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作者:散发弄舟      更新:2022-10-11 20:27      字数:5003
  “你跟他有什么和我没关系,叫他拿出钱来就是了。”
  文气的男人说了一个钱数,这个数字让陆弥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弥赌气道:“那就把我杀了算了,我不值那么多钱。”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这时门“呀”地一声响了,有人推着一辆四轮的小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托盘,托盘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支带有透明药水的注射器,文气的男人还没有说话,陆弥已有些紧张了,尽管她不动声色,但是后脊梁不由自主地紧紧地顶在皮椅背上。
  文气的男人说道:“我们当然不会杀你,为什么要杀你呢?杀人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你染上毒瘾,然后毫发无伤地放你回去。”
  陆弥闭上眼睛,她的后背在一秒钟之内湿透。
  凶残也可以是含情脉脉的,文气的男人继续说道:“……你当然也可以带公安佬到这间办公室来,你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一个故事,讲完你所经历的一切。问题是,后来呢?后来你做了笔录,一个惊险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到了晚上,陆弥答应给白拒打电话。文气的男人把她的手机还给她,她刚一开机,电话铃就响了,是白拒打来的,他气急败坏地说道:“陆弥,你现在在哪儿?你干吗要关机啊?我打了一百个电话给你你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工作室给人砸了?电脑浸在洗手间的水池里,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弥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等白拒咆哮完之后,她叫白拒立刻去找祝延风,接着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只听见白拒“哇”地一声,竟然迅速地把电话挂断了。陆弥赶紧把电话打过去,她叮嘱白拒不要报警,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为了安慰白拒,她还得说她现在很安全,只要钱到了指定的帐号她便没事了。白拒说,祝延风怎么会相信我呢?陆弥说道,他不相信你叫他打我的手机。白拒说,他肯帮我们摆平这件事吗?陆弥一下子火了,吼道,你有说话这工夫早就找到他了!
  一个恶梦
  祝延风的镇定着实让白拒吃了一惊。
  祝延风说:“我料定会出事的,因为前段时间有一辆面包车无端端地跟了我两个星期……本来可能是直接对我下手的,现在拐了一道弯。”
  祝延风又说:“其实这种事也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但她是陆弥,我就算了,只当这笔钱拿去扶贫了。”
  他没有给陆弥打电话,只是从白拒那里留下了绑匪指定的银行帐号。但是调拨现金是需要时间的,祝延风花了3天的时间,救出了陆弥。陆弥走的时候,文气的男人心情极爽地对陆弥说,想不到你还真值那么多钱。陆弥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弥回到家时,子冲还在上班,家里没有人,这样便于她“毁尸灭迹”,因为她整个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对了,不仅衣衫不整,头发和身上还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她的神态更是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
  好在三天之前,她已经打过电话给子冲,她说她到海南岛给一个男歌手拍海景的照片去了,过几天才能回家。子冲当然深信不疑。
  洗澡的时候,陆弥总觉得自己洗不干净似的,搓了一遍又一遍,但实际上她是一直在想这件事告不告诉子冲?她知道自己还是非常在意子冲的,可这叫什么事啊,一边牵扯着工作室的阴暗面,当初为了丽丽的事他们已经搞得很不愉快;一边又牵扯到祝延风,而且祝延风还为她花了那么多钱。这两方面的情况都会让子冲暴跳如雷,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说说就算了,无疑会成为他们关系上的一道浓重且抹不掉的阴影。
  陆弥又想,如果这些钱花在陆征身上,陆征还会死吗?
  她想,她已经失去哥哥了,她不能再失去子冲。所以她决定对子冲什么也不说,就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陆弥洗完澡,她把房间清理了一下,又靠在沙发上养了养神,养神的时候她听了刀郎那饱含西北风沙的粗糙嗓音翻唱的老歌《驼铃》,唱到“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时,竟然有些心酸,却又不知为谁。
  等到子冲下班归来,陆弥已从超市回来了,正扎着花围裙在厨房里又烹又炸,神情十分祥和。子冲不禁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陆弥说,不是,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有意义的。
  子冲走到炒锅前亲了她一下。
  陆弥其实是制造氛围的高手,要不白拒怎么离不开她呢。这个晚上她也不过就是换了一块桌布,是那种心旷神怡的绿色伫立着素色的蝴蝶,她点燃了一支散发玫瑰味道的香烛,背景音乐是时隐时现的小提琴协奏曲《万泉河水清又清》。她不放情歌是有原因的,如果说这时的桌布是草地,香烛是玫瑰,那么音乐便一定是风景了。在他们的小客厅里,你还需要什么呢?
  晚餐很丰盛,由于喝了一点红酒,两个人都有些春心荡漾,于是不等天黑便相拥着倒在床上。陆弥觉得自己做得很投入,她甚至能感觉出她的呻吟声有点夸张,简直像冒充处女的鸡一样可恶,她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放下了吗?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对子冲到底是感情依赖还是觉得对不起他呢?总之,无数的不解之谜在她的心中翻滚,陆弥心想,也许越是想掩饰的东西它便越是会突兀地表现出来吧,反思今晚的表现她就像一个十足的戏子。如果子冲的心再细一些,他一定会感到她行为反常的。
  这时,陆弥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边的子冲,子冲两眼望着天花板神思已远,陆弥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子冲还魂道,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有多少人是找不到自己另一半的,一生奔忙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却是在人生的最好年华里碰到了对方,从此相亲相爱永不分开,难道我们成了童话不成?陆弥笑道,别臭美了,我自然是灰姑娘,可你却不是什么王子吧。子冲道,无非是穷了一点。陆弥道,我不嫌,你就一点也不穷。子冲叹道;甜言蜜语可就是好听啊。
  总之,这个晚上本来是很完美的。
  但是在半夜里,陆弥做了一个恶梦,梦中她被一个骷髅一样的男人追逐,那个男人的手臂超细,手中握着一支注射器要给她打毒针,她不顾一切地疯跑,却还是被那个男人一把抓住……陆弥尖叫一声坐了起来。
  冷汗从她的额头汩汩地流下来,子冲也给吓醒了,坐起来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并说,说出来就好了,就化解了。陆弥扑倒在子冲怀里,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子冲忙道,没事了,没事了,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陆弥说,我又梦见我哥哥了。子冲安慰她道,有些痛苦是一定需要时间来冲刷的,我们越是幸福就越是觉得对不起至亲的人,你说是不是?陆弥一边点头一边流泪不止。
  这个世界还是有因果关系的。
  当时陆弥在各种传闻和报道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她猜想彭荷绝对不是什么富商之女,但是肯到湘西去揭露这个秘密的人恐怕只有白拒和陆弥,他们的本意是挖出彭荷出身农家,不想却挖出一个大萝卜——原来彭荷的父母不仅是农民,她还结过一次婚,甚至有一个低能的孩子。这种大热倒灶的事是屡见不鲜的,因为选美要求必须是未婚女子,方才显出年轻女孩子的青春风采,前史洁白是最起码的要求。然而拔起萝卜带出泥,彭荷又怎么会轻饶了她的掘墓人?
  危难之中的援之以手
  彭荷有黑社会背景,这是陆弥万万没想到的,于是她为这件事情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陆弥何以就能心安?这件事她不能跟子冲说,白拒也是讳莫如深,他终是没经历过这种惊吓,以往书生意气的侃侃而谈变成了感慨,他说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来回来去就是这一句话。
  这一天的下午,陆弥是情不自禁地坐上了郊线车,天边有沉沉的深灰色的积云,郊线车仿佛驶进阴霾的天际,这果然是通往天堂之路吗?
  陆弥在陆征的墓前枯坐良久。
  她对哥哥说了这件事,哥哥并没有责怪她,但是哥哥说,陆弥你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一直以为当初你所坚持的是对的,生命犹如草芥,你可以说它很伟大也可以说它很卑微,这便是它无常的一面,决不会因为你的另嫁便挽回什么,那不是你的错。然而我死了以后,你就更不应该相信所谓金钱是万能的这回事,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硬要那样做,结果会怎样呢?你现在全看到了吧?!
  哥哥还对陆弥说,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子冲,不是刻意要向他隐瞒什么,而是会对他造成伤害,想当初他拿出了购房款,却只是医疗费的九牛一毛,在祝延风的问题上他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现在虽说面对的是飞来的横祸,事实上他又是无能为力的,又是祝延风出面摆平的这件事,他会做何感想呢?就算他原谅了你,这也是他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无论他多么优秀和智慧,他都会自卑,我们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样的压力呢?从头到尾,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陆弥深感还是哥哥最了解自己,现在与从前一样,她只有这一个亲人。只是她没有想到,所发生的这件事虽然有惊无险,没让她染上毒瘾,但却无形中让她染上了到陆征墓地来的心瘾,这一问题是渐渐暴露出来的。
  从墓地回来之后,陆弥的心情好多了。
  惊魂稍有安定,陆弥便想到她要请祝延风吃一顿饭,大恩不言谢,何况她欠祝延风的钱这一辈子不见得还得上,当然祝延风也没有让她还的意思。
  祝延风在陆弥出来之后,甚至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他的这种胸襟和气魄其实令陆弥很以为然,虽谈不上刮目相看,至少对他也有一种重新认识的心意。同时就普通的礼数而言,她是应该表示一下的。
  陆弥给祝延风打电话,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为了清静,陆弥找了一个毫无特色的小饭馆,因为她知道祝延风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而他们见面的主要内容并不是吃。这个小饭馆炒菜虽无特色但还精致,布置得也比较简洁而有特色,基本属于那类形式大于内容的地方。祝延风没来过这种地方,所以东看看西看看颇感新鲜。形式有时候就是内容,他说。
  吃饭的时候,陆弥郑重其事地感谢祝延风对她在危难之中的援之以手,而祝延风却说,说不定是你为我挡了一劫,也不一定。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陆弥的眼圈红了。祝延风忙道:“陆弥,其实上次为你哥哥的事我挺内疚的,一度还想到你家去跟你的父母做说客,但想想这事也是越描越黑,见到我说不定他们更恨你,也只有作罢。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只能这么做,但客观上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想我也不欠你什么了吧?”
  陆弥叹道:“当然不欠了。”
  祝延风又道:“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陆弥道:“还好吧,你呢?”
  祝延风沉吟片刻道:“也还好,你知道孙霁柔这个人,温良恭俭让的楷模,应该说还是好相处的。”他的语气,像评价一个公司雇员。
  沉默了一会儿,陆弥还是有些艰难地说道:“……这件事,子冲并不知道……”
  祝延风忙道:“我会守口如瓶的,这又算不上什么好事,难道还捅到报馆去不成。”
  陆弥心中的巨石放了下来,他们又闲聊了一些同学的近况和趣事。
  然而世界上的事就有这么凑巧,正当陆弥的神情渐渐开朗与祝延风有所交流的时候,小饭馆格外做作的木门被人推开了,随着木门上方铃铛的一声脆响,陆弥看见子冲和他单位的一班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陆弥可谓大惊失色,因为她跟子冲说的是晚上跟白拒去拍照片,还把要拍照片的人做了一番描绘,因那人是个艺术家,许诺在家中留饭是一种品位芸芸。
  情急之中,陆弥又犯了一个错误,她呼地一下站起来了。如果她始终坐着,子冲或许不会发现她,但她可能是下意识的,所以几乎是旱地拔葱一般,跟子冲撞了个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