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作者:套牢      更新:2021-02-16 21:04      字数:4806
  谭灵道:“你可不能归隐,几千弟兄都指着你吃肉喝酒呢。”
  齐北海摸了摸鼻子,有点害羞地笑了:“灵妹,要你做海盗婆娘-当真委屈了你。”
  谭灵道:“要你屈从我于市井之间,也算委屈了你-罢了,说这多客气话做什么。”
  这时,众人离了竹亭,继续向前。但见黄栌苦竹,逐渐阻塞了道路,沿路竹叶渐次堆积,走在路上,发出沙沙声响。
  赵昀忽道:“大家提防竹蛇野物。”
  谭灵道:“放心吧,大黄在前面开路,况且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正是它惧热时节,等闲不会出来。倒是提防有无独树荆棘瘴气为上。”
  众人加了小心,跟着进入,赵昀齐北海一前一后,用长剑斩掉不少荆棘,走了许久,方才见到山石,至此却全无路径。此时晓月西沉,天色蒙蒙地,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赵昀引了火折,又攀着树丛,朝上望了一望,点了点头。众人问道:“看到了什么。”
  赵昀不答,翻身下来,从怀中拿出地图展开,又凝神细看一番,忽道:“就是此处了。”
  说毕抽出剑来,朝着旁边杂树从中一棵桂树所倚靠的乱石中,四处寻找,终于在地上找到了一处活动的石板。众人费了半个时辰的力气,清除了其上的杂草枯藤。
  拉开石板,又是一处山洞,众人更不犹疑,大黄引路,率先冲了进去。
  一路走来,但见地势忽然向下,但觉地气湿润,竟然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各种钟乳怪石,或倒挂,或卧于地上,空气湿润清凉,沁人肺腑。随着山洞走势曲折上前,再走上去,只见头顶渐渐现出天光,但两山之间空隙,只容一人出入而已。
  众人互相扶持,向上攀爬,却早听到大黄汪汪数声,大叫起来。齐北海第一个出洞,大喊了一声:“老天!”
  众人逐个出去。这才发现,正站在山梁之上,下面一处河水冲刷的古道,晨光熹微中闪闪发光,河道内铺满了金沙。
  天馨道:“怪道谷内众人拿了金沙铺了广场,原来这般便宜。”
  谭灵道:“真是坐拥金山。”
  赵昀看了这满地金沙,心道:“地图诚不欺我,若有这些金子,我大宋驱除鞑虏有望。”
  当下众人沿着河道,渐次下行,只走了不到半里,金沙逐渐减少,水流逐渐汇集,不知不觉中,顺着水流复又入了洞口,出了深山,便来到了白藤江的一处渡口。众人到了岸上,一看远处,早有怀义领了数人在此守候。
  众人连夜出山,到了此刻,衣衫褴褛,昏昏欲睡,随着怀义,上船寻了房间,倒头大睡。赵昀找了王叔,吩咐派人去悄悄地取金,一边又沿海路缓缓撤退。
  赵昀又命怀义道:“我们沿路既遇到了这金沙,料想占城余孽也必有发觉。咱们的兵士俱都换做了安南人装束,只说是追缉占城贼人,白藤江沿途布好线,叫他没有功夫跟我们抢金子就成。他们若一心想回白藤江南,只假装追一阵,放他们过去就是。”怀义连连称是下去布置。
  这时,众人早已歇下,赵昀也自去安歇不提。这一夜好梦,到了次日清晨,众人才各自睡饱,穿衣聚在甲板,各各神完气足。此时朝阳初升,渐次越过了山梁,江上沙鸥点点,款款而飞。
  时近八月,风里终于带了一丝清爽的气息,晨起已经觉出微微的凉意。赵昀着了披风立于甲板之上,迎面看到天馨缓缓走来,着了一领雨过天青色的纱罗披风,迎风而来,衣衫缓缓飘动。赵昀笑道:“可见这件衣服带对了,我在临安为你裁制好,没料到岭南如此炎热,直到了今天才有机会献宝。”
  天馨笑起来,两只眸子是浅淡的蓝色,映了朝日,熠熠发光:“我们何时回去?”
  赵昀道:“待此间事一了,咱们就回去。”
  天馨讶然道:“此间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数点白帆,朝向这里急驶而来,说话间已到了眼前,只见
  两座小船迅速而来,船上众人,皆为汉家装束,近了大船,抛了锚,立于船上,恭敬行礼道:“白藤镇安公子,求见贵人。”
  又过了片刻,远处一座画舫,方慢慢地驶过来,缓缓停驻岸边。只见这座画舫,富丽精工,船体之上,又起两层楼阁,处处绸带香风,极是招摇。
  只见一位白衣公子,身量中等,一双桃花眼,氤氲流转,从甲板上下来,又步步飘摇,登上了赵昀等人的楼船,躬身道:“安如意拜见贵人。”他也不道身份,却表明了知己知彼的立场。
  赵昀笑道:“安员外何须如此客气?在下还未谢过您的盛情款待。”
  那安如意哈哈笑道:“我们白藤镇何其幸运,今日得贵人们玉趾亲临,实乃无双幸事。”
  天馨站在赵昀身侧,忽然问道:“我以前约莫听说,安员外乃是节俭致富之人。”
  谭灵也微笑道:“听说安公子养鸡养猪致富,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观。”
  原来这安如意,出身贫寒,全靠了自身努力,竟然在十数年中,挣得如此身家。坊间有传言,他首先考了蓄养致富,其管理模式也独树一帜,雇了雇工,每人负责畜场内一定片区,养得好了,除了定额工钱外,更有加倍奖赏。但如果一旦出了事故,则需加倍赔偿,有的甚至入了奴籍。这样一来,经过几年经营,这位安如意总算手头有了余钱,又加紧投入生利行业内,赚了个盆圆钵满,在白藤镇东头起了大大的宅子,出门也被人称作了安员外。
  但坊间以讹传讹,说这安员外为人甚是吝啬,家资巨富,却舍不得杀猪宰鸡,每日青菜豆腐果腹。不仅对己吝啬,对仆役更是如此。天馨宫中曾听人说过他。今日一见真人,下意识地,便问了一句。
  谭灵对此更不陌生,皆因二人皆处生意场中,虽无直接的往来,却互有耳闻。只是未曾见面而已。如今天馨谭灵二人见得这安如意人物风流,绝非传说中的模样,都暗自含了一抹兴趣在里面。
  安如意听得两位女子俱都向自己投来了好奇而赏玩的目光,不觉心生得意,看了谭灵,露了一丝惊艳之色,道:“这位是?”
  谭灵道:“小女子来自升龙城谭家。”
  “可是谭家女主?”安如意立刻收起了纨绔之色,道:“今日得见小娘子,真乃是安某人的幸运,稍后还要好好讨教一下生意经。”谭灵笑说不敢。
  安如意又转向天馨,不觉一愣,道:“这位就是天女?”
  天馨赧然道:“安员外快别说笑话,这都是谷中的权宜之计。
  安如意笑道:“我所说的天女,却不是这层意思。”说毕又打量了天馨一眼,又与赵昀厮认过。赵昀再次谢过赠船之德。
  安如意淡淡道:“这都是家父吩咐,能为天女驻跸贡献绵薄之力,乃是小民的本分。”
  说毕,邀众人下了船,早有车马停当,立于岸边等候,谭灵天馨二女同车,余下诸人都骑马相随。一路上天馨掀了帘子,只见马车一路沿着河堤行走,背靠白藤山,前临白藤江,远远望去,看不到头,岸上随意栽种着些扶桑花,时正晚夏,开得热闹非凡。
  沿途更有不少渔夫,放了鱼篓,在此卖鱼,车马过去,多有不便,那安如意率先下了马,在人群中缓缓地行走,那江堤兜售的渔夫,见了他都问一声好,又要送鱼,他婉拒了几回,不得已拎了一条。但见他左手拎了穿鱼的草绳,那鱼犹在挣扎,左右摇摆,右手牵了缰绳,行走于人流中,仪态闲适,直如闲庭信步一般。
  ☆、涔涔碧血染江涛
  倒是赵昀和齐北海两人,从前鲜有此等经历,在人群中左右避让,不免左右尴尬。那来此售卖的渔女村姑,见了安如意还不如何-想是见惯了的,如今见了赵昀两人丰神朗朗,衣着不凡,早已窃窃私语,更有渔家女子,壮了胆子,上前兜揽货物。
  原来安南民风一向开放,男女情事,多有自主自愿而成。而二人从未经历过此节,不免应对失着,面红过耳,只恨不得躲进马车里面。
  过了盏茶时分,众人终得从这江堤下来,原来江堤到下面的官道,铺就长长的下坡路。坡道两边栽种了杨柳,杨柳下面则是河道,夏季河道水深,俱都长满了苍苍郁郁的水草,映着朝阳,颜色透绿,晃人眼目。
  车缓缓下坡,安如意刚刚上了马,笑道:“前面上了官道,约莫六里路,就到了小民的下处。”
  正在此时,只听呼哨一声,草丛内窜出了数人,上来二话不说,避过了骑马的诸人,就冲向了马车,抬手一个横劈,车夫应声掉落地下。为首的贼首抢得马车,急急朝官道而去。安如意急切间将手中鱼迅速绑缚在鞍辔一边,打马便追了过去。
  谁知齐北海见机,一跃而起,上了马车。只见那马车随着齐北海,须臾之间,已远远跑出了二十丈开外。
  赵昀犹在和几个贼首缠斗,不得脱身。又看那安如意,纵马而去,也在后面远远地辍着。此时怀义怀安二人,远远追来,手起刀落,迅速了结了几个。剩下的贼人见已得手,一个呼哨,转身而去,四散奔逃。其中有几个,竟然逆向而行,上了坡路,朝着人群而去。
  怀义暗骂贼人心机…因为一入人群,断断难追。谁知那数个贼人,挤入人群,直扑江堤,迅捷地扯了身上衣服,露出一身水靠,转身投入了水中。进水无声,如游鱼一般,迅捷不见了踪影,就连江面上觅食的水鸟都未惊飞。
  怀义怀安二人意欲跳水而入,赵昀远远地打了个手势,二人无奈,只得折返回来。赵昀道:“敌方早有准备,这样骤然下水,衣履不便,在水底吃了暗亏,何况你二人水性一般。”
  二人垂手退下,这时远远看到安如意骑马折返,齐北海驾了马车跟随。安如意长吁了口气道:“幸亏齐兄身手敏捷,这才抢回了车马。”
  这时帘子掀开,但见二女神色有些张皇,发髻稍乱,天馨脸色绯红,似乎是稍稍饮酒之后的脸色,而谭灵脸色略有苍白,所幸倒还镇定。
  齐北海道:“那抢车的贼首已经遁走,我害怕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即刻折返,路上遇到了安相公。
  那安如意此时刚刚下了马,发髻有些微散乱,鼻尖上凝了汗珠,赧然道:“这白藤镇一带,恰恰位于安南占城两国交界之所。我安南以白藤江为界,叵耐占城贼厮时常越过白藤江南岸,到镇上打秋风。又说白藤山乃是其祖发迹之地,断不能轻易与了安南,又加上边境盗贼四起,除了山贼,又有水贼,一时之间,除恶不尽。又因此处历来是征战之地,各州也不甚管。只苦了黎庶。”
  谭灵讶然道:“如果常年如此,生意还怎么做呢?”
  安如意笑道:“老百姓总是要过日子的。”说毕将马鞭朝向江堤遥遥一指,道:“小娘子不见,今日这边如此热闹,前个月咱们州府军才和占城干了一仗,人血把江堤都染红了。”
  天馨听闻此话,不觉打了个寒噤,赵昀看她眉饧腮赤,道:“可是受了惊吓?”
  天馨摇摇头道:“这会只想睡觉…怪了,昨晚可是饱饱睡了一觉。”
  这时谭灵道:“我且出去,和昀哥共骑,且让馨儿休息片刻。”
  一时安排停当,马车内各种物事齐全,安如意爬进去,找出了一床薄毯,天馨拿了盖在腿上,对众人道:“咱们快走吧,我可是饿得难受了。”
  齐北海呵呵一笑,回身与谭灵共骑,众人依次上了马。赵昀问道:“方才安兄道人血染红江堤,后来又怎么样了?”
  安如意道:“大家伙儿汲了江水,来来回回清扫了几遍,再来几场及时雨,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听了,半晌无语,回望来处,人流熙攘,朝阳普照,四处郁郁葱葱,实在看不出两军征战,血流成河的丝毫印迹。这正是:
  江水无非征人血 西风更照古堤红
  伏波已老刘方死 封剑长恨水向东
  众人唏嘘了一会,掉马转身而去。安如意派了家丁收拾了尸首,打扫了路面,携了众人而去。
  齐北海道:“安公子镇定令人佩服,这几条鱼竟然稳稳地绑在了马鞍上。”安如意苦笑道:“就算是被打劫完,也要吃饭的。这里这种事情时常发生,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