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作者:套牢      更新:2021-02-16 21:04      字数:4805
  姻赵昀,夺了他这最后一丝自由?”
  史弥远沉默一刻,探询道:“你可在他那里,听得甚么口风不成?”
  史舜华道:“我只知他心里另有所慕。”说毕叹了口气。
  史弥远哈哈笑道:“这有何难?哪个官家,不有三宫六院?你若喜欢,爷爷替你成全。”
  史舜华道:“祖父,我若喜欢了旁人,你也为我做主罢?”
  史弥远心里一惊,面上不露声色:“哪家小子,能入我们女将军的法眼?”
  史舜华看了看史弥远不似作伪,心中却敲了警钟,若是真的告诉祖父,万一事情不谐,黎佛金能活着出临安?她在脑中否决了这个想法,想着祖父不会这么辣手,
  道:“他是南边来的,赵昀的朋友。”
  史弥远看她摆到了台面上,道:“那你带这小子,到咱们家来看看?”
  史舜华听了,心下一喜,道:“等他有空了再说。他是南边来的行商,在此做些布匹生意。”
  史弥远听了这个,非常失望,因为黎佛金的职业,无疑是最不为人高看的贱业,不免紧紧皱起了眉头。
  史舜华心中早有打算,大不了随黎佛金远走高飞。人说女生外向,这话一丝不假。她祖父,父母自幼对她百般纵容娇养,如今遇了中意男子,若是家里反对,便欲扭头就走。史弥远也怕她冲动之下任性而为,所以不得已,也只能退了一步再说。
  如今正是晚间,史舜华别了祖父,就随了阿蛮,穿花拂柳的回去。方走了一步,忽听前面一阵忙乱,有人高声道:“拦刺客!拦刺客!”
  她转身而去,只见数十个侍卫已经和刺客斗在了一起。史舜华欲要上前,突然旁边一双手拦住,说道:“我来!”
  史舜华一看,正是黎佛金。他一个揉身上前,与刺客斗在了一处。对方身手诡异,使了一柄匕首,全是近身刺杀的招数,黎佛金久未逢了对手,这时与他鏖战了一起。只见对方穿了一身使女装束,面貌普通,武功诡异,身形灵活,一时之间,虽未落了下风,却也非常难以拿下。黎佛金战了一会儿,摸清了这丫头的招数,更不客气,掌上运足了内力,使得刚猛力道,只管劈了过去。这丫头内力不好,近身不得,被这掌风,一下给逼出了三尺开外,转身欲逃,却被周围的侍卫,一举拿下。
  天馨回头看看,只见史舜华已经扶了史弥远坐在长椅上,看来虽然受了惊吓,却无甚大碍。史弥远见刺客已被抓获,喝了声:“带上来。”
  一看那丫头,不过平时院内执掌厨房事务的三等小鬟。这小鬟看起来并无惧色。
  史弥远微笑着道:“我还记得你叫小萍,谁派你来了这里?为何要刺杀于我?”
  那小萍极为平淡的面貌上波澜不惊,道:“你矫诏篡君,人人得而诛之。”
  史弥远道:“我知你是何人指派,现在招了,还能留你一命,如果不然,就随你主子一起追随先帝。”
  那小萍嗤笑了一声,忽然垂下了头,众人反应不及,检查才知她适才偷偷服毒而死。
  史弥远道:“想不到皇子竑,居然也有几个死士。罢了,明日再做打算。”
  侍卫此时抬了尸首下去。史弥远这才转眼,注意到了黎佛金一直静静立在那里,他打量了一下,这黎佛金身量中等,面容清秀,问道:“尊驾何人,夜半探我相府,可是为了瞧热闹来的?”
  史舜华在旁插口道:“祖父,他就是我说的那人。”
  史弥远点点头道:“今次多谢尊驾援手之德,但这夜半相会的戏码,不要让老夫再次看到。”说着冲着史舜华哼了一声,转身而去。
  ☆、愿为君目览七色
  史舜华呆立原地,与黎佛金对望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两个人转身回去,也没人多加阻拦。两人立在院落里的假山边,沉默了半晌。其实明月在天,正是闰八月的十五日,满地清辉,寒虫啾啾而鸣。
  史舜华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黎佛金期期艾艾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来悄悄看看你。刚才听了你们说话,认得那个老头儿是你祖父,怕他着了道,不得已下来的。”
  史舜华听了她这话,心里一热,抬眼看了看他,一双大眼透着稚气,看起来极为无辜。沉默了半晌道:“如今他的态度,你也见了。他原来打算将我嫁给赵昀,如今看你过来,自然心里不喜欢的很。”
  黎佛金低声惊叫道:“这怎么行?!赵昀是我的未婚姐夫,我姐姐还在安南等着他哩。”
  史舜华道:“我只道他心里有人,难道是你的姐姐?你姐姐到底是甚么模样性情?惹得他如此挂记?”
  边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的园子内。这园子里垂柳依依,池中残荷几许,又有若有若无的几声虫鸣,两人走到园子西侧的一处花篱那里,停了下来。两人执了手,欲要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只好借了月光,一起打量那处花篱。
  黎佛金忽然问道:“这花是甚么花?怎么这么好看?”
  史舜华一看,笑道:“这不是木槿?也叫舜华。难道你从未见过。”
  黎佛金奇道:“南边见过扶桑,和它倒有些相类。这花甚么颜色?”
  史舜华奇怪道:“诗经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说的就是这个啦。这花初开是粉色,零落时紫色。难道你看不见?”
  黎佛金心道:“原来这竟然和她同个名字。”不觉赧然道:“我出生记事到现在,就不知颜色是甚么。不过这样也好。”他转身看住舜华,定定道:“你可以替我看,以前我总不好意思问别人。除了师父娘亲几个亲近之人,没人知道我这毛病。我今天告诉了你,你可不要笑话我。”
  史舜华听了这话,心下感动,回握了他手道:“你放心,有我呢。”
  黎佛金又道:“我和我姊姊是双生,她自小养在母亲那里,我从小是师父养大。
  对啦,她和我生的一个模样。”
  史舜华道:“原来赵昀喜欢你这副样子。倒也和我一样肚肠。”说着轻轻笑了起来,又问道:“她为何不随着赵昀回京,留在安南倒是做什么?”
  黎佛金道:“她过一个月就要登上王位了,怎么脱得了身?”
  史舜华道:“真是有趣,赵昀在这里做皇帝,她在安南做国王。这样怎么相见。噢,你说的是几个月前那个安南公主罢。可惜我当时病着,也没能出去。”
  两人又絮絮说了一回,定了相见之期才散。
  却说黎佛金这一向,都随了赵昀住在宁王府。赵昀甫一登位,也没忘记他,顺手给他发了一枚出入禁中的腰牌。禁中如今景色凄凄,所有的先帝妃子,都已经落了发,就近去了皇陵的姑子庵里修行。
  是以禁中,静悄悄地,简直没有甚么人声。只除了赵昀和他。他生得面目洁净,瓜子脸庞,一双眼睛,灵动有余,那一日随了赵昀一走,不多的内侍和宫女见了,总是露出先是一惊,后是了然的目光,那目光追随了他,便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鄙视。只是侍候侍候却更为恭谨了。
  他觉得奇怪,心道:“莫非这些人看我是个吃闲饭的,是以生了鄙视之情?”几次三番地想问赵昀,结果那厮新登了帝位,几日来忙地竟然脱不开身。黎佛金不耐烦进宫门那侍卫耐人寻味的目光,遂施展了轻功,轻飘飘地上了宣德楼,只不过衣袂飘风,使得那宣德楼上的栀子灯微微摇荡。楼上侍卫只觉眼前一花,都道:“才过了十五,晚间起风就有些凉了。”
  佛金侯两名侍卫下了宣德楼,静悄悄地坐在楼顶,俯瞰京城一片灯火,心里却忽然想道:“姊姊这会儿在做什么?她何时能够脱身?爹爹妈妈都回去了罢。希望那陈守度不要追上才好。”想了半晌,觉得心乱如麻,心道:“怎么把大事忘了?且去看看赵昀睡了没有。”
  他不知这时,赵昀已经吩咐宫人灭了灯,趁步步入了花园,望月怀远,临风嗟叹,不免是另一番情怀。他对诸般政事殊无兴趣,其实即便有兴趣,现任的史相也断断不许他插手。当了皇帝之后,若说事情纷繁,倒也轮不上他指点。御书房里一堆折子,无非是些鸡毛蒜皮之流。重要的官员擢迁等等,一应都是由丞相府代理。如今他初登大宝,并不敢向丞相提出还政的事情。有心微服出游,现在和皇子时候大不相同,即便能够轻巧出去,却无论如何不敢走得太远。单是三日一次的大朝会,就将他紧紧地锁在了临安府内。
  是以今晚得了空闲,趁了月色,他命宫人都退下休息,一个人慢慢踱步来了这里。
  从他现在居住的乾元殿,出后门,随意穿过了几处宫室,到了一处园子,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宫室的后花园,种满了重重叠叠的菊花,月光下只觉累累垂垂,开得甚是繁茂。原来居住之人想来甚爱菊花,现在宫人搬了出去,也无人整理,看起来反而开得有股野趣似的茂盛。
  赵昀觉得深夜无人,犹豫了一下,就着秋菊旁的秋千架坐了下来,拿出了身边的酒壶。正在此时,有人悄悄走了过来,轻呼了一声:“公子。”
  赵昀抬头一看,原来是怀清。这是赵昀当初留在了升龙城外天馨的别业内,负责天馨的安全。他眼睛一亮,接过来信。就着月光一看,不觉紧紧蹙眉道:“怎么这么不听话?”
  原来天馨已经听说了赵昀即位的消息,恭贺之余告知他,自己下个月择吉日登位, 而且已经答应了陈守度的要求――那就是,即位后次年,尚陈煚,其后禅位。
  赵昀愣了片刻,又问:“齐北海那里有无甚么消息?”怀清道:“齐公子最近随着谭家小姐住在升龙城内,说是让你放心,定会好好看着天馨,不让她有甚么闪失。”
  赵昀点头,从身上解下一枚佩玉,递与怀清道:“你将这个给她,让她好生珍重。我如今脱身不得,就在这里等着她回来。你且退下,我想静静地待一会儿。”怀清接过玉佩,悄悄地退了出去。
  此时,忽听有人轻轻一个翻身,停在了他面前,正是佛金。他不由道:“又去哪里,这么晚回来?”
  黎佛金道:“我无聊的厉害,四处走走,如果不是你这个侍卫引路,今晚委实难找到你。”
  说着,围着菊花转了一圈,道:“姐夫,我一直有件事情想要问你,你说那些宫人们,为何看到我都偷偷地嗤之以鼻?难道是我太过游手好闲?”
  赵昀一听,微微一笑,说:“要是怕别人笑,有两个办法,一是以后不要私下偷偷找我。二是,你看到谁笑,告诉我。打二十杖就好了。”
  黎佛金思想这办法,都不怎么好使,犹豫了片刻,道:“今日我去了舜华那里,她的祖父,看到我,甚是不喜。”
  赵昀道:“可惜我只是个傀儡皇帝,不然就给你俩赐婚。如今谁敢捋这虎须?且随我乖乖地呆着吧。”
  黎佛金道:“听舜华说,你还要娶妻选妃?”
  赵昀愁眉苦脸:“早知如此,我都不该回来。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史相的命令,不敢不从。”
  黎佛金道:“我看我姐姐当女王,被人左右擎肘,你登了基,反而失了自由,我看这皇位,真没甚么好的。”
  赵昀道:“看来你果然是了悟了,皇位有甚么打紧?重要是手握重权。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等,等着一个掌权的时机。也等着你姐姐来找我。可笑有人已经等不得。”
  黎佛金道:“谁?”
  赵昀淡淡道:“等不得的人实在太多,一时也说他不尽。”
  谁知第二日早朝,便下了旨意,宣布进封赵竑为济王,赐地湖州,将赵竑赶出了京师。此时距离赵昀的登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众大臣只顾迎合新主,又有谁念着这个皇子?!即便心有不满,不过内心腹诽而已。
  杨太后又在后宫召了礼部,凡大臣四品以上,家中有待字适龄女子者,俱造册备选。赵昀听了这事,心里不快,因为现做着傀儡皇帝,哪敢当场作态?又因为他年已十九,尚未娶妻,如今杨太后率领着众大臣一齐为他操心,更没有置喙的余地。
  因此他一心烦闷,却不敢发作出来。只当场木了脸,并不作一丝表情。史弥远只道他是自己一心扶植上位,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