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孤独半圆      更新:2023-01-10 19:57      字数:4741
  ,损我,从理智到感情,把我奚落个够。
  最后,当他见我已到了他想要我到的火候,便毫不迟疑地给我最后的一击。“这故事您是不是不喜欢呀?”他对我说道,“最精彩的部分是故事的结尾。亲爱的奥克诺夫,这场好戏是发生在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在XXX的家里。正当两个情敌吵得不亦乐乎,在烧得很旺的壁炉旁声称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有人似乎看见街上有个人影在安安静静地徘徊,而那人影跟您像极了,所以可以断定那就是您。”
  “这是谁说的?’哦问道,“谁看见我在街上了?”
  “是您的情妇说的。她把这事逢人便讲,那份高兴劲儿就像我们对您讲述她本人的故事时一个样儿。她硬说您仍旧在爱着她,说您在她的门前站岗,总而言之……您可以想像得出她都说了些什么。您只须知道她在公开宣扬这就足够了。”
  我从来就不会撒谎,每当我想要掩盖真实情况的时候,我的脸上总要露馅。由于自尊心的缘故,由于羞于在证人们的面前承认实情,我总要尽力掩饰的。我心想:“我当时在街上是千真万确的。但是,如果我知道我的情妇比我想像的要坏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呆在那儿的。”总之,我确信别人不可能看清是我,我企图矢口否认。但我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自己都觉得用不着再遮来掩去的了。德热奈看了觉得好笑。“您小心点,”我对他说,“您小心点!玩笑别开得太大了!”
  我继续像个疯子似的走来踱去,不知道该冲谁发火。本该是幸灾乐祸的,可却又笑不起来。同时,一些明显的事实告诉我:我错了,所以我只好认错。“我原先哪里知道呀?”我嚷嚷道,“我哪里知道这个赂人……”
  德热奈撇着嘴,意思是说:“您早就挺清楚的了。”
  我没词儿了,一个劲儿地嘟暧着一些傻话。我的血性被刺激了有一刻钟之久,血开始在太阳穴中拼命地沸腾,使我克制不住了。
  “我是在街上,我泪流满面,悲苦绝望!而彼时彼刻,在她家里,两个情敌却正撞在一起!什么?就在这天晚上,她竟然在嘲笑我!真的吗,德热奈?您不是在做梦吧?真有这事?这怎么可能呢?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这样昏头胀脑地在信口胡说着。与此同时,我心中涌出一股愈来愈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怒火。最后,我精疲力竭地瘫坐下去,双手不停地颤抖。
  “我的朋友,”德热奈对我说道,“凡事都得看开一些。两个月来您过的这种孤独生活给您造成了很大的痛苦: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您需要散散心。今晚同我们一起吃晚饭,明天咱们去乡间午餐。”
  他说这番话时的那腔调让我感到比什么都更加难受。我觉得我让他感到可怜,他把我当成了小孩子看待。
  我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努力想控制自己,但却办不到。“怎么!”我寻思,“我被这个女人抛弃,别人又用一些可怕的忠告来劝慰我,我无处可以逃避,工作和疲劳都无法让我安生。我只有二十岁,只有一种神圣而可怕的痛苦可以作为惟一的救星以对付绝望和堕落,可上帝啊!正是这种痛苦,我苦难的神圣遗骸,被人跑来用手把它给操碎了!人们不再是对我的爱情,而是对我的绝望大加侮辱2嘲笑!我在痛哭的时候,她竟在嘲笑!”这简直让我难以置信。当我回忆往事的时候,往事便桩桩件件地全涌上了心头。我觉得看见了我们甜蜜夜晚的幽灵相继地浮现;它们俯身探看那永恒的、漆黑虚空的无底深渊;而从深渊底下传来一阵温馨而嘲讽的响亮笑声,好似在说:“这是你的报应厂
  假如人家只是告诉我说,世人在嘲笑我,我也许会回答说:“随他们去吧。”我并不会太生气的;但是,人家同时又告诉我,说我的情妇只不过是一个烂货。这样一来,一方面,我已经成了众人的笑柄,而且有两个证人证实确有其事,在他俩告诉人家说他们已见过我了之前,肯定会告诉别人是在什么情况之下见到我的,所以世人反对我是有道理的。另一方面,我能回答世人什么呢?我有什么可辩解的?我能躲到哪里去?当我的生命的中心、我自己的那颗心碎了,毁了,死了的时候,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这个我本会为之赴汤蹈火的女人,为了她我不怕讥讽和斥责,为了她我宁可让如山一般的灾难重压在我的身上,这个我爱过的女人,而她却又移情别恋,对于她,我并不要求她爱我,我只求她允许我在她门前哭泣,求她准许我远远地把我的青春献给她的回忆,求她准许我把她的芳名,仅仅是她的芳名,写在我希望的墓地上,对这样一个女人,我能说什么呢?……啊!当我忆及到此,我感到死之将近。是这个女人在嘲笑我。是她第一个羞辱我,让那群无所事事、空虚无聊的人跟着耻笑我,让他们狞笑着从蔑视他们,对他们嗤之以鼻的人群中走开去。是她,是她那无数次贴着我的嘴唇的嘴,是那个肉体,是那个我生命的灵魂,我的血,我的肉,对我的咒骂正是从这一切之中发出来的。是的,那是最卑贱、最丢人、最痛苦的辱骂,是一种毫无怜悯之心的耻笑,是往痛苦之人的脸上唾口水!
  我越往深处想,气就越是不打一处来。难道还谈得上气愤吗?我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以肯定的是,一股强烈的报复心理终于占了上风。可我怎么去报复一个女人呢?我真想以高价购得一种能够击中她的武器。但那是什么武器呢?我没有任何武器,连她使用过的武器我都没有。我不能以她的言语来回敬她。
  突然,我隐约看见玻璃门的帘子后面有一个人影。那是躲进小屋的那个妓女的影子。
  我把她给忘了。“你们听着!”我激动地站起身来嚷叫道,“我爱过,像个疯子似的爱过,像个傻瓜似的爱过。我活该,你们想怎么讥讽我就怎么讥讽我好了。但是,老天爷作证!我得让你们看点东西,以证明我还没有像你们想像的那么愚蠢。”
  我边说,边用脚险开玻璃门。门开了,我便指给他们看那个扰缩在角落里的姑娘。
  “您进里面去瞧瞧,”我对德热奈说道,“您认为我疯狂地爱着一个女人,而您只爱妓女,您不认为您那高级智慧不顶用了吗?您去问问她,我是不是一整夜都在XXX的窗下度过的,她会说点给您听的。但还不仅如此,’俄接着又说道,“这还不是我要告诉您的全部情况。您今晚有晚宴,明天要去乡间郊游,我会去的,相信我,因为我从现在起不离开你们。我们将在一起,将一起度过一整天。你们要击剑,玩牌,掷骰子,喝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你们不能走开。你们能陪我吗?我能陪你们。好了!我原想把我的心变成爱情的坟墓,但是,我现在要把我的爱投进另一座坟墓。啊,公正的上帝!我将应该在我的心中掘好这另一座坟墓。”
  说完,我便又坐了下来。他们走进那间小屋,而我却感到发泄了怒气之后人是多么地快活呀。当看见我自今日起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而十分惊奇的人,他并不了解人的心,他不明白人们可能迟疑二十年才迈出一步,但当这一步迈出之后,人们是不会后退的。
  第二章
  初学放浪形骸,宛如人的头在晕眩:人们仿佛登上了一座高塔,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夹杂着肉欲的恐惧。当可耻的和偷偷摸摸的放荡在使最高贵的人堕落的时候,在坦率而大胆的放浪行为之中,在人们称之为大庭广众之下的淫荡生活则有着某种伟大之处,即使是对最腐化堕落之辈来说亦然。一个趁着月黑夜,把自己遗得严严实实的人,偷偷摸摸地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为人知他在把白天的虚伪面具抖落掉,这人就像是一个不敢正面与敌人决斗而只是从背后偷袭的意大利人。躲在角落里,等着天黑下来,就像是在搞暗杀活动。而一个公开放浪形骸的人,人们几乎会把他当成一个斗士。这有点像是奔赴战场的味道,看上去像是一种高尚的拼搏。“大家都在这么干,但都在躲躲闪闪。你也去干,但用不着遮掩。”“自豪”在如是说,一旦披挂上这副销甲,太阳便在上面闪烁出金光。
  据说,达摩克利斯看见有一把剑悬在自己头顶上方;因此,浪荡公子们似乎觉得自己头顶上方也有个不知什么东西在冲他们不停喊叫:“去吧,只管去吧,我有根线拴住哩。”人们在狂欢节上看见的那些花车就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一辆四面透风的破;回马车上,明亮的火炬照耀着一些石膏人头,有的在笑,有的在唱。中间有一些女子在手舞足蹈:她们实际上是一些木偶女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人们在抚摸她们,在侮辱她们,不知道她们姓甚名谁,也不知她们是什么样人。所有这一切都在松树明子的照耀之下,在一片忘记一切的陶醉之中,飘荡着,摆动着,据说,有一位神明在护卫着这一番沉醉的场面。这些木偶有时像是在互相贴近,在亲吻,马车颠簸时,有一个木偶会掉下来,但这有何妨!人们从那儿来,又往那儿去,而且马拉着车于在狂奔。
  但是,如果说第一个反应是惊讶的话,那么第二个反应则是恐惧,而第三个反应则是怜悯。的确,在这方面有那么大的精力,或者不如说是在令人无法理解地浪费那么多的精力,以致具有最高贵品质和健全机体的人也抵挡不住诱惑。他们觉得这是既大胆又危险的。他们就如此这般地耗费自己。他们被放荡生活紧紧地拴住,就像马泽帕被绑在野马上一样。他们在摧残自己,把自己变成了神话中的半人半马的怪物。他们既看不见他们被树枝剐破的皮肉摘下的血迹斑斑的路径,也看不见眼睛血红的饿狼在追踪他们,更看不见荒漠,看不见群鸦。
  由于我被我所说的那种环境抛进了这种生活,所以我现在得说一说我在其中所目睹的情景。
  当我第一次亲眼目睹那些人称剧院化装舞会的有名的聚会的时候,我已经听说过摄政时期的放荡生活,听说过一位法国王后化装成卖花女参加舞会。我在舞会上发现一些卖花女化装成随军的售酒食的女商贩。我原指望见到一些淫荡之举,但实际上舞会上根本就没有。所谓放荡行为只不过是一些皮毛之举、打架斗殴和烂醉如泥地倒卧在碎酒瓶上的妓女。
  我第一次看见大吃大喝的时候,曾听见别人谈起赫里奥加巴尔的夜宴和一位希腊哲学家,他把感官的刺激当作大自然的一种宗教。我期盼的如果不是欢乐,但也是类似忘怀的东西;可我在那儿所遇见的是世上最糟糕的东西——拼命活下去的那种厌烦以及一些英国人,他们互相在说:“我在干这事或那事,所以很开心。我花了那么多的金币,我感受到那么多的快乐。”他们就照着这种生活方式在耗费自己的生命。
  我第一次见到妓女的时候,听人谈到阿斯帕西,她坐在阿尔西比亚德的腿上同苏格拉底辩论着。我原本以为是某种放松、粗扩,然而又是快活、勇敢和活泼的事情,就好像是开香演时的那种爽朗的声音,可我见到的却是一张大张着的嘴、凝视的目光和弯钩着的手。
  我第一次见到名副其实的妓女的时候,我已经读过了博伽丘和邦德洛的著作了。当然,我先是读了莎翁的作品的。我幻想着那些美貌佳人、那些地狱天使、那些放荡不羁的寻欢作乐的女子,什日谈》里的骑士们在弥撒过后给她们奉上圣水。我曾千百次地描绘过那些异想天开、花样翻新的脑袋,描绘过那些疯癫的女子,她们大胆异常,秋波频送,给你一段浪漫情怀,她们在生活中随波逐流,宛如扭动着的美人鱼一般。我想起《新短篇小说昨中的仙女们,她们如果说不是沉醉于爱情之中,那也是为爱所陶醉。我发现一些情书女高手、一些幽会美娇娘,她们只会对陌生男人撒谎,只知道用虚伪来掩盖其卑劣,而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要委身于人,忘掉一切。
  我第一次进赌场的时候,曾听说过挥金似土,曾听说有些人倾刻之间成了巨富。有一位亨利四世宫廷中的贵族,一副牌竞赢了十万埃居,买了一身衣服。我发现有一处衣帽寄存屋,只有一件衣衫的工人们花二十个苏租一晚衣服,门口有宪兵把守着,我也曾见到过一些饥肠输辅之人,为了一块面包而与人打赌,让人用手枪射击自己。
  我第一次参加一次集会,不知是公开的还是非公开的,那是为巴黎获准出卖肉体的三万女人中的某些人举行的,我听见人们谈起了各个时代、百无禁忌的纵欲狂乱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