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节
作者:疯狂热线      更新:2022-10-30 13:51      字数:4720
  郑香盈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舅母过谦了,香盈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外边早就大亮了。”
  李氏身边是一张茶几,茶几那边有一张椅子,上头坐着一个细眉细眼的妇人,正在不住的打量着郑香盈,李氏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家老爷的外甥女儿,母亲嫁的是是荥阳郑氏,昨日才过来鹤壁。”
  “原来是荥阳郑氏的小姐,我还在想咱们鹤壁怎么出了这么水灵的人儿!”温同知望着郑香盈笑了个不歇:“这可真是巧让我撞上了,怎么着也该给个见面礼儿才是。”说话间已经将自己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抹了下来:“郑小姐,你可别要嫌弃,我夫君与你舅父乃是同僚,我与你舅母又是最最要好的,今日见了她的外甥女儿,就如同见着自己的外甥女儿一般,这见面礼你可不能不收下。”
  郑香盈略略犹豫了下,这温同知夫人也委实太热情了,难道她是想要巴结上舅舅这才急着送见面礼给自己?她望了望那只手镯儿,瞧着那水头足,通明透亮油光光的在那里,映着天窗上投射下来的日头影儿,折射着淡淡的光泽。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手镯子,郑香盈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刚见面便接人家这般贵重的礼物。
  “温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郑香盈微微弯了弯身子:“只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些,香盈受之不恭,还请温夫人收回去罢。”
  温同知夫人楞在了那里,脸上有几分尴尬,李氏瞧了郑香盈一眼,脸上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来:“香盈,温夫人乃是一片好意,你便收下罢。”
  听了李氏的话,温夫人也连连点头:“这镯子不算贵重,只是戴着玩的小玩意罢了,郑小姐不必客气,还是收下罢。”
  郑香盈瞧着李氏开口让她收下,一时间也有些为难,这时林衡君从旁边走上前去,将温夫人手中的镯子接了过来,笑嘻嘻的套在了郑香盈的手腕上头:“香盈妹妹,你便别再推托了,倒显得温夫人没了面子!”
  李氏见那镯子已经套到郑香盈手腕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笑着朝林衡君与郑香盈道:“本来还想让你们两人陪我说话,这时候温夫人过来,我便不用你们陪了。”
  林衡君扭了扭身子,嘟着嘴很不乐意:“母亲,你这可是叫做过河拆桥呢。”
  “你想陪我说话便坐下来罢,只怕我与温夫人说的话,你们听几句便厌烦了。”李氏朝着两人笑得依旧和气:“君儿,你自己拿主意罢。”
  “才不要听你们说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林衡君拉了郑香盈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出去,李氏与温夫人瞧了两人的背影只是笑得合不拢嘴:“你也瞧见人了,觉得怎么样?”李氏觑了一眼温同知夫人,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情来。
  “你瞧我不是连手镯儿都取了给她?还用问我的意见?”温夫人望着不断晃动的门帘,连连点头:“不愧是荥阳郑氏的小姐,气度从容,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上的。”
  “我这外甥女儿什么都好,只是身世不济。”李氏徐徐开口:“你我也算至交,我也不想隐瞒你,早两年她的父母便过世了。”
  “父母都过世了?”温夫人沉吟了一下,眼睛望着自己身上那湖绸衣裳,好半日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考量着什么,李氏瞧着心里头有几分忐忑,脸上装出了僵硬的笑容:“我也是提前告知你,免得你到时候埋怨我。”
  “我知道你是个爽利人。”温夫人忽然笑了起来:“我不是个计较的,她父母双亡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还有个郑氏在她身后支撑着呢,况且无父无母,嫁了过来定然会全心全意帮衬着夫家,娘家那边便要管得少了。”
  李氏听了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可不是呢,我这外甥女儿怪可怜的,生得一副好相貌,性格又好,为人能干,只是没有人能替她操持终身大事,我这做舅母的不操心,还有谁会为她着想?”
  温夫人点头赞道:“你素来便是个热心肠。”
  李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天底下能寻出几个像你这样好心的人来?我这外甥女儿是有福气了,能遇着你这样的好婆婆,她便是做梦也会笑。”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那肉麻的话儿让站在身后的丫鬟婆子听了心里直泛酸,而且也都为郑香盈暗自叹气。温同知家中十分有钱,祖上留下良田万顷,铺面数百间,就连温同知头上的乌纱帽还是走了捐官的路子才得的。温大少爷别的地方不像温同知,可那头脑愚笨却像了个十成十,比温同知有过而无不及,人人皆说果然是父子,表小姐这般聪明伶俐,嫁了过去那便是巧妇伴拙夫了。可想着表小姐的身世,众人心里皆又觉得这也该算是一桩好姻缘了,毕竟无父无母的,任凭是谁也不大乐意娶她。
  郑香盈从主院出来总觉得心中有些不舒坦,举起手腕看了看那只翡翠镯子,只觉得十分惶惑:“表姐,这温夫人家中难道很有钱不成?若是见一个便要给见面礼儿,那她得准备多少只这样的翡翠镯子?”
  林衡君偏头望了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温同知别的都缺,只是不差钱。这翡翠镯子虽说成色好,可对于他们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虽然林衡君说得轻巧,可郑香盈却只觉得心中不自在,整整一日都瞧着那只手镯儿有些不安。回想着温夫人瞧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有深意,莫非……她全身打了个寒颤,难道她看中了自己,想聘了去给她做媳妇?
  心中存着事儿,怎么样也没法平静,郑香盈吸了一口气,走到前院去看昨晚夜市上买回来的几盆花,看看将心思专注到花花草草上边能不能让她不再去想这烦人的事情。正蹲在那里摆弄着花草,忽然外边跑来了一个小丫头子,探头看了前院一眼,见郑香盈正蹲在墙角那边,快步奔了过来行了一礼:“表小姐。”
  郑香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双手不住的在绞动,似乎有些不安,朝她笑了笑:“你是哪个院子的丫头?怎么昨日我没见着你?”
  那小丫头子眼睛亮闪闪的瞧着郑香盈,抿嘴笑了笑:“我是受人之托给表小姐送东西来的。”说罢将那一双手松开,一张浅绿色的松花笺便出现在她的掌心:“有人叫我将这个东西送给表小姐。”
  郑香盈望了望那张松花笺,也不伸手去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谁叫你送过来的?”
  见郑香盈收了笑容,脸上变得严肃,那小丫头子慌了神,将手中的松花笺扔到了地上,慢慢的往院子门口挪,口里只是说:“我已经将信送到了,表小姐看不看,便不管我的事儿了。”
  说完这句话,那小丫头子转过身,飞了一双脚儿跑出了门外,只留了郑香盈与小翠面面相觑。小翠走到那张松花笺前边,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朝郑香盈晃了晃:“姑娘,你要不要看看?”
  “你看一下便罢了,我都懒得看这些东西。”郑香盈摆了摆手,低头继续观察着买回来的花草,这松花笺上边写的东西可与她没有半分关系,她不想知道,也懒得去管。
  “姑娘!”小翠才往那松花笺上溜了一眼,顷刻间满脸绯红:“这该是大表少爷写给你的,约你今晚去院子东边的花圃相会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剪不断又理还乱
  春兰院里边仿佛一丝风也没有,一种很闷很躁热的感觉缓缓的从心底升起,郑香盈只觉得自己的背上汗水涔涔,这趟亲戚真是走得不顺当,给自己惹了一身桃花债。
  这松花笺估摸着是林衡珂写的,昨日他对自己的那神色,任凭是瞎子都能瞧出他有那份心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敢写了纸条来约她幽会。郑香盈将纸条接了过来,看了看上边的字,很简单的写了一个时间地点,便是连称呼都没有。
  这大周对于女子虽说约束不如其余朝代,可毕竟还是有男女大防,想来拿林衡珂素日里没见过什么闺阁女子,一见了她便觉得是自己中意的伴侣了,难怪古时的话本小说里边,一见钟情的事情比比皆是。郑香盈拿了这张松花笺,只觉哭笑不得,若是自己不去,恐怕那林衡珂会呆呆等到天亮,若是去了,万一被人瞧见,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正在犹豫间,就见踢里踏拉的一阵响声,院子门口又走进了一个人,口里还在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小翠迎着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道:“小喜儿,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不成?”
  “还不是大少爷身边那个青桃!”小喜儿拉长着一张脸,眉毛都拧到了一处:“她昨日开始忽然就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向谁借了胆,就连大小姐身边的丫头都敢欺负,我上去劝架还被她打了一巴掌。”
  “她怎么便这样横蛮?”小翠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小喜儿的脸,心疼的替她摸了摸:“还真是的,竟然有浅浅的红印呢。”
  “她还不是借了大少爷的胆?”小喜儿气嘟嘟道:“谁不知道她一直便对大少爷存了那非分的心思?夫人大抵也预备着想要她做大少爷的屋里人,她便一日日的猖狂起来!真是好笑,我瞧着大少爷根本便不喜欢她,可她还偏偏的要往上头凑,等着大少奶奶抬进来,看怎么样治她呢!”
  听着小喜儿这般说,小翠也只是摇头叹气,郑香盈听了却是眼前一亮,招手将小喜儿喊到跟前来,塞了一个小银角子给她:“你拿着去买点零嘴吃,别再生气了。”
  小喜儿接过银角子,顷刻间便眉开眼笑起来:“谢过表小姐打赏,表小姐可真是大方,这银角子至少得有半两呢。”
  “你能不能设法替我送封信?若是送成了,我便再赏你一个。”郑香盈望着小喜儿微微的笑:“想不想要打赏?”
  小喜儿听了直点头,拍着手儿笑得欢畅:“小喜儿见了银子就跟见着亲娘一样,自然是想要的,表小姐要我去送信给谁?”
  “方才你们家大少爷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我想要你转送给你方才说的那个青桃。”郑香盈拿着信晃了晃:“你只能偷偷的送过去,又要让那青桃知道这信是大少爷给她的。”
  “这又是什么原委?”小喜儿抬起头来好奇的望了郑香盈一眼:“表小姐,大少爷送给你的信怎么能再转给青桃?”忽然间她睁大了眼睛,伸手捂住了嘴巴:“表小姐,莫非大少爷喜欢你,你不喜欢大少爷,然后你又想成全青桃?”
  郑香盈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
  小喜儿扭了扭身子,脸上表情有些不大自在:“我才不想瞧着青桃如愿以偿呢。”
  “你不是说夫人有意将青桃指了给你们大少爷做屋里人,这事儿迟早要成的,你即便不送这信过去,他们也一样会成,你说是不是?”郑香盈笑眯眯的劝着小喜儿:“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家大少爷总在那里等着,这大夏天的,天气热,蚊子多,你就愿意瞧着他在那里受苦?万一中了暑气呢?”
  “表小姐,你真不去啊。”小喜儿抬眼望了望郑香盈,一边耐心的开导她:“我们家大少爷人很不错的。”
  林衡珂再不错也不是自己碗里的菜,郑香盈心中轻轻哼了一声,谁也比不上杨之恒那百年睡兽,即便是豫王府的公子爷她都没有看在眼里,更何况只是林衡珂?瞧着小喜儿一本正经的模样,郑香盈故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你们家大少爷人好?只是我无父无母,身世配不上他,只能不做妄想了。”
  小喜儿听了也是叹气,望着郑香盈的眼里渐渐的出了几分同情:“好,表小姐,我一定想法子将这信送到青桃手里边去!”
  郑香盈将那张松花笺交到小喜儿手里边,眼里闪着感激的神色:“小喜儿,你可真是个好心人,只不过你得要替我保守着这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否则你们家大少爷保准会觉得失了面子,心中不自在。”
  “我懂,我都知道。”小喜儿点了点头,接过那张松花笺揣在怀里,一边摇头叹气:“表小姐你也别难过,以后你定然会遇到好人嫁了的。”
  郑香盈忍着笑,叹着气道:“但愿如你所说了。”
  小喜儿听着郑香盈那声长长的叹息,想着她无父无母,一人孤孤单单在这世上,就如那无根浮萍一般,心中觉悲凉,伸手抹了把眼睛,飞快的走了出去。小翠瞧着小喜儿的背影,扑哧一笑:“姑娘,你装得跟真的一样。”
  郑香盈板着脸道:“我又没有说假话,我无父无母,难道不可怜哪?在我舅母的眼里,自然是配不上我那大表兄了。”望了望那扇院门,郑香盈双手合十拜了拜:“让大表兄快些与他那屋里人喜相逢罢。”
  夜色一点点的扑了下来,落日才沉沉的坠下,一片乌蓝的天幕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