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作者:冬冬      更新:2022-10-30 13:53      字数:5165
  但我把别的一切享受得宜,
  难道就不等于是我的东西?
  如果我能够付出六匹马的价钱,
  它们的力量难道不归我有?
  我好像长了二十四条腿,
  驰骋得多么威风抖擞。
  所以振作精神,把一切顾虑抛开,
  同我一直进入这个世界!
  听我说吧,爱好幻想的人
  好比是受魔法禁锢的畜牲,
  在不毛的荒地上团团打转,
  却看不见四周有牧草青青。
  浮士德
  那末,咱们怎么着手?
  靡非斯陀
  咱们干脆一走了事。
  这儿是怎样的一座囚牢?
  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徒使自己和青年都感到厌烦,
  不如让邻居大肚先生前来照管!
  你何苦打无穗的稻草自受熬煎?
  就是你最拿手的本领,
  也不便向后生随口轻传——
  我立刻听出有个宝贝走在回廊上边!
  浮士德
  我可不能和他见面。
  靡非斯陀
  这可怜的孩子等了半天,
  不好让他失望而返。
  把你的小帽给我戴,大衣给我穿!
  这化装一定很合我的身段,
  (改装)
  现在让我来随机应变!
  我只消花费一刻钟的时间:
  请你这时作好旅行的装扮!
  浮士德退场
  靡非斯陀
  (穿上浮士德的长袍)
  尽量蔑视理性和学识,
  蔑视人间最高的能力,
  尽量在幻术和魔法中
  让虚诳的精神加强自己,
  我就这样绝对地掌握住你!——
  命运赋给了他一种精神,
  这精神不断向前猛进,
  它那过急的努力,
  跳越过尘世的欢欣。
  我把他拖进狂放的生活,
  经历些吃喝玩乐
  他将发呆,拘泥,惊惶失措,
  再把饮食在他那贪馋的唇边扬播,
  引起他不知餍足的欲火;
  他将哀求充饥解渴,
  即使不委身于恶魔,
  也必彻底堕落!
  学生一人登场
  学生
  我来到本地不久,
  专诚拜望先生,
  别人提起大名,
  无不肃然起敬。
  靡非斯陀
  我很喜欢你这样彬彬有礼!
  其实你见到的人也和世人无异。
  别的地方你是否曾去寻觅?
  学生
  恳请先生收我为弟子!
  我来是怀着满腹诚意,
  人还年轻,钱也可以;
  家母本不愿我远离;
  可是我想在外边学点有益的东西。
  靡非斯陀
  你来到此地正是相宜。
  学生
  老实说,我已经打算离开此地:
  在这高墙大屋当中,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惬意。
  这简直是局促的天地,
  看不见草青和树绿,
  呆坐在课堂的椅子上,
  我的耳目和思想都已昏迷。
  靡非斯陀
  这叫作习惯成自然。
  比如婴儿吃娘奶,
  开始也不情愿,
  可是不久它就吃得很欢。
  你对于知识之奶,
  也会一天比一天的贪馋。
  学生
  我很喜欢把知识的脖子抱牢,
  请你指教,如何才能达到?
  靡非斯陀
  暂且别谈许多,
  你先说说,究竟选择哪个系科?
  学生
  我愿成为一个饱学的书生,
  下知地理,上晓天文,
  既探讨自然,
  也研究学问。
  靡非斯陀
  你算是找到正确的途径;
  但是决不可分散心神。
  学生
  我用整个身心来求学问;
  不过在暑假中的节日良辰,
  也想有一点儿自由,
  寻一点儿开心。
  靡非斯陀
  善用时间,光阴如白驹过隙!
  但程序能教你如何把时间获得。
  亲爱的朋友,所以我奉劝你,
  先听逻辑讲义。
  这样你的精神就受到训练,
  好比统进西班牙的长靴一般。
  你会循着思维的轨道,
  更加谨慎地亦步亦趋,
  不至于横冲直撞,
  迷失南北东西。
  譬如平常随意饮食,
  本来一气可以吃完,
  但是你受惯了逻辑的训练,
  就得出第一!第二!第三!
  其实思想的工厂
  和织工的巧妙一般,
  用脚一踩便千丝动转,
  梭儿不停地来回穿,
  在眼不见中沟通经纬线,
  一拍就使千丝万缕相接连。
  哲学家走进课室,
  向你证明这个道理:
  假使第一如是,第二如是,
  则第三第四也就如是;
  假使第一第二不如是,
  则第三第四永远不如是。
  各地学生都把这称颂,
  但没有人成为织工。
  谁想认识和描述生动事物,
  首先便把精神驱逐,
  结果手里只得到部份东西,
  可惜失去了精神的联系!
  化学名之为“自然处理”。
  这是自我解嘲而莫明其妙。
  学生
  我还不能完全领悟先生的教导。
  靡非斯陀
  不久你就会得更好的体会,
  如果你学会把一切还原
  和适当的分类。
  学生
  我觉得神智昏眩,
  好像水车在脑里旋转。
  靡非斯陀
  其次,比诸其它科目,
  你要对玄学多下工夫!
  凡不适合于人的头脑的事物,
  玄学也能叫你深刻领悟;
  不管它能否钻进脑子,
  都使用上一个堂皇的术语,
  但在这最初的半年,
  先要安排好听讲的程序!
  每天五个小时的课程,
  钟响上堂,不得迟误!
  事先准备周到,
  把章节搞得烂熟,
  这样你以后就更加清楚,
  先生是照本宣科,不增加一字一句;
  不过你要用功笔记,
  仿佛神灵在对你口授!
  学生
  先生用不着再说一次!
  我明白笔记多么有益;
  因为白纸上写着黑字,
  就可以放心地带回家去。
  靡非斯陀
  可是你得选个学系!
  学生
  我不高兴研究法律。
  靡非斯陀
  你不高兴倒也不足为奇,
  这门学问我颇知道一些。
  法律和权利
  像遗传病一样世代承袭;
  从前代遗传到后代,
  从此地渐次推广到彼地。
  善行变成苦痛,有理变成无理;
  倒楣的是你们后生小子!
  至于我们的天赋权利,
  可惜从来没有人问起。
  学生
  我听你说后对它更加生厌,
  能得到高明指点是何等福缘!
  现在我倒想把神学钻研。
  靡非斯陀
  我不愿把你引入歧途。
  关于这门科学,
  很难避开邪路,
  其中隐藏着许多毒素,
  容易和药物鱼目混珠。
  在这儿你也得专守一隅,
  发誓要信奉老师的言语。
  总而言之——把言语当作典模!
  你便通过安全的门户,
  进入妥当的庙宇。
  学生
  可是语言总得有点意义。
  靡非斯陀
  很好!不过也用不着过份拘泥;
  往往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恰好需要言语。
  用言语可以争论不休,
  用言语可以组成体系,
  凭言语可以深信不疑,
  每句话不许扣掉一分一厘。
  学生
  对不起,我问了许多,把您麻烦,
  但是我还得请教一番。
  关于医学方面,
  能否不吝九鼎一言?
  三年未免过短,
  天呀,医学的范围实在太宽。
  倘使高明略加指点,
  以后就可以继续索探。
  靡非斯陀
  (自语)
  枯燥的腔调我已经厌烦,
  还是使用魔鬼的语言。
  高声
  医学的精神容易心领;
  你把大小宇宙都研究分明,
  归根到底
  这是听天由命。
  你用不着为学问东奔西驰,
  每人都只学习他能够学到的东西;
  只要你不把机会坐失,
  就算是个上等名医。
  你的身体倒还结实,
  胆量想也略有一些,
  只要你敢于自信,
  别人也就信你。
  对待妇女要特别留意!
  女人总爱叫苦喊痛,
  病状有千科百种,
  而治疗的法儿是从一点着手。
  只要你做得相当庄重,
  她们就会入你的牢笼。
  首先,用学位使得她们相信,
  认为你的医道超过别人;
  其次,为了表示欢迎,
  抚摸别人许多年才敢碰的各个部分,
  还要把脉搏按清,
  眼光要热烈而又机灵,
  大胆抚摸苗条的腰身,
  看腰带儿缠得多紧。
  学生
  这个不用担心!
  常言道:“福至则心灵。”
  靡非斯陀
  灰色啊,亲爱的朋友,是一切的理论,
  而生活的金树长青。
  学生
  我向您发誓,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我好不好下次再来打扰,
  敬请高明透彻启蒙。
  靡非斯陀
  凡是我所能的,愿尽愚衷。
  学生
  我不能空手回转,
  我得向先生递上纪念册子,
  请垂爱亲笔留言!
  靡非斯陀
  十分高兴。
  题字交还。
  学生
  (念出)
  尔等将如神,能知善与恶。
  恭敬掩卷,告别而退。
  靡非斯陀
  尽管按照这句古老格言去追随我那蛇姨,
  等到你有一天如神时就后悔莫及!
  浮士德出场
  浮士德
  现在咱们上哪儿去?
  靡非斯陀
  随你高兴!
  咱们先看小世界,再看大世界。
  你免费上完这门课程,
  将多么受益,多么欢快!
  浮士德
  但是,瞧我这部长长的胡须,
  不配再有轻松愉快的生活方式。
  这次尝试不会成功;
  我对这世界是太不相宜。
  在别人面前我感到渺小,
  常常弄得进退失据。
  靡非斯陀
  好朋友,船到桥下自然过;
  只要你相信自己,便懂得如何生活。
  浮士德
  咱们怎样从家里出去?
  你在哪儿有车辆、仆人和马匹?
  靡非斯陀
  咱们只消把这件大衣展开,
  它就会把咱们向空中运载。
  你这次迈开勇敢的步伐,
  切不可把大件行李携带。
  我准备一点儿发火的气体,
  它使我们飘然离开大地。
  咱们一身轻便就飞得迅疾——
  恭贺你的新生活一切如意!
  悲剧 第一部 莱比锡城的奥尔巴赫地下酒店
  快乐的大学生们聚欢
  傅乐世
  怎么没有人喝酒?也没有人发笑?
  我来指点你们扮个鬼脸瞧瞧!
  你们平常都极肯燃烧,
  今天一个个却像霉湿的稻草。
  布兰德尔
  这只怪你自己;你没带来什么把戏,
  既不闯祸,也不放屁。
  傅乐世
  (倒杯葡萄酒在布兰德尔头上)
  我把两样都给你!
  布兰德尔
  你这双倍的瘟猪!
  傅乐世
  是你要这个,我才遵命照做1
  西贝尔
  谁要吵架,就赶出门去!
  咱们开怀喝酒,叫喊,轮流唱歌1
  来!呵啦,呵!
  阿特迈尔
  不得了,我真难过!
  快拿棉花塞子来,这家伙要震破我的耳朵!
  西贝尔
  要唱得圆屋顶起了回响,
  才觉得低音的威力很强。
  傅乐世
  说话上算,叫大惊小怪的人滚蛋!
  啊!嗒啦,啦啦,哒!
  阿特迈尔
  啊!嗒啦,啦啦,哒!
  傅乐世
  嗓子都已经校准。
  (唱)
  亲爱的神圣罗马帝国,
  怎么才不会离析分崩?
  布兰德尔
  呸!陈腔滥调!政治歌曲
  不堪入耳!你们得每天早上感谢上帝,
  使你们不必为罗马帝国操劳心思!
  我不是宰相,也不是皇帝,
  至少我认为这是很大的恩赐。
  不过咱们也不可没有首长:
  我们打算选个教皇。
  你们知道哪种资格当行,
  可以把人捧到天上。
  傅乐世
  (唱)
  飞去吧,夜莺夫人,
  请千万遍向我的爱人问讯!
  西贝尔
  什么向爱人问讯!这话儿我真不愿听!
  傅乐世
  向爱人问讯和接吻!你要阻止我可不行!
  (唱)
  开门吧!夜静已更深。
  开门吧!情郎正清醒。
  关门吧!天色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