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作者:想聊      更新:2023-04-19 23:00      字数:4852
  错愕困惑。
  那已经无关宏旨了,魔鬼画天使,如此而已。
  『我只是藉此隐喻而已--』我说:『但它并非无关紧要,如果你想重建自己,如果你想再次发现魔鬼之路,它就大有关系!我们是有方式生存的,假使我能找到办法,假使我能模仿人生……』
  『你所说的事对我了无意义,反正我们都已是上帝的弃儿。』
  卡布瑞突然望着他:『你相信上帝吗?』她问道。
  『是的,我一直相信上帝。』他回答:『倒是撒旦--我们的主人--乃是子虚乌有的,正是这种子虚乌有把我引入歧途。』
  『所以你真该下地狱!』我说:『哎,你明明知道,你之退避幽冥子孙的兄弟会里,乃是从根本不是犯罪的罪里退避罢了。』
  愤怒!
  『你的心因为你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而破碎。』他接着说,声音猛然扬高:『你缔造卡布瑞和尼古拉斯,只是想为自己除去障碍,但是你不可能从头来过。』
  『你为什麽没有好好聆听自己的故事?』我问道:『你是否从来没有原谅过马瑞斯?因为他没有警告你,以致你落入他们之手中呢?你从马瑞斯身上,不再能得到任何教训於鼓舞吗?我不是马瑞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自从一脚踩进了魔鬼之路,我只从一个长者处学到东西,那就是马瑞斯,你的威尼斯主人。他现在正在跟我谈话,他正在告诉我某些能够真正不朽的东西。』
  『真会嘲弄!』
  『不,不是嘲弄。倒是你,为了没有另一个可以信赖的身体,为了没有另一种禁锢,而为之心碎。这是马瑞斯绝对不干的。』
  没有回话。
  『我们不可能是你的马瑞斯。』我接着说:『也不可能是那个幽冥主人桑提诺。我们不是艺术家,没有伟大的景象足以引导你向前;我们也不是邪恶集会的头目,确信能判决一个兵团有罪该下地狱。幽冥王国,幽冥光辉的托管地,  是你非拥有不可的。』
  从我的眼角,我可以看到卡布瑞点头以示赞同。我闭了一下眼睛,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阿曼德不动声色。
  『你必须咬牙忍受这种空无之苦,找出驱使你坚持下去的东西。如果你跟我们一起,你一定会失望,那时你将摧毁我们。』
  『如果能  过这种苦刑呢?』他望望我,双眉紧攒。『我怎麽开始呢?你们行动时,像是上帝的右手挥  自如;这个世界,这个马瑞斯居住的真正世界,对我来说,却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未曾住在里面过,只站在玻璃门外,我如何  能真正进入门内?』
  『我不能为你指出一条明路。』我说道。
  『你必须探讨这个时代--』卡布瑞打岔着。她声音镇定而有命令之意。
  当她开口时,他直视这她。
  『你必须了解这个时代。』她接着说:『从文学、音乐、艺术去了解。你  刚重新回到地球--正如你自己的形容,从现在起,要住进这个世界里。』
  他没有回复;尼克遭到洗劫的房子,地板上的书,一堆西方文明史,这些影像一闪而过。
  『哪里还有比大道上的剧场,更能识透全世界的地点呢?』
  他仍然愁眉苦脸,把头转开,好像在驳回她的话,但是她无意放松。
  『你的才华在於领导集会,你的集会仍然是存在的。』
  他发出自暴自弃的声音。
  『尼古拉斯是雏鸟--』她说:『他可以教导有关外面世界的事,但是他不能领导他们。那个名叫伊兰妮的,天分极高,她会有办法让你加入。』
  『他们的游戏对我算什麽?』他低语着。
  『那是一种生存的方式。』她说:『在目前,生存是最重要了。』
  『吸血鬼剧场!我宁可自焚而死。』
  『好好想一想,』她说:『这其间自有一种完美性,你是不能否认的。我们是凡人的幻影,而舞台则是真实的幻影。』
  『那种可憎的东西--』他说:『黎斯特叫它做什麽?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那只是对尼古拉斯而言,因为尼克将会弄些怪诞的哲学理念--』她说:『往後的日子,你不能再活在怪诞的哲学理念中,你要活在当马瑞斯学徒时的那种生活,你要了解时代的变迁。再说黎斯特并不相信邪恶的价值,你是相信的,我知道你相信。』
  『我就是邪恶--』他似笑非笑:『这不止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是不是?你们认为我真的能够改变叁个世纪以来,我所依循属灵的紧身途径,却转趋放荡而纵情声色之路吗?我乃是邪恶之圣者--』他几乎失笑抗议说:『我可不能堕落为寻常邪恶,我不甘心。』
  『那就化为不寻常--』她说着,口气微显不耐烦:『如果你真是邪恶,纵情声色於放荡怎麽是你的敌人?不正是世俗名利、肉欲於邪念,叁位一体的腐蚀人性吗?』
  他摇着头,好像在表示他  不在意。
  『你更关心的是心灵精神而非邪恶本质--』我打岔道,一边说一边仔细端详他:『是不是呢?』
  『是。』他脱口回答。
  『不过你看不出吗?酒在水晶杯里呈现的颜色,也可以是精神的--』我接着说:『脸上的神情,小提琴演奏的音乐何尝不然?一个巴黎剧场,大可以在实体中注入精神层面,某些形而上的内容。截至目前为止,我不知道有哪种强有力的形式於实体,你不能在其间找到属心灵的另一面。』
  他内心某处微微抖动,他却不予理睬。
  『用声色之娱去引诱观众呀!』卡布瑞说:『不管是为上帝还是魔鬼,好好利用剧场的功能於力量吧!』
  『你主人的绘画,难道不是精神面的?』我问道,思及这点,我觉得自己的心炙热了起来。『难道在看到他的杰作後,有谁敢否认那是心灵之作?』
  『我曾经问自己这个问题。』阿曼德回答:『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绘画是精神的还是感官的?画中的天使,是被物质所役呢?还是物质已转化升华了?』
  『不管他们後来对你施加什麽,你从来没怀疑主人图画的美好价值--』我说道:『我深知这一点,你从不怀疑。对了,是物质转化升华了,一旦画笔停止,画就变成魔术;就像在杀戮时,血停止而不再是血,就变成了生命。』
  他的眼睛润湿。但是没有其他幻象出现,他回到往事的记忆里,那是属於他的独自旅程。
  『感官於精神,肉於灵乃一起溶在剧场,正如绘画一样。』卡布瑞说:『在我们的天性中,情欲之魔确实是存在的。就拿这些话当做你打开心窗之钥匙吧!』
  他闭目良久,好像要把我们关在外头。
  『去找他们,去听尼克的演奏--』她说:『跟他们一起创作出吸血鬼剧场的艺术。你必须从失败中,走出能够重新给你支  力量的路来,否则的话,未来绝无希望可言。』
  我真期盼她的说话不要这麽直截了当,那麽一语中的。
  但是他点头了,嘴  抿紧,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对你真正最重要的事是--』她缓缓的说:『你应该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茫然的瞪着她,根本不可能了解她的意思是什麽;我则觉得那是太残酷的事实,实在不宜形之於口。不过他并没有驳斥,他陷入沈思,脸上神情再次恢复平静於孩子气。
  有很久一段时间,他只凝视火光,然後嗫嚅着开口说:
  『你们为什麽非走不可?』他问道:『再也没有谁跟你宣战了,没有谁想驱逐你们,为什麽不能跟我一块儿,建立这个小小事业?』
  这是意味着他将接受卡布瑞之建议?去跟他们一起,成为大道剧场之一份子吗?
  他没有反驳,只是再一次问道:为什麽不能也参与模仿人生的创造?那不正是我所表示的,在大道上模仿人生?
  他没继续追问,他明白目睹剧场於尼古拉斯,对我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痛苦,我甚至不能真正逼他参与,这纯粹是卡布瑞的提议。他也明白,再对我们施压已嫌迟了。
  最後,卡布瑞说:『我们已不能再和同类生活在一起了。阿曼德。』
  对了,这不正是最真确的答案吗?为什麽我竟然没想到要大声说出来。
  『魔鬼之路是我们想探险的--』她说道:『目前,我们拥有彼此已够了。也许在未来的岁月里,当我们到过形形色色的地方,见过五花八门的种种,我们会回来,那时,我们当能再聚,像今天一样痛快一叙。』
  这些话似未对他造成什麽震撼,不过,我也很难揣测他目前的想法。
  有一段颇长的时间,我们不再谈话,只是静静坐着,时间过了多久,我也并不清楚。
  我试着不再去想马瑞斯,不再想尼克;所有危疑不安的感觉已全消失;可是我害怕分手,即害怕别离的感伤,同时也觉得,自己听到阿曼德惊心动魄的故事,却对他极少回馈,实在於心不安。
  终於还是卡布瑞先打破沈默。她站起身来,优雅自在地走向壁炉,站在他身边。
  『阿曼德--』她说:『我们要走啦,假使计划有误,我们明天午夜之前,应该已离开巴黎好几哩以外。』
  他凝视着她,沈着而认命的。我无法知道他有没有什麽隐瞒之处。
  『纵使你不去剧场--』她说:『不妨请接受我们能给你的东西。我儿子的财富,将能使你不管选择什麽道路,都容易而好走许多。』
  『你可以利用此城堡当做栖息之地方,』我说:『你爱用多久就用多久。梅格能把这里弄得够安全的了。』
  过了片刻,他点点头,态度严肃而礼貌,但是仍没开口说什麽话。
  『让黎斯特给你所需要的金钱,好让你成为一个绅士--』卡布瑞说:『我们唯一的要求,只希望你即使不去领导他们,也盼望你不去打扰,让他们安静过日子吧!』
  他的视线再次移向壁炉。脸容安详,呈现一种难以抗拒的俊美。他再次默默点头,点头似只代表他已听见话语,但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假如你无意去找他们--』我慢慢地说着:『请你不要伤害他们,请不要伤害尼克。』
  我说了这些话後,他的脸色有了微妙的改变,冷冷的微笑几乎令我毛骨悚然。他的眼神慢慢朝向我,我看到其中隐含责备之意。
  我转开视线,但是他的眼神和他的蹙眉,俱皆令我忐忑不安。
  『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我有些紧张的低语。
  『不,你希望他毁灭--』他驳斥回来。『那麽你就不必再因他而恐惧或悲伤。』他责备的眼神更加重了。
  卡布瑞调停着。
  『阿曼德--』她说:『尼克对他们并不危险,那个女的就足以掌控他。而去他的确有许多东西可以教导你们,只要你们肯听的话。』
  他於卡布瑞彼此默默对望。他的脸再度显得温柔、细致於漂亮。
  以一种奇异而高雅的态度,他拉起卡布瑞的手,坚定的握住,两人站在一起;不久,他松开手,站离远了些,挺胸平肩抬头,他的视线注视着卡布瑞和我。
  『我会去找他们。』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愿意接受你给予我的钱;也会在这个城堡安居下来;我愿意跟你那位狂热的雏儿学习,不管他能教我什麽;我之愿意如此,只是因为他们浮在幽冥的水面上,而我却已淹没。如果我们之间缺乏善意的了解,我绝不愿屈服降贵;我也不会不做最後一战,就永远於你分开。』
  我打量着他。然而我找不出他的任何思绪,能够滤清这些话语。
  『也许很多年过去--』他说:『我会再重燃欲望,会再重拾胃口,甚至再重生热情;也许当我们在另一个时代相见,这些事情不复抽象於无常,我将能於你真正针锋相对的讨论,而不仅仅只作反射回应;我们可以在永恒不朽於智慧的问题上,深作探讨;我们可以谈到有关报复或是认命的问题。此刻我想说的是,我渴望再於两位见面,渴望我们在未来,命途得以交会;这也是唯一的理由,使我愿意答应你们的要求,而非做你们要我做的事。此外,我也将饶了你那位苦命的尼古拉斯。』
  我松了一口大气,不过他的音调已大幅改变,口气十分强硬,倒也让我暗暗吃惊。这不愧是一位集会的首领,即气定神闲,但也坚强有力;这样的一位,不管内心如何孤独悲伤,当然可以九死一生。
  他温婉而高雅的微笑,脸上显出即伤感又亲切的表情,他又变成达文西所绘的圣者了,不,应该说他是卡罗基小小神像的化身呢!在那一刻,你不由会觉得,他那里有一点邪恶於危险?他根本是太光辉灿烂,太智慧也太美好了!
  『请记住我的警告,忘记我的诅咒。』他诚恳地说。
  卡布瑞於我双双点头。
  『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将会在这儿等候。』他又说道。
  卡布瑞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她拥抱了他,也亲吻了他,我相继照做不误。
  在我们怀里,他柔顺、温和而又可爱。他也不言而喻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