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作者:生在秋天      更新:2021-02-16 20:52      字数:4753
  “皇上又在说臣妾什么坏话了?”苍梨恰好从厨房出来,带着一身紫菜的淡淡香气。
  “说你总是不听话,身体不好还非要下厨。”湛溪自然地揽过苍梨纤瘦的肩,低头说道。
  苍梨依偎在他高大的身躯旁,就好像一株依附着参天大树的花藤。
  “哪有?这段时间一直按老爷子给的药方服药,臣妾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她嘟嘴反驳说。
  “你身体如何,谁还能比朕更清楚?”湛溪在她耳边轻声说。
  苍梨一下子红了脸,将湛溪推开,嘀咕说:“皇上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湛溪却面不改色,拉着她往房间里去。
  “天气越发热起来了,这院子里还能多种点树。”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阵异响,树叶的哗啦声夹杂着剑气凌厉地逼近。
  苍梨回过头,那明晃晃的刀尖已经刺到湛溪身前。苍梨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移动着,扑上去一把抱住湛溪,挡在他身前。那一刹那,她忽然想起了在凤凰山上,有人推了她一把,莫名其妙替湛溪挡了一剑。这一次同样是莫名其妙,她甚至来不及想到别的什么,可她知道这一次至少是心甘情愿,就算是再不能像上次那样幸运地活下来。
  莲蓉和敬嬷嬷都已愣住了,根本来不及阻止眼前的一切。
  “砰!”
  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疼痛。
  苍梨惊魂未定地回转头,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已经厮打起来。其中一个是刚才刺杀的黑衣人,另一个则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叶潇。
  这一刻莲蓉才真正见识了所谓的北朝第一高手。
  只见黑夜下的院子里,叶潇剑影洒下犹如急雨瓢泼,那黑衣人根本无招架之力,被打得节节败退,三招之内就已将对方拿下,扣押到皇帝跟前。
  湛溪黑着脸沉声说道:“押下去。”
  叶潇迟疑了一下,才试着问:“皇上……要先审问吗?”
  “交给瀚书去吧。”说完就转身进了屋,不再理会众人。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惹得湛溪这么不高兴——他的反应根本不符合他平时的处事风格。连小顺子这次也摸不准皇帝的心思,对满面疑惑的叶潇耸了耸肩。
  “先押下去吧。”敬嬷嬷点点头,向叶潇示意。她眼角余光瞥到苍梨跟着进了屋,莲蓉原本也要进去,她这时才上前拉住莲蓉。
  莲蓉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敬嬷嬷。
  “让他们俩单独待着吧。”敬嬷嬷这句话不止是对着莲蓉说,也提醒了小顺子。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很真切,当苍梨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想要为皇帝挡住危险,她的急迫和他的恐惧。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湛溪背着身站在前面,一言不发。
  “皇上?”苍梨感觉出气氛不对,加之湛溪刚才的言行,所以说话有些小心翼翼。
  “出去。”湛溪冷冷地应道。
  苍梨一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皇上,你怎么了?”
  “朕让你出去。”湛溪不由分辨地说。
  苍梨心里涌起一股委屈,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脚跟碰到门槛时,她又停住了,重又抬起头来看着湛溪那稍显落寞和决绝的背影。她咬了咬嘴唇,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直面着湛溪的脸,气都不喘一下地问道:“你在跟谁生气,难道连臣妾也不能说吗?你要这样把臣妾推开吗?”
  湛溪心中鼓噪烦乱不堪,黑着脸看向苍梨,反问说:“你觉得朕在推开你?”
  “臣妾不知道。可是皇上心中若对臣妾还有隔阂,那权当是臣妾自以为是了,以为我们之间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什么都可以倾诉……”
  苍梨话还没说完,湛溪就一把抓住她的肩,喑哑着嗓音说:“你真的不知道朕在气什么吗?”
  苍梨看着他冒着怒火的眼睛,心里好像被烧得疼了一下,“对,臣妾不知道,臣妾不能对你的心思猜来猜去,那会让臣妾感到不安和惊恐。因为你是皇上,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天子,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你有权力喜怒无常,可臣妾只是所有嫔妃中的一个,时常会害怕你的心也变得那么快,那么反复……”她发红的眼眶落下一滴泪来,划过她的脸。
  湛溪的肩抽搐了一下,便对准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直吻到让她快要窒息才肯放开。
  “你还要说下去吗?说那些让朕心痛的话?”湛溪咬牙切齿地说,看着苍梨的眼神好像要吃人的恶狼一样凶狠却又闪烁着无奈。
  苍梨闪着泪光一言不发地和湛溪对视着。她不知道这个吻算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责怪的话,分明又是在安抚她的心。
  湛溪对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坚硬的心也好想水中的顽石一样被磨平了棱角。对着她,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干脆逼近一些,能够完全看清楚眼底的悲伤和挫败,一字一句低声地说:“是不是平日你听得还不够清楚?朕的心,这个地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听不到,所以才会觉得那样不安吗?那你今天就仔细听听!”说着他一手拉开上衣,一只手拉起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
  他的心脏在左心房里真真切切地跳动着,那样结实有力,笃定诉说。
  “朕的心,因为有你在这里,所以还跳动着。若是把你抽离,不过就是一副空壳,还能给谁?朕是气你,气你为何不懂,如果你再为朕挡下一剑,或者为朕死去,你要朕怎么办?是不是只有把心切掉,才能清理你留下的所有碎片?那么,朕还不如死掉。” 他那些透露着软弱和恐慌的话,让她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图景。他的心完整地袒露在她眼前,不必要费心去猜,因为若是她想,他的心,他甘愿亲手奉上。
  苍梨胸口一紧,伸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不是……不是……臣妾只是想要保护皇上。因为没有臣妾,皇上至少还有江山,为了你的江山和臣民,你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和信念,你必须好好地活着。你的爱,要给所有人。可是臣妾只能爱你一个人,若没有你,臣妾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还不如用臣妾的命,来换皇上平安,至少臣妾还能永远活在皇上心中。”
  “江山?如果你为了这江山弃朕而去,那么朕宁可将它毁掉。”湛溪盯着苍梨目光笃定,一字一顿地说。
  苍梨的喉咙好像被一滴泪水卡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紧紧地拥抱他。
  “梨儿错了……梨儿真的错了……梨儿此生,但愿陪皇上活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让梨儿离开皇上,谁也不可以。”
  一句诺言,一室烛火,仿佛刹那暖尽毕生苍凉。
  ☆、第086章 刺客案
  日头正好,苍梨坐在铜镜前梳妆,脸也仿佛被涂了一层蜜糖一样金光闪闪。
  莲蓉替苍梨梳着长发,一边碎碎地说:“公主最近的气色好了不少,就连御医也说那旧伤在慢慢复原,看来这北朝真是没来错。”
  “本宫的身子调养的好,那也是老爷子的药方好,关北朝什么事?”苍梨明知故问,想要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谁知莲蓉却不肯放过,咧嘴笑着说:“奴婢看,养好公主的不是老爷子的药,是皇上的药吧?若不是来了北朝,公主和皇上又怎么会遇见?之前还一直担心的事情,现在奴婢也算是放心了,就算是现在立刻死掉,也可以安心的去见皇后娘娘了。”
  “胡说什么呢,傻丫头!”苍梨嗔道,“不是说好要一直呆在本宫身边吗?你呀,除了找个好人家嫁出去,要去别的地方可想都别想!”
  “才不要呢!奴婢就要一辈子陪着公主,只要你和皇上好好的,奴婢就什么都不求了。”莲蓉吐了吐舌头说。
  “你这样说,难不成是要本宫把你许配给皇上不成?”苍梨故意装傻说。
  莲蓉一听就急了,跺脚说:“公主你瞎说!奴婢可看得清楚,皇上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再说这种话,当心奴婢去告诉皇上,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跟皇上告状了?到底谁才是你主子?”苍梨瞪大眼睛质问说。
  莲蓉捂着嘴笑起来,说:“就知道搬出皇上来能治你。看你急得!”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本宫早晚得找个能降住你的人把你嫁出去,免得在本宫身边耍贫嘴!”苍梨威胁说。
  莲蓉吐了吐舌头,说:“公主现在身边可靠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是没有了奴婢,你得多不方便。”
  苍梨叹了口气说:“是啊。皇上虽然让敬嬷嬷到玉茗轩来,可是总觉得她和本宫有一段距离,倒让本宫也说不清楚。对了,你最近可有去刑室那边看望芸芳和紫苏她们?”
  “嗯。”莲蓉点点头,“她们一切都还好。上次祺王爷去了之后,那些管事的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而且现在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公主的宠爱,那些人哪敢得罪玉茗轩的人?”
  这样说出的话,乍一听总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洋洋自得的感觉。可是在这宫里,这何尝不是真理?即便是苍梨想要摆脱这样的名声,嘴却终究长在别人身上,她有心要堵也是堵不住的,还不如就此沉默,免得多说多错。
  “对了,那天奴婢去刑室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莲蓉忽然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事?”苍梨疑惑地问。
  “那天在玉茗轩想要刺杀皇上的黑衣人。”莲蓉说着顿了顿,好像在故意卖关子,“——听说是北夷的刺客呢!”
  “北夷?”苍梨身子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如今北夷不是正在与杜希将军和谈吗?怎么会突然派出刺客来刺杀皇上?”
  “在边疆打完仗以后的确是在和谈,不过听说好像不太顺利。北夷觉得我们开出的条件太苛刻,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呢!也许是谈崩了,所以……”莲蓉开始自说自话地猜测,殊不见苍梨面色一白。
  其实那天刺杀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结,只是不知怎么去接,所以一直压着,本想就这样掩埋。可是今天莲蓉这么一说,她实在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披着还没挽好的发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门。
  静心殿里一片幽静。这里本是皇帝不去后宫时的休息之所,但因为之前的书房太僻静,又出了刺客一事,所以便干脆把书房搬到了这里来。
  祺王走进门时,衣摆发出轻微的响动,才打破了湛溪的深思。
  “皇兄,臣弟已经查明,那刺客的确是北夷族人,他身上纹的图案,也正是北夷族的狼头图腾。”
  湛溪闻言,目光里仿佛卷起了一丝波澜,整个人却是不动神色地坐着犹如一尊雕塑。
  “皇兄在怀疑什么?”祺王看出湛溪有心事,直觉是与这件事有关,便蹙眉问道。
  湛溪转过视线看着祺王,本要说什么,却听见小顺子在外面喧哗起来。
  “怜贵人,皇上和祺王爷在里面谈论要事,您要不要等一下?诶,贵人……”
  然后就看见苍梨披发素颜地冲了进来。
  “怜贵人?”祺王微微一愣。从一开始都现在,他还没见过苍梨这么失礼地出现过,不由有些吃惊。
  苍梨看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皇上,双眼紧盯着他,用质问的口气说道:“是皇上安排的吗?那一切都是皇上安排的,对不对?”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祺王更加疑惑了。他又看向皇帝。
  湛溪抬眸看着苍梨,幽幽地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北夷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刺客是北夷派来的,可是臣妾却觉得他在说谎。不知道皇上怎么想?”苍梨挑眉故意反问道。
  “北夷打了败仗,派人来刺杀朕又有什么不可能?”湛溪波澜不惊地说。
  “刺杀皇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如今北朝根基稳固,说句冒犯皇上的话,就算他们刺杀皇上成功,北朝也不会因此动摇,相反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杜希那一仗,已经让北夷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若不想灭国,除了和谈他们别无选择。臣妾早先在南朝也听说过那北夷王,他不是一个傻子,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而且相比玉茗轩来说,书房地处僻静,会是更好的刺杀地点,那刺客若有心刺杀,怎会不加分析就莽撞行事?而且当叶潇出现之后,那刺客不但没有继续刺杀,竟也没有逃跑,而是与叶潇纠缠,这样做不是自寻死路吗?”苍梨一条一条地分析出来,似乎更为肯定她的想法。
  祺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谈论的是什么。可是这样他却更加吃惊。苍梨在怀疑,是皇上自导自演了刺杀?这……不过听了她刚才的分析,祺王也觉出这其中的端倪。难道之前,真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可这样做,对朕又有什么好处?”湛溪不慌不忙地问。
  “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