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作者:津股巡览      更新:2023-05-25 15:16      字数:4877
  回到化妆室不到十点,算是这段日子最早结束通告的一次了。整理完随身物品,披上外套准备离开,被卓宇叫住:“你接下来还有通告吗?”
  “没有了。”
  “你经纪人不在,我送你回去吧?”他站起身说。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我断然拒绝道。
  “这么晚,不安全,何况你又是艺人。”
  “真的不用了……”以为是出于礼貌,却不想他会这样坚持,我迟疑了一下,仍然拒绝。
  他一愣,了然地说:“放心,阿利会自己回去的,走吧。”
  我第一次坐上了关卓宇的车,没有任何交谈与敷衍,安静地看窗外路灯光影飞驰。夜深了,路上很空,所以他开得很快,却很稳,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得很浅,做了一个支离的梦,毫无征兆地醒来,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大衣,睡眼惺忪地看过去,依着车里昏黄的灯光,关卓宇专注地在看剧本,一时有些不真切,急急坐起来,把盖在身上的大衣递过去,歉疚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要你送我回来,还耽误你的时间。”
  见我醒来,他放下手里的剧本,接过衣服穿上,说:“没事,反正我回去也是要看剧本的。”
  “那我不耽误你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若希,”我正推门要下车,他叫住我,“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新人难免会受点委屈和质疑的,我代阿利向你说声对不起。”
  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却很明亮,像深邃的夜空里长出的星星,如此纯粹,却遥不可及。
  我莞尔一笑说:“没事,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打拼
  “第二十一场OK了!一会儿拍今天的最后一场,黎若莎准备!”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看着回放。
  剧本上今天几场戏的薄薄几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这是我第一次出演电视剧,虽未有似对出专辑的渴望,仍想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和他人一个完好的交代。
  第一天来片场时的茫然,第一次面对摄像机时的无措,随着拍摄的进行已经不再有人在意,但自己却无法淡忘,于是其他人在休息间隙谈笑风生时,我在导演身边反复看监视器里自己的表演;别人结伴出去吃饭时,我一个人在片场啃着苹果一遍遍地背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
  薄雾蒙蒙的清晨带着困意上路,在唱片公司泡上大半天,顺利的时候会完成大半首歌,找不到感觉的时候也许只是几句,然后咬着冰冷的三明治或是干巴巴的面包,赶去片场,迅速从歌手化身为白领丽人,带着无懈可击的妆容,在摄像机前专注地投入到全新的身份中去,直至夜深,回家的路上,路旁高楼里的灯火已经暗下,只剩几盏昏暗的路灯,索然而费力地亮着。有时候也会去赶拍广告或者杂志照片,直接在唱片公司的休息室里小憩片刻,又开始了全新的一天。
  这是我当下所有的生活,马不停蹄,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前进成了我唯一可做的事。
  我当然不会因此而沮丧或退缩,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要与寂寞为伴。心中那个执着的信念从未动摇过,我期待着,当某天走进街角的小店,那里幽幽地回荡着属于我的旋律,或是在人声鼎沸的闹市街头,听到两个大学生或家庭主妇在谈论昨晚我出演的电视剧剧情。为此,所有的隐忍和坚持都是值得的。这也是二十多年里我始终虔诚地走在这条路上的原因。
  “若莎,过来一下。”导演对我说。
  我起身走过去,看到他身边站着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西装笔挺,笑容可掬。
  “若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这部剧的主要投资人之一,爱丽丝集团的总裁,何总。”导演介绍道。
  “您好,何总。”我恭谦地问候道。
  “黎小姐,你好,我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们进行得怎么样。看起来这次我们公司的投资会有不少钱赚了。辛苦你了。”他笑道。
  “何总有心了,我也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最辛苦的是陈导演。”
  “黎小姐,我们公司有一款唇膏在找代言人,你的形象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呢?”
  “我一直都很想拍化妆品广告的,如果何总觉得我还合适的话,我当然是有兴趣的。”
  “既然这样那收工后我们吃饭谈具体合作细节吧?”他问道。
  “嗯……”我想了想,说,“我还有最后一组镜头就收工了,还好今天不会太晚,不过还是要麻烦何总等我一会儿了。”
  “没问题。”
  身后一阵突兀的喧嚣。若希所在的剧组出现在我们的摄影棚外。那个剧组在拍的是永振今年高投入的一部戏,金钟奖的最佳导演得主蔡导演,去年包揽金像奖和金钟奖、时下最红的男演员秦远,以及刚刚获得“星之年华”比赛冠军的若希。他们一直都在场地最大位置最好的一号棚拍摄,出现在三号棚着实有些意外。
  场记低声向一脸愠怒的蔡导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排错了时间表,把明天的日期写成了今天……”
  身旁的陈导走过去,问:“蔡导,你们怎么来三号棚了?怎么了?”
  对方怒气未消,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悻悻地说:“我们要拍一场公司面试的戏,要用你们的三号棚,定了今晚的棚期,现在这叫我们怎么办?拍摄时间表都已经定下了,这下全乱套了。”
  陈导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还剩最后一场,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了,要不你们先去吃个晚饭等一下吧。”
  他仍紧锁眉头,说:“本来我们为了赶这个棚期拍摄就安排得很紧张,今天预计是要拍到凌晨的,再等下去,明天的戏都要影响了,你说我能吃得下饭吗?”
  陈导面露为难地说:“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这实在也是没办法。我的演员也准备上最后一场了。”
  眼见两方相持不下,场记急得满头大汗,叫来了负责人与双方协商。
  方才剧组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停滞下来,所有焦点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谈判上。
  若希走过来,有些无奈地对着我笑。演员有时候也不过和那些被随时待命的道具无异。高一凡始终站在她的身旁,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等待已经习以为常了——作为经纪人,他必须习惯这样无止境的等待。
  “看来今天不到天亮又回不了家了。”若希撇了撇嘴,嘟囔道。自从我们两个都正式投入工作,就再没有一个晚上,是一家人围在餐桌前一起吃晚饭的了。
  “我们好像有整个星期都没见面了,”时间在忙碌的工作里过得飞快,掐指算一算,连自己都吓一跳;虽然我和若希都在PSTV的片场拍戏,但因在不同的摄影棚,几乎也是没有见面机会的,“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真的很累啊!姐,我好佩服你,这么大的工作强度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我也是一回家倒头就睡,早上闹钟得响三次才能把我叫起来的。没办法,只好工作的时候多喝几杯咖啡咯,”我苦笑,看了看一旁的高一凡,揶揄道,“不过,你不是还有经纪人帮你吗?高一凡,你是不是为了赚钱虐待我妹妹呀?”
  他微笑道:“我哪敢啊?不然你爸一定不放过我。”
  “一凡哥真的帮了我很多,”若希赶忙替他说好话,“所有的剧本他都提前看过,唱片公司有很多会议也是他代我去参加的,姐,你要不要也考虑让一凡哥帮你?”
  “他现在忙着照顾你,哪还有空再管其他人?”我答道,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再说,你真的愿意把跟他相处的时间分给别人?”
  “什么呀……”她的面颊泛起红晕。
  高一凡脸上仍旧挂着安和的微笑,有些茫然地望着我们。
  “黎若莎,”陈导走过来,“我们那场戏移到明天晚上拍,今天早点收工,明晚可能会到半夜,实在是安排不过来,只能这样了,你觉得可以吗?”
  “陈导,我没问题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
  “那好,今天就收工吧。”他卷起剧本敲了敲掌心说。
  “黎小姐,”站在他身后的何总对我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吃饭,谈谈合作细节吧。”
  “好,没问题,”我应道,转头对若希说,“那你继续加油吧,我先撤了。”
  “若莎……”高一凡突然开口。
  “嗯?”我望向他,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安然,不自觉地轻咬着嘴唇,“怎么了?”
  “呃……”他迟疑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难得这么早放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还能跟父母吃顿饭?”
  “不用管我啦,大经纪人,”我笑道,“你还是留在这里陪若希吧,改天你给若希安排一天假期,我一定会跟她一起回家吃饭的,走啦,拜拜!”
  作者有话要说:
  ☆、猜疑
  “一凡哥,导演问我明天能不能提早一个小时进场,唱片公司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高一凡捧着记事本坐在一边,神思恍惚。
  “一凡哥?”他仍旧没有反应,我推了推他,“一凡哥,怎么啦?”
  “啊?”他猛然回过神,失魂落魄的模样,“你说什么?”
  他真的走神了。合作到现在,向来兢兢业业的高一凡第一次在我面前这般魂不守舍。
  “一凡哥,你真的没事吧?我是说导演问我明天能不能提早一个小时进场,唱片公司那边……”
  “哦,没问题,明天早上我跟制作人说一声就好。”他低下头在记事本上记录。
  “如果你太累的话就不要在这里等我了,这阵子你也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抬起头,似安慰我般勉强地牵起嘴角:“没事,我不累。”
  “那我过去就位了,如果你想先走就告诉我一声,我没问题的。”他不多说,我也不再问。
  刚转过身,却被他叫住:“若希……”
  他眼里的犹疑清晰可见。
  “一凡哥,到底怎么了?”我走到他面前,担心地问。
  他微眯着眼,似乎在痛苦地思索或挣扎,沉默着不作答。片刻后,他拿起我的手机,塞到我手里,语气坚定地说:“若希,打电话给你姐姐。”
  “啊?”我有些措手不及,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认真而急切:“打给你姐姐,问她在哪里,不要说是我问的。”
  我很是疑惑,但他不可动摇的坚定使我停止追问,很多时候信任都是盲目的。
  “姐,你在哪里?”
  “若希?你不是在拍戏吗?”姐姐那头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脆无恙。
  “是啊……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吃饭啦,你怎么回事啊?”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吃饭。”
  “城际酒店。到底怎么啦?”虽然很费解,她还是给出了我要的答案。
  “没有啦,就随便问问,好了,我要上戏了,晚点再说,拜拜。”
  “她在城际酒店吃饭。”挂断电话,我对身旁神情急切地高一凡说。
  他抓起包,把放在外面的记事本和文件一股脑儿塞进去,拎着包就往外跑:“若希,我有事先走了,晚点给你电话,如果来得及就来接你回家,来不及的话你就打车回去吧。”
  “一凡哥!……”没来得及叫住他,他的声音已经消失在片场门口。我拿着手机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思绪在我的脑海里翻涌翩跹,像一团纠缠的乱线,理不清脉络。
  一凡哥似乎是因为姐姐而离开的,可是姐姐此时正悠然地吃着晚饭,也许同时还在庆祝接下的新广告代言,我实在想不清他的离开和她有怎样的牵连。我以为一凡哥和姐姐,从来都不是那么亲近的,是否是我太过一厢情愿?或者,真的只是庸人自扰,也许一切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复杂……
  “咔咔咔!!!”导演近乎疯狂地咒骂道,“黎若希!你不会演戏就滚蛋!去唱歌去拍广告去干嘛都行!不要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