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作者:青涩春天      更新:2022-10-16 12:41      字数:4994
  他才是龟兹国王,可面对她的时候,却像是在服侍他的王。
  王妃受之坦然,仿佛她真的是他的王,甚至是这世间所有男人、所有人、所有生物的王。
  可她唇边浅浅的笑,她眼中淡淡的流光,又都是那么温柔。
  这样的王妃,真的能让一室女子都黯然失色,就连与龟兹国王一般殷勤迎上前的琵琶公主,也不知道在何时,悄悄退回到一个公主最合适的位置。
  哦,当然,这些女子里头不可能包括谢梓澜。
  谢家阿姐可以没有谁美丽,但大五圣教的女子从来不会在谁面前黯然失色。
  她们从来都是最鲜活的颜色,即使不属于别人,也会为自己鲜艳明媚着。
  谢梓澜不是这帐篷之中,除了王妃之外最美的女人,但毫无疑问,她定是其中最自信的一个。
  哪怕谢梓澜的神色始终淡淡,丝毫不曾因为王妃的出现而格外振作精神,可也正是这份儿始终如一,让王妃无法不注意她。
  王妃不只对男人笑的时候很温柔,她对着女人时仿佛更加温柔,尤其是她似乎还挺欣赏的谢梓澜,王妃笑得又温柔又慈爱:“好孩子,过来我瞧瞧。”
  谢梓澜拍拍原小狐狸扒在自己身上的小爪子,起身走到王妃身边,毫不犹豫地坐在和她同等的高度。王妃也没有生气,她甚至亲手为谢梓澜倒了一杯香甜的葡萄酒,或许是出于美人之手,明明是一个酒壶里头倒出来的酒液,闻着却硬是比龟兹国王给王妃倒的那一杯香上三分。
  谢梓澜的眼睛在王妃腕上那微微润了些许酒红的珠串上转了一下,仰头喝酒却也毫不犹豫。
  ——罂粟于一般人虽每每害大于益,然于自幼惯卧毒花丛中的谢梓澜来说,却真不算事儿。
  见她痛快喝下,王妃眼中笑意浓重三分:“姑娘看着便是个尊贵娇养的,如何倒特特到这大漠中风吹日晒来?虽大漠风光自有独到之处,一般中原女儿却受不住呢!”
  谢梓澜把玩着酒盏:“王妃也觉受不住?”
  王妃依旧笑意温柔:“妾是这大漠之中土生土长的,哪儿能比中原水嫩嫩娇滴滴的女孩儿?”
  龟兹国王插嘴:“任是如何娇嫩的女儿,又如何及得上王妃万一?”
  王妃笑着拍拍他的手,却只看着谢梓澜。
  谢梓澜慢悠悠放下酒盏,抬起眼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黄山位于大漠。”
  王妃笑得越发温柔:“黄山?妾亦曾听闻黄山天下奇,只是黄山却是在皖南,与这大漠说是天南地北都不为过……姑娘真是爱说笑。”
  谢梓澜凝视着她:“王妃这般说,想是也不知道黄山世家遗孤李琦是何等人?也不知道伊贺流天枫家第十七代家主夫人是何等人了?”
  王妃依然在笑,笑得也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朵在血色夕阳下缓缓绽放的罂粟。
  谢梓澜已经断然出手!
  在最初的时候,哪怕是察觉出小秃驴对他家母上大人诸多忌惮……这小秃驴对她又何尝没有忌惮?
  谢梓澜一开始还真不以为意,甚至连无花要甩开她自己来找妈妈,谢梓澜也很体谅即使是至亲夫妻,偶尔也有想要自己个儿独处、独一个儿与母亲撒娇的时候——否则南宫灵哪儿能那么容易就将她卖给原东园?
  谢梓澜对于石观音这个“丈母娘”还是挺期待的。虽然江湖上关于石观音的传说相当诡谲,根据原东园提供的相对可靠消息,这位观音娘娘也真的是个妩媚炫酷到没有朋友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传言本来就是很让人没法子的东西,那玩意儿可比大五圣教传播最快的毒药都要厉害得多啦!听听中原人对他们和平友爱的大五圣教都是啥印象?一盘子连红衣教天一教和五圣教都分不清的鱼唇!
  就算传言就是事实都无所谓,大五圣教不乏专情唯一的双双对对,但如肆意纵情之人也不在少数,事后处置之法也各有新意,传言中石观音对待男人的手段虽然多姿多彩,可也是大五圣教阿姐们玩儿剩下的。
  无花心中的忌惮,和传言中几乎妖魔的形象,都不足以让谢梓澜对这个“丈母娘”有甚恶感。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不久前,谢梓澜看到无花的那一刻。
  ——凭你是谁,即便有着生身的情分,也不能对我家小秃驴出手!
  ——何况还是揣着崽崽的小秃驴!
  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有了原随云这个弟弟,无花和他腹中的崽崽,依然是谢梓澜最大的珍宝。
  谢梓澜或许不是喷火的母龙,但会为了宝藏拼死守护的,从来不只有龙。
  若这个王妃愿意认下黄山李琦,又或者天枫家第十七代家主夫人的身份,谢梓澜出手时或许还会考虑温柔一点。
  毕竟除开她对无花的生身之恩,李琦也还是无花父亲的未婚妻,华山派总是与黄山李家翻脸,他们两个的婚约也不曾正式解除;而天枫家第十七代家主则是无花的养父,虽然天枫十四郎在李琦渡海回归中土后,对无花便疏于照顾,但在最开始的两年,他对无花是真心不错,甚至多次在李琦手下护他性命安然……
  可惜现在这位王妃,却说她不是。
  ——既然不是,那谢梓澜何须对才一见面就招待自己罂粟酒的人客气?
  ——她知道罂粟伤害不了她,这殷勤斟酒的人可不知道呢!
  蝎心千丝迷心枯残夺命……谢梓澜旋身舞袖,枫木晚晴坠饰飞舞,她的攻击美得像一场舞蹈。
  也美得让一室已经被石观音迷得为她生、为她死的男人都来不及反应。
  但石观音的反应却很快。
  晶莹透亮的蛛丝从谢梓澜袖中射出的时候,石观音依然是一派病弱王妃的楚楚之态,她脸上甚至连一丝儿惊惧之色都没有,仿佛真的反应不过来;直到那蛛丝距离她的鼻尖堪堪半个巴掌长的时候,她才猛地睁大眼睛,眼中瞬间有水光盈盈,而本就苍白的脸色也带上一丝病态的嫣红,恰似雨中摇曳的海棠,那般楚楚。
  这时候一室男子,大半已经动了起来。
  可惜有动作的那些人,或许距离不够近、动作又不够快,最近的龟兹国王,又是动作最慢的一个;至于其他诸如楚留香那般,坐得不算太远,武功也应该极好的几个,又忽然成了睁眼瞎,包括对着王妃脸红得像个初次心动的小男孩儿一般的胡铁花,谁都不曾一动。
  连无花也没有动作。
  于是在那蛛丝距离石观音的鼻尖不足一个巴掌厚度的时候,石观音终于动了。
  第49章 刹那芳华
  观音娘娘果然是观音娘娘;她不只会做菩萨垂眸之态,也不只会类明妃做肉身布施;她出手之时;姿态优美温柔如杨柳洒露,速度却快得如同一下子多长出十七八只手来。
  谢梓澜二三十根蛛丝同时射出,石观音却有二十只手能将蛛丝瞬间扫握在掌心。
  这一瞬间,她简直就像是降伏蜘蛛精的千手观音。
  ——可惜却只是一个二十手的千手观音像。
  真正的千手观音法身;和一尊栩栩如生的千手观音像之间的差别;只会比星月之于萤草之光更甚。
  何况谢梓澜还不是一只蜘蛛精。
  即使真要说她是什么妖精,也最少该是圣蝎玉蟾灵蛇风蜈和天蛛的结合体,怎么能只是蜘蛛精呢?
  石观音瞬间捏住所有蛛丝,但圣蝎已经贴上她的眉心,就在这位观音娘娘终于神色一变、劲气外放准备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蝎子震个粉碎之时,迷心蛊已经顺着她的眼波潜入。
  迷心蛊是大五圣教《引魂蛊术》最基础的三大攻击蛊术之一,学习的门槛儿不高,能走出苗疆的天眷者几乎都具备的技能,但威力却很不小。在那些个能几乎无限制刷凤凰蛊的天眷者手中,都能做到最起码的控制效果,在谢梓澜这样土生土长的大五圣教土著,根正苗红的娲皇后裔用来……
  神意不守、若乱若迷的效果,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石观音一双星眸微醺,神态似梦似醒,更是美得惊人。
  ——一室为她愤然出手攻击谢梓澜的男人,都恍惚着停了下来。
  ——也许那晶莹的丝线,只是这位客人邀请美丽的王妃一起跳舞的一种方式?
  谢梓澜的攻击如同持笛轻舞,石观音的一颦一笑更已是动人的歌声,这一瞬间的美好,连距离最近的龟兹国王,都傻愣愣地举着酒坛不再动弹。
  酒液从坛口流出,从他头顶洒下,不多时就洒了他一身,龟兹国王却依然傻愣愣的。
  石观音的眼神倒是闪过一丝挣扎,但就正在她竭力于迷心蛊酿造的幻境中挣扎时,谢梓澜真正的杀器出手了!
  ——刹那芳华!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大五圣教土生土长的娲皇后裔们,总比那些好像能够无限复活的天眷者更多几分享受生活的闲暇。虽然比起那些一天能养出四五十只凤凰蛊的天眷者们,有时候一年都养不出一只的土著们生命更为脆弱些,但也许是有时候生命脆弱的反而会更珍惜过程中的风景,土著们对于引魂蛊术的认知并不只限于攻击复活一类肤浅的玩意儿,他们看到的更多,也更爱自己捣鼓些奇奇怪怪效果的小东西。
  刹那芳华,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一般人谁也看不上的鸡肋蛊毒乃是数百年前一个五圣弟子做出来的,为的乃是与心爱之人白首与共:
  那个女弟子的情人乃是中原人,但或许是当年天策府那般高大全渣集中营还未出现的缘故,那个中原人倒真是个痴情人。
  虽说其乃是出生清河崔家嫡系旁支的大家公子,但比起那些个吃用着老婆嫁妆都动不动就要养一屋子姬妾的庶系风流人来说,这位爷爷与当时崔氏家主还是同一个爹的崔公子简直专情得不可思议。又加之其母讲究养生之法,并不让他小小年纪便通晓房事,便由得他十五六岁上头遇上那位五圣苗女,才知道何为鱼水之乐。
  这崔公子乃是家中嫡次子,上头有着又能干又孝顺的嫡长子撑着,他日子过得甚是快活,就是他娘不喜他看上个苗女,与他拗了几回实在拗不过他,最终也只得依了他,还由得他主意,打点着让他往蜀地补官……
  这本该是个美好大结局的故事,只是大家公子讲究到底多了些,崔夫人虽给儿子闹得没法,但像是让他依着苗家当时还颇为盛行的走婚习俗必是万万不可的,蜀地的官儿是补了,但这婚礼却必须得在崔家办,还要按嫡子该有的规格大办,与那苗女也讲究三媒六证的礼仪——没奈何,那苗女只得舍下情郎回苗疆请长辈出来做主。
  却不想就是这么一来一回,虽算不上有多好武艺但身子骨也算过得去的崔公子,偏就得了时疫病故了!那苗女虽是披星戴月地去、日夜兼程地回,待得她回程之时,那崔公子已经停灵五日——那时候偏还是七月天,便是崔家舍得用冰,崔公子也确实是嫡子,奈何这一场疫病影响太大,崔家嫡的庶的都病死十七八、病倒七八十,操持得再好,那尸身也只能是算是还看得出模样,实际上早就发臭了,便是那苗女舍得养之不易的凤凰蛊,也回天乏术。
  但苗女情深,崔公子又是至死手中都捏着她留与他的那一只银手镯的,她也不因着阴阳相隔就悔婚,与个尸体也一般拜堂;凤凰蛊也不吝啬,连着陪她来的长辈一起,足足掏出十七条,救了包括那崔公子母亲、嫡长兄弟二人、嫡亲侄儿六个、并其他杂七杂八由崔夫人做主的又八个人,还为崔公子过继了他嫡长兄的嫡次子承继香火,也算不负深情。
  崔夫人都十分疼爱这个次子媳妇,更十二万分的后悔:不该顾着规矩拖拖踏踏,便是不顺从苗家走婚,也犯不着非得在崔家成亲啊?媳妇儿娘家亲人都在蜀地,次子也早定了婚后在蜀地为官,早启程在蜀地成婚不甚好?
  可对于那苗女来说,她这般做的,还不足够。
  她与崔郎约好,必要携手白头,可如今崔郎眼看着再不几日就要入土,她却还是青丝如瀑,便是那般痛摧心肝也不曾一夜白头……怎么可以呢?
  这苗女还有父母兄弟,倒也不是那种要为情郎同日入土的绝情人,但她总有那么点儿痴心,总想着好歹让情郎入土之前,知道自己从青春到老迈都是何等模样,也省得日后重逢,还且认不出她来。
  所以她花了十数日的时间,终于赶在崔公子入土之前研制出刹那芳华。
  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
  这刹那芳华的效果倒没有真一弹指那么迅速,毕竟研制者的心思是在让情郎清楚她青丝到白发的每一个模样嘛!虽变化很明显,但真让一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