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作者:套牢      更新:2021-02-16 21:04      字数:4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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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昀微微点头,忽然低声道:“琳琅今日找你不曾?”
  陈煚颜色微微一黯,道:“我今日已将师父等三人,转到了安全所在。
  赵昀哦了一声道:“这也是守度公的意思。先追杀之以立威,后绥靖而怀柔?”陈煚嘿然不语。
  赵昀接着道:“以安南当今之事态,我度不过一年两年之事,安南尽入公之彀中矣。如此,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为天馨一长叹也。”
  陈煚道:“我与天馨,自幼相识,自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赵昀嘿嘿笑了一声道:“依你从叔的姓子,李氏一族,断断难以善终。纵使你护得她一人周全,她便会欢喜无忧?”
  陈煚道:“若你身处我这位置,则如何行事?”
  赵昀冷笑不答。陈煚道:“此事知你我知道,断不会入他人之耳。”
  赵昀不信他对其从叔遵之敬之,难道还会与虎谋皮?!赵昀遂问道:“你那自称佛金的师弟,果真是你师父收养的弃儿?”
  陈煚道:“这个,只听师父如是说罢了。我当初与他相见,也是非常诧异的,对了,他无父无母,就是随了师父的姓,唤作黎佛金。他自小习武,于武学上极有天分。只是有一点,” 陈煚顿了一下,道:“他眼睛有些不好… ”
  赵昀道:“我看他目力甚是惊人,想来内力也是不弱。”
  陈煚道:“他的眼睛,是看不见色彩的。师父数年间,潜心医治,总是没有效验…也许正因为此,他的武力才精进如斯。” 目不迷五色,故能潜心武学。
  赵昀道:“他那毛病是天生?还是后天的?
  陈煚道:“我师父说,倒有可能是胎带的毛病,这几年也不大理会这个了。只是有时佛金不那么开心而已。”
  试想想,眼里所见,俱是白色灰色黑色,任是知天命的年纪,也会心有不甘。何况一个少年人。
  赵昀道:“那么昨夜贵师如何受伤?”
  陈煚道:“模糊听得叔叔说,昨夜有刺客,夜探大内,方向却是朝向皇后的居所。这刺客身手了得,被我叔父砍了一刀,却又远远遁走。我想定是师父无疑,只是不知他目的为何,今日我看他还没有清醒,也不方便打问。”
  赵昀点头不语,心道:“这便有趣得多了。”
  ☆、花似锦料难从容
  二人说话间,过了一座牌坊,右转进入了一个角门,只见侯在内里的宫女,正是丁香。她正在温言和门口侍卫说话,见了两人到来,屈身行礼道:“公主已经在狮苑等候了。”
  两人将马匹交于院门内侍,丁香前面引路,一路径行,到了一处角门,上书狮苑两个大字。
  天馨正在院中,拿了一串芭蕉,交付于白象。那白象身材幼小,只到天馨肩膀,用鼻子卷了果子,缓缓送入口中,目光温柔而依恋。旁边又有一母象,身形高大,正在慢吞吞地享受食物,偶尔会与幼象挨挨擦擦,甚是亲热。
  陈煚道:”馨儿!三小娘子,又长高了些。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天馨接过他手中食盒,一看表记,惊喜道:“你又瞒着我,去了那里!也不邀我同去。“ 说毕,将手中芭蕉交到了陈煚手上,拿了食盒,退到榕树荫下的桌子前兴致勃勃地吃了。一边又看到赵昀,口中食物甚多,话也不说清楚,只指了身旁座椅,要他坐下。
  赵昀看她居然也喜欢这街头巷尾之物,不由低声笑道:“你随我回临安,我们那里,到了节日时候,热闹得很-好吃的四处都是。我带你逛逛。”
  一边想了想又说道:“再过一月,就是登基之日,难道你父王不拘着你学规矩了?”
  天馨这时已经吃完,丁香撤下了食盒,上了香茗。
  天馨拿来慢慢饮着,说道:“昨日宫内来了刺客,父王受了惊扰,现下还没起身呢。”说着又道:“不起身也好,昨晚被召,父王的文德殿内,堆积的折子没过了脚,大抵都是女主继位,祸乱国民之类的。”
  她顿了顿,飞快地道:“前几日还有御史台老臣宗直,在朝会上触了柱,求改立宗室子即位。真是头痛得很,今天无人管束,特此偷了机会,来这里陪我的三小娘子玩玩。”
  赵昀眉毛一抬:“何谓三小娘子?”天馨诺了一声,眼神看向那只幼象…早停了吃蕉,正在用鼻子卷了陈煚之手玩耍。
  这时陈煚回头朝向天馨笑道:“馨儿,快过来,看看三小娘子!”
  天馨应了,边起身,边与赵昀低声道:“昨天那刺客,闯到我宫内来—只是看了是我,却没有动手,转身就遁走了。”
  赵昀心中疑惑更甚。遂跟着天馨起身道:“今日你母后怎样?”
  天馨道:“也没怎么样。只说昨日父王有些不好,特地宣了真教寺的法师入内诵经。”
  接着又道:“母后说了,你且在我这里稍等,午后她想见见你们两个。”
  陈煚道:“正是要拜见姑母,自上次一别,已经很久没有觐见了。”
  于是三人逗着象玩耍了一回,复又去了狮苑。早有狮苑守卫阿三洒扫以侯。阿三皮肤暗沉,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
  他这时正逗引着狮子玩耍。只见那狮子鬃毛猎猎,色做深棕,见了三人前来,一时奔腾啸叫,做出种种凛凛气象来。
  这狮苑守卫阿三近前,靠了铁网,但见这狮子人立而起,扑上去抱住了守卫的脖子,甚是亲热。
  见得三人来了,阿三投了肉食进去。这狮子似乎刚刚餍足,不甚稀罕,转身沿着笼子转了三圈后,自鼻中常常哈了口气,朝向一张长长的木板床躺了下去,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众人大笑不已。
  此时赵昀微觉内急,告罪而出,天馨指了个宫女带路,出了狮苑后角门,行入甬道,入了御花苑后门,宫女指了指远处一角红檐。赵昀道:“你在此候着就好。“ 说毕,快步前去。看着甚近,谁知走过去倒是要经过一大片桂林。
  正行走间,忽听得有人低低道:“他—他伤得可厉害?” 声音娇柔软糯,有些微微的颤抖。
  赵昀听得此言,立刻停住了脚步,侧身隐入桂林,心中暗叹:“幸喜今早着了深碧色袍服。否则听墙角万一被人抓住,可不大大损了上朝皇子的令名。”
  只听另一人低低道:“女施主莫要担心,黎施主只是外伤严重了些,过几日相能恢复如初。”声音苍老,听来是个年迈的出家人。
  赵昀心中暗暗盘算,忽然觉得身后有人一拍肩膀,赵昀正行听墙角之技俩,断断没有料到这突然一拍。一惊之下,差点没脱口大叫。回神一看,佛金戴了僧帽,着了僧服,扮做了一个僧人。正在瞪了他。
  赵昀悄悄道:“别动。” 也无暇细问,拉着佛金隐在了一株桂树之后。
  听得那女子低低道:“唉,都是我害了他”。
  天馨传音道:“那老和尚叫竹叶长老,是他让我们在后山谷居住。”
  又听那女子道:“你请他等我一等,再过两月,我也能脱身了。”又道:“今日得见吾儿,我心甚慰,当初若没有大师悲悯,佛金他没有今天。大恩不敢言谢。”
  赵昀暗暗心惊,打量了佛金一眼,只见他的脸已经白了。
  那僧人道:“施主太过谦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小儿出身何辜?算来都是孽障。所幸他一身武艺,生活平安喜乐,也就罢了。”二人复又低声寒暄了几句,方才散了。
  赵昀听得二人所言,心中讶异,不由看了佛金一眼。只见这小子早已无声无息地跟在了后面。赵昀好奇心顿起,连更衣都顾不上,急急跟了过去。
  适才说话的两人在岔道分开,左右而行。偷听的二人不约而同,都随了这女子,不紧不慢,悄悄跟在了后面。
  这女子右行进了一个小小花厅,忽然听到天馨的声音道:“母后,你今日身体好些了吗?”
  只听她低低嗯了一声道:“馨儿有心了,母亲这几日心神不宁,又是欢喜,又是忧惧。”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个,正是当今的王后陈容。
  天馨道:“母后是为馨儿登基忧心吗?”
  陈容叹了口气道:“馨儿,虽说登基临朝,平靖四方是件大事,你一女子之身,此等机会,正是千载难逢。然而我朝如今国力积弱,内乱四起,藩镇割据,若要为此,像你父王那样,日日忧心,夜不能寐,我却不欢喜。我宁愿我女儿嫁个如意郎君,一生快乐顺遂―――哦,对了,那两个小子来了吗?”
  天馨道:“正一起在狮院候着呢。”、
  “也好,”陈容沉吟道,“我这里还有些事情,你一会直接带了他们到翠华宫来吧。”
  母女俩闲话了一会儿,天馨告了退出来,赵昀疾忙转身,去往净房,只有黎佛金还在原地,有点呆呆的感觉――刚来他靠近亭子,已看到了那女子,正是陈容。自己入宫究竟所为何事?一时愣在了那里。难道女子当真是自己的母亲?可师父不是早已告诉他,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立在了当地。
  这时天馨已然出来,正和那佛金打了个照面,二人一看,都啊地大叫了一声。心中都在暗暗纳罕:“为何这人如此熟悉?”
  天馨首先镇静了下来,问道:“你可是随竹叶长老来的僧人?”
  黎佛金应道:“正是,到此处净手,不期迷了路,扰了女施主清净,失礼了。”
  天馨问道:“你要去哪个方向?”
  黎佛金应道:“翠华宫。”
  天馨指了路,二人背向而行。却完全没有留意到亭子内,轩窗下陈容凝望的眼神,似喜如悲。
  且说天馨回去,会了二人,又往御花苑赏玩了一回。原来升龙城地处南边,天气酷热,所植花木与北方大有不同,木芙蓉、扶桑开了满路。红红绿绿,自有一股热闹艳丽的劲头。
  三人弃了轿子,一路行来,穿过文德殿,过了几座宫室,到了翠华宫,已有宫女殿外恭候。
  进了宫殿,三人恭恭敬敬大礼拜见了陈后。陈后笑道:“我们本来是小国之主,应礼待上宾,如今托了大,倒是你们的长辈了。”
  赵昀道:“小王见王后,十分亲切,倒像是自家人一般。” 一时二人言语晏晏,天馨和陈煚简直插不进一句话来。
  陈煚眼神阴了阴,道:“小侄一向远在爱州驻守,这次因了伤势,休沐在家,未能早日给姑母请安,望乞恕罪。”
  陈后这才转移了注意力,看向陈煚道:“煚儿为国操劳,一向辛苦。 这次就好好休养一番吧。”言毕,又命人传膳。
  这时,赵昀从怀中珍重取出一只锦盒,躬身道:“赵昀在临安初见公主,似是三生旧识,公主风华礼仪,也被父王母后所喜,今千里追慕而来,些微薄礼,不成精益,恳请王后笑纳。”
  陈煚见了,咬了咬牙,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盒,打开盒子―――正是一枚枚槟榔,一言不发,也跪在那里。安南国习俗是每当男子求娶,都必然奉了槟榔作为礼物,他拿了这槟榔出来,含义自不待言。
  陈后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天馨,天馨脸红红的,头低了下去。陈后笑了笑道:“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两位都先请起来。”
  她饮了口茶,淡淡道:“如今天馨的婚事,已经非本宫一人能做主。还要能堵住前朝悠悠众口。做国王这么不容易,我不稀罕。如今连婚事也难做主了。王太女登基之事,已经群情激愤,幸得守度公等人前朝鼎力支持。如今天馨的婚事,也只能缓议了。只有一条,将来你们谁能处处以她为先,对其尊之重之,扶之抚之。 驸马已是不能插足权势,何况一王夫?女子不能乱政,反过来说,男子充了后宫,更是不能,请你们二位想想,若能得尚公主,却要牺牲一辈子的前程,你们可愿意?”
  赵昀淡淡道:“回禀王后,小王本是大宋之王,更不求在安南的前程。”
  陈煚犹豫了一下道:“若果天馨登了王位,安南国内升平,我愿居身后,赌书泼茶,谈笑画眉。”
  陈后道:“牺牲男子大好前程,就一女子,如果不是你撒谎,我倒是看不上了。守度公对你百般栽培,必不愿见你如此! 这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