各种古典旋律的锄草虽然惬意,可种地毕竟是种地。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革命青年,我原以为可以在资本主义老巢与美国工人阶级展开社会主义劳动竞赛,可我面前的这位老兄就是不肯接受劳动使猴子变人的马列主义真理,死抱着好逸恶劳、垂死腐朽的资本主义思想,垂而不死地躺在树荫里。而自幼尊老爱幼的我,怎么也张不开嘴,指使脚腕子发软、两脚没根的古稀老人。马里奥看出我和我二伯一脉相承,以后干脆命令我开车接送他上下班,弄得左邻右舍都以为唐氏农场已经易主,我是农场新雇的技工。
  负责清扫房间的女佣矮胖如罗曼圆柱,偏有个婀娜的芳名——冯。卡门。单从名字上看,这位盘踞在长沙发上的老小姐显然有普鲁士贵族血统,仅凭她的姓氏就足以使平素迷信德国货的我不得不肃然起敬。可老小姐冯。卡门根本不拿我当回事,我让她干什么她都硬顶着说唐夫人从不如此。我有心模仿《蝴蝶梦》中的女主人显示一下主子的威风,告诉她今天是我说了算,可又觉得自己挺没劲。首先,我就该萧规曹随,更何况我对家务本来就一窍不通;其次,即使人家小姐生得奇怪了点,粗糙、暴露,有一对汽车大灯般的酥胸,但也应有怜香惜玉之心。于是一切释然,一人捧着本《国家地理》躲到草坪上读,任冯。卡门独自抱着吸尘器在房子里跳圆舞。
  美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浪费国家,据说普通人一生光汽车就开坏四辆,其穷凶极恶可见一斑。埃尔森特罗居民的日常能源既不用煤也不用气,而是用环保清洁但昂贵的电。美国法律规定工厂、企业、公司、商店等的公用设施即使下班,也得灯火通明。说这样是为确保安全,否则责任自负。这让来自勤俭之邦、自幼随手关灯的我招来许多白眼,仿佛我要趁月黑风高图谋不轨。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用电烤箱烧鸡、用电灶煮麦片。麦片很快就煮烂了,可由于是电煮的,故颇为可疑,小心翼翼用舌头品味再三、咽一口到肚里,说不出的不踏实。
  美国的电视里也充斥着浪费,警匪汽车一撞就是几十辆,炮火连天血肉横飞,仿佛美国人多得用不完。莫名其妙的闹剧没完没了,夸张地插科打浑,放肆地狂笑,奶油蛋糕接连不断地往脸上扣……我盯着电视不知所云,一脸痴相地傻乐。美国的水同样浪费得吓人。早就在西部片中看到四野黄尘的大地上,牛仔骑着瘦马孤独顽强地唠叨“科罗拉多以西的面包不能吃,水太咸”。南加利福尼亚更是一片鸟不拉屎的沙漠。一直到30年代筑起胡佛水坝,引来科罗拉多河水,修了横平竖直的水渠,南加州才人丁兴旺起来。可由“水”兴旺起来的美国人绝没有中华民族饮水思源、惜水如油的美德,仿佛这块移民聚居的土地可以肆意蹂躏。
  我头一次浇房前的草坪才发现美国之大。那天我整整浇了一下午,水恐怕用了50吨,才勉强浇完草坪的一角。日落收工时我忘了关水,导致次日天明水漫金山。若是在北京,我老妈非暴跳如雷大骂我“败家子”不可。我咎由自取,已诚惶诚恐做好了接受“节水办”之类处罚的准备。可我二大妈只淡然一笑,说这里家家户户经常如此,而且水也不贵,300 美元包干半年,你就是浇个一江春水向东流也关系不大。我这才注意到炎炎烈日下邻居家草坪上的水龙亦不舍昼夜,逝者如斯。难怪当年罗斯福总统为说服孤立主义的美国参加二次大战,炉边谈话偏挑选水龙为话题,这才使美国由租借法案一步步走向战争。
  二大妈把老奸巨滑的马里奥炒鱿鱼的当天,我就遇到了麻烦
  二大妈把光说不练、老奸巨滑的马里奥炒鱿鱼的当天我就遇上了麻烦。到现在我还怀疑是这老家伙临走时做了手脚,因为他临走朝我大猩猩般狡黠地一笑,谲诈艰涩,奥妙无穷。
  那天早上,我独自开伏特卡车直奔农场菜地,像往日一样逐一打开田里的水门。美国农田基本没有明渠,所有灌溉系统全埋在地层深处。田头每隔5 米设有一个水门,只需将开关一拧,引自科罗拉多的河水便滚滚而出。远处是一片茁壮的中国韭菜,我走到菜地尽头双手轻轻拧开最后一个水门的开关。接下来的细节我现在怎么也描述不清,可能是惊吓过度患了失忆症。只记得恍惚间往常开合自如的水门突然失去控制,8 英寸直径的水门脱离管道如炮弹般砰然而起,冰冷坚挺的水柱直冲青天,太阳一时黯然,仿佛整个世界落在我的双肩。
  我用装种子的麻袋、修仓库的原木浴水奋战了一个多小时,还用小卡车拉来一车黄土。但汹涌之水天上来,源源不断一直通到科罗拉多大峡谷水库。刚才还茁壮的韭菜眨眼间成了水草,管口泥浆四溢,压力之大即使我全身扑上去也无济于事。几经奋战,肩膀胳膊已失去知觉,碎石把胳膊剐得血迹斑斑,双手被激流冲得连拳头都躜不住。沮丧之余,我已分不清自己用脚还是用头站在泥水里。
  万般无奈只好扯开破锣嗓子求援,声音凄厉惊动了对面别墅里的父子。年轻的身高肩阔胸肌发达,老头子鹤发童颜至少已有70岁。他们闻讯搬着梯子爬过铁丝网,一前一后滚落在地。顾不上脱去笔挺的洋服,便一头扎进泥水里,加人我的阵营,随之在泥沼中越陷越深。直到我们三人像三只大埃Ц蚰1淮笏莘诘兀也乓馐兜饺舜永淳褪げ涣颂臁L烊撕弦灰仓荒苁侨巳ズ咸欤翘炖春先恕7税锥睦贤范衙挥信狼交丶业牧ζ矣眯】ǔ到鼗乇鹗恼牛ゴ虻缁氨ň以蛉ゼ蛞坠肪⊥肺喔裙芾砭值那佬蕹狄贰?br />
  来人开着辆崭新的大福特,自称叫杰克,是帝王谷县灌溉区下属一家抢修公司的老板。他撇开水灾不管,上来先问我是否有权付钱。我说我是已故唐博士的侄子和养子,上周刚来美国,我受唐夫人委托管理这个农场,可他说他账上从没有我的户头,更不知道我的信誉。我指着滚滚洪水说,得赶紧采取措施,否则大水会冲上86号公路。可这老兄脖子一歪连连摆手:“美国有用不完的好水和一流的给排水设施。在你有权给我签支票以前,就是密西西比淹了白宫也与我无关。”
  我自幼跟我爷爷长大,爷爷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生始终教导我要“惜福”。他说世界上干净的水已经不多,平常洗米水刷碗再浇花,其吝啬让人很难想象他当年办义田、捐学校。赈水旱、红顶花翎的宏大气魄。我爷爷节衣缩食活了91岁无疾而终,死前把无锡祖产全捐给了国家。我猜大概人老了才懂得“惜福”,而只有200年历史的年轻美国难免有些像未经沧桑的年轻人急功近利暴珍天物。
  眼看着引自千里之外的沧朗之水淹没菜地、包围温室,地头上的四个大集装箱也发发可危,而我束手无策只能任滔滔清流滚滚东去。美国没有修水沟随叫随到的义工徐虎,只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大灰狼”。
  大水流了一天一夜,淹了唐氏农场
  次日清晨,取得了付款授权的我打电话给前一天见死不救的杰克,告诉他流了一天一夜的大水已逼上86号公路直奔墨西哥,说不定会引发边境战争。他听说钱已搞定,忙不迭地朝我大喊:“小子你别喊,我的人马上就到广‘杰克的人认钱,可一旦干起活儿来也真不要命。他们一个接一个开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器打着转几冲进农场,裤腿来不及卷就瞪着浊流直奔地头。
  满头泥水的杰克检查了水底下的灾情后,朝面色铁青的我讪笑着,说情况并不太糟,仅仅是阀门碎了,换个阀门1000美元,把破口封死要500 美元,这仅是材料费,人工按每人每小时30美元另算。看着杰克身后七长八短、虎视眈眈的一帮壮汉足可以组织一个连,我赶忙表示我仅希望尽快封死喷水的破洞,并不想整旧如新,因为这块菜地我已不打算再种。杰克表示理解,他说他虽然靠别人闹水灾赚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言罢,赵钱孙李地点了四条大汉,让他们帮我“封口”,其余的发动各色机器,轰鸣而去。
  留下四位中的头儿名叫麦尔考,有给排水硕士学位,刚满24岁已是远近闻名的堵漏专家。他生于斯长于斯,声称还要死于斯,南加利福尼亚的万顷良田、星罗棋布的地下灌溉网络是他的衣食父母。据他介绍,美国农民种地除像我二伯采用地下水管加明渠浇地外,还有喷灌、滴灌等多种方式。目标只有一个——用先进的科技和有限的人力、水力资源,滋养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农产品,提高经济效益。加利福尼亚是现代科技在亚热带沙漠创造的一个神话,用科学的水利设施把大沙漠变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农业区。
  麦尔考自称也是我二伯的朋友:“唐博士人缘不错,他种菜从来不卖,总是请别人来参观,听到别人称赞他的菜种得好,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唐博士一高兴就让别人摘菜吃,只是得让他在一旁看着。尽管他脾气怪异,可我们都愿意给他干活,也都常吃他的新鲜菜。”
  麦尔考自诩是真正专业水平,有一手在湍急的水流中补漏的绝技。他先命令其余三位打开附近农田的所有阀门,以减小破洞处的水压,又用剪刀剪了一块直径约8 英寸的铁皮,正中打了一个小孔,中间拴上一根细铁丝,迎着勃起的水柱捅了下去。奇迹发生了,刚才还喷薄而出的水柱突然消失,变成汩汩涌动的暗流。随后,麦尔考用双手将塑料桶中的特殊水泥和成面团状,一点一点地塞进水中,神情专注像在修补一件古董。由于他双手双臂埋在水中我看不到他如何操作,问他其中奥妙他也只笑而不答,眼看着水流渐小最后变成一潭清波,风平浪静。
  就在我专心欣赏麦尔考大禹治水的神功之际,忽然感到双腿灼烧般奇痛无比,俯身看时,至少有10万只南美红蚂蚁已顺着双腿呼啸而上,原来我正站在高坡的蚂蚁窝里。慌乱中,我双手乱拍,弄得满身全是这种怪物。麦尔考在一旁高声大喊:“快跳到深水中去!”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浑浊的水沟,摇头摆尾奋力挣扎,游出老远才钻出水面。回首看时,成团的南美红蚂蚁在水面挣扎,如一团红色的油漆在骄阳下不断改变形状和色彩,逐流而去。
  美国牛仔嘲笑二伯“发明了无籽西瓜,所以自己也没籽
  为帮我尽快完成从一无所有的劳苦大众到美国农场主的蜕变、专心务农扎根边疆热爱新大陆,二大妈特地从旧金山请来我的堂兄曾会。后曾会比我大两岁,是我爷爷八哥的第六个孙子。他爷爷即我八公虽和我爷爷一母同胞,且同为京师大学堂毕业,可八公由于放洋早稻田大学,而与我爷爷“性相近习相远”。曾会的爷爷经商,做官一直做到黑龙江财政厅长、大清银行总办;我爷爷则捐了无锡祖产办了十几所学校,最后皈依佛门。堂兄禀承他爷遗风,在密西西比大学读完机械硕士,毅然辍学西迁,在离硅谷不远的旧金山湾区开起了电脑公司。当时,曾会是唐家我这一辈惟一生儿子的男丁,正四处兜售美国新版的《毗陵唐氏家谱》,逢人便说:“男人在家谱中占一格,女人不占格。”
  春风得意的曾会从旧金山飞至圣迭戈,租了一辆大福特径直开到唐氏农场大门口,这才用移动电话通知我打开大门。
  自诩通诸美国商务的堂兄直到陪我下农场,才领教美国西部牛仔务农的蛮莽、浪漫、无序。那天下午,我像刚攻占了阵地的野战排长,开着福特卡车带堂兄巡视我尚未完全巡视过的农场。沿着被南加州烈日晒得打蔫的简易公路飞驰,四轮荡起黄尘,激起我尚古怀旧的豪情。我告诉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