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作者:温暖寒冬      更新:2023-01-17 10:36      字数:4737
  他走进一幢大楼,在三楼一家文学刊物编辑部寻找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王文奇。他从一间房门的标牌上看到了这个名字,便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里有人说话。
  他推门进去,问道;“请问,是王文奇先生吗?”
  “是我,你有什么事?”王文奇坐在办公桌前问。
  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只有具备相当资格的人才可以获得这种工作待遇,与摆满办公桌的编辑室相比,这里显得清静多了,
  王文奇五十多岁,身材消瘦,曾编辑过很多有影响的作品。
  宋一坤开门见山地说:“我受人之托专程从海口到北京,想请您看一部稿子。作者没敢来,是因为她没有勇气敲一扇权威编辑的门,担心被拒之门外。当然,请您看稿子是有附加条件的。”
  王文奇想了想,说:“你把门关上,坐下谈。”
  宋一坤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在王文奇侧面坐下,从旅行包里取出小说稿放在桌上,说:“这部书稿三十六万字,是描写现实题材的小说。作者无意在北京出版,只是想征求一下权威人士的意见,只有经过鉴定之后才能考虑作品的处理方式。文学界有看稿费之说,如果您愿意帮忙,请您提出条件。我声明一下,这纯属私人之间的事。”
  王文奇问:“你们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作品进行评价?”
  宋一坤摇摇头,说:“您不必以文字的形式提出意见,口头指点两句就可以。作者注重的是内容,而不是形式。”
  王文奇沉默了片刻,说,“既然与出版社没有关系,纯属个人之间的私事,我可以帮忙。三十六万字我需要一星期看完,报酬要一千元。”
  “可是作者原打算要付给您两千元的,我只能按作者的意思办。”宋一坤平静地说,“作者完全是出于对艺术的尊重,请您理解。作者不要您的收据,如果有可能的话,只希望时间能缩短一些。”
  宋一坤说完,从旅行包里取出一个装有两千元现金的信封放到桌上,请对方清点。王文奇把信封推回去,说:“那就四天,可以吗?”
  “可以。”宋一坤说。
  王文奇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交给宋一坤说:“钱你先拿走,从今天算起,第四天晚上七点你按这个地址到我家来拿稿子。”
  “谢谢。”宋一坤收起信封和地址,准备告辞。
  “等一下。”王文奇忽然道,‘你凭什么相信我?提意见这种事太笼统,没有一个尺度和标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三言两语把你打发掉?那你的钱不是白花了吗?你也白跑了一趟。”
  宋一坤拎起旅行包笑了笑,说:“您可以那样做,作者会照样付给您两千元的劳动报酬,但是一个艺术家若丧失了艺术良心,只有艺术家自己知道其中的滋味。谢谢您能接待我,再见。”
  这次会面非常简短,对方甚至没有询问来访者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重要的是书稿,是事情本身。
  出了农展馆,宋一坤立即乘出租车前往中国旅行社预定四天后从北京到海口的机票。他的下一站该是上海了,那里才是他此行的重头戏。
  机票很顺利就定好了。
  于是,他又返回北京火车站,手持一张写有“求购车票”字样的纸片在售票厅门口的人群里走动。几分钟后就被票贩子盯上,经过,番讨价还价便成交了,他跟着票贩子走出车站一百多米,直到票贩子确认安全了才进行货款交易。车票是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往上海的特快列车。
  拿到车票,他就近吃了点东西便到软卧候车厅等候,直到上车。从他进入北京到离开北京,只有三个多小时。
  长途旅行寂寞而无聊。宋一坤全靠他随身携带的几本书打发时间,偶尔也和同包厢的乘客闲聊几句。他不是一个善于交往的人,闲聊对他是一件很吃力的事,尤其是与陌生人闲聊。
  出了上海站,宋一坤将旅行包寄存起来,然后立即叫一辆出租车。对于即将进行的一场谈话,他已经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了。
  八个月的时间,无论是谈话内容还是表达形式与技巧,一切都胸有成竹。
  司机问:“先生去哪里?”
  “铁鹰集团公司。”宋一坤回答。
  铁鹰集团是国内知名企业,在国际上也有些影响,拥有资产四亿多人民币,经营项目繁多,包括制药、饮料。宾馆、商场、房地产等行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国内卫星电视每天都在几个固定时段播出该公司的直传广告,可谓无人不晓。其总部设在十八层高楼的铁鹰饭店内。
  宋一坤走进饭店,乘电梯上九楼,摁响了九0一九号房间的门铃,门上的牌子写着:铁鹰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开门的是女秘书,她用柔柔的声音问:“请问先生,您找谁?”
  “高天海。”宋一坤说。
  女秘书上下打量一眼这位直呼董事长大名的来访者,脸上显出一股不悦的神情,问:“董事长正在与人谈话,您找他有什么事?”
  “大事。”宋一坤说了两个字。
  女秘书只得让他进来,说:“你先坐这儿等一下,我去里边通报一声。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宋,从北京来的,刚下火车。”
  董事长办公室豪华气派,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几只宽大的真皮沙发,茶几亮得像面镜子。套间的门是用皮革包制的,既美观又隔音。老板台上放着电脑、电话、传真机,座椅旁边是一个大保险柜。
  片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间出来,他戴着眼镜,打一条花格领带,油亮的头发杂着少许白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客气地问:
  “你找我有事吗?好像我们不认识。”
  宋一坤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对方,笑着说:“这是我的介绍信。”
  纸条上写有五个字:周丽有麻烦。
  高天海的神态沉了一下,把纸条放进自己的口袋,又仔细打量宋一坤,然后对秘书说:“你去安排一个房间,我和宋先生要谈笔生意,不希望有人打扰。我让里面的客人先去咖啡厅,你随后替我应酬一下。”
  “明白。”秘书说完便出去了。
  “请来先生稍等。”高天海说了一句,随后推门进了套间。
  很快,屋里走出几位客人。高天海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他们朝电梯走去。这时电话铃响了,高天海进屋拿起电话听了一下便放下,对宋一坤说:“宋先生,请随我来。”
  会谈被临时安排在九楼电梯另一侧的客房里,方桌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水,放着一盒国产烟和一盒进口烟。
  高天海关上门与宋一坤面对面坐下,说:“我早就戒烟了,你习惯抽什么口味请自便。能不能请你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宋一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从桌上拿起“万宝路”,点燃一支说,“今年九月十八日将在厦门举办一个文稿竞价活动,各种新闻媒介都做了宣传,想必你该有所耳闻。”
  “有点印象。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请你按照纸条上的线索直截了当谈实质问题。”高天海有些急躁。
  “不把背景交代清楚,事情就说不明白。”宋一坤不紧不慢地说,“届时的文稿竞价活动中将有一部三十六万字的长篇小说亮相,作者是一位女性。作品中的部分情节是根据一个真实故事改编的,一位知名企业的董事长爱上了一位漂亮小姐,这件事几乎没有第三者知道,两人一直秘密交往。然而,董事长是有妻室的,并且由于经济上的某些动作而缺乏安全感。于是,这位董事长煞费苦心把小姐送到了国外,准确地说是移民到奥地利的格拉茨,一是为了感情,二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为此,他将四百
  五十万人民币兑换成五十万美元经香港打人奥地利,用二十六万美元在格拉茨买下一所房子,用二十万美元买下一个餐馆。我想四百五十万元应该不是一名国家干部的合法收人,至于该砍下多少次脑袋我不敢说,但是砍下一次我看问题不大。”
  高天海额头浸出了汗珠,脸色有些苍白,尽管他自称早就戒烟了,可还是摸出一支烟点上,大口地抽。他被震惊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认为只有天知地知的机密对方竟然能叙述得如此准确无误。沉默了一会儿,他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地说:“你是想来敲诈我。”
  来一坤摇摇头,平静地说:“如果敲诈,不必等到今天。请你放尊重一点,不要在一个不会讲脏话的人面前讲脏话,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高天海觉得可笑,讥讽地问道,“怎么个救法?”
  宋一坤说;“参加竞价的那部文稿标价是八十万,请铁鹰集团公司本着发展企业文化、扶持严肃文学的精神,把它买下来。”
  “好大的胃口,”高天海嘲讽地说,“既是这样,你干脆去举报我。”
  “敲诈不成就举报,那才是小人之举。”宋一坤淡然遭,“我提醒你理顺思路,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没人要求你做什么,更没有人胁迫你,这一点请你不要混淆。文稿既然标价八十万,就一定会以八十万卖掉,不是你和我可以改变的,铁鹰集团不买,有人会买。高先生的态度说明你不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就告辞了。”
  宋一坤说完便站起身离开,毫不犹豫。
  高天海并不阻拦,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宋一坤信步走出客房,穿过走廊,乘电梯到一楼。这时情况发生了变化,他刚出电梯便被总服务台的一位小姐拦住了。
  “先生请留步。”’小姐微笑着向他行了一个迎宾礼,说,“高董事长有请先生,他说那笔生意还可以再协商,请先生上去,请吧。”
  小姐左手非常巧妙地揪住宋一坤的衣服不放,右手一直做着“请”的姿式,生怕客商走掉无法交待,宋一坤也只得重新走进电梯。小姐寸步不离,直到把他交还给董事长才放心地离去。
  高天海等那位小姐走远,才关上门坐回原位,问道,“如果铁鹰集团不买那部书稿情况会怎么样?”
  “那就成全了另一位买主。”宋一坤说,“作品出版后将会由于八十万身价的作用而引起社会关注,发行量应该比较乐观。但这只是个序幕,很快会有文章指出,小说是由真人真事编写的,并且掌握足够的证据。以铁鹰集团的知名度,我们不难想象社会反响。铁鹰集团每天都在做广告。那时将会出现这样一种态势,检察院立案侦察,法院审理,新闻界开足了机器起哄。新闻界是靠什么吃饭的我们都清楚,也需要调动这种积极因素。广大读者,他们也会出于各自的好奇心而从书本里推测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这么三炒两炒,就是一团泥巴也会炒成黄金,对于这样的作品,我想影视界也不会坐山观望。这本书的发行量将与铁鹰集团的知名度。与新闻界的热情、与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成正比。至于你和周丽小姐,就请你们自便了。”
  高天海默默地抽烟,抽得非常投人。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里幻化出魔鬼的影子,他从骨子里感到这个人的锋芒与沉重。
  他沉思着,对各种可能性作出估计之后说道:“价格太高,我希望你能做出一些调整。这本书将由我个人买下来,由我个人收藏。同时我希望你能作出必要的承诺。”
  “标价没有商量,我不是和你谈生意。”宋一坤语气温和地否定了对方,说道,“至于你个人买断、收藏那更不可能,如果让你个人受损失那就失去了我来上海的意义。作者不会接受非法所得,触犯刑律的事我们也不能做。另外,你没有权力把一件艺术
  品一把火烧掉,艺术本身没有罪,同时也关系着一个文学青年的前程。对艺术只能尊重、爱护,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点常识应该懂得。”
  操你妈。高天海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恨不得这个男人立刻从地球上消失。他换了一种口吻说:“朋友,凡事不能过分,把人逼急了高雅的人也会做出粗俗的事。这里是上海。”
  宋一坤微微一笑说:“你我同生共死,如果我有意外,即使不是你造成的,你也得跟着承担后果,所以你要做的是保佑我平安。我专程来上海给你一个机会,你却用这种方式接待我,有没有小人之嫌?”
  以对方的谈吐和书稿的谋划所显露出来的思辩力,怎么会不考虑安全问题呢?高天海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便自我解嘲地说:“对不起,这事来得太突然,我脑子有点乱。你知道,这和管理一个企业完全是两码事。”
  宋一坤说:“企业参与文化事业是互惠互利的事。既扶持了艺术,又塑造了良好的企业形象。如果铁鹰集团买下书稿,就不可能让八十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