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9 节
作者:蝴蝶的出走      更新:2022-09-07 20:36      字数:4751
  “对啊,孟大队,你老在这里跟我们纠缠,要是耽误你的正经事,怕是不好哦。”
  萧瑜情又笑嘻嘻的了,饶有兴趣地望着孟大队。
  孟大队脸色微微一变,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刘伟鸿摆了摆手,说道:“李强,走吧!”
  李强二话不说,一挂倒车档,桑塔纳猛地往后一退,随即一打方向盘,利索地挂了一档,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桑塔纳轰然一声,从孟大队等人身边疾驰而过。
  王兆崧与何敏都一直停在那里,注视着孟大队等人的一举一动。
  孟大队不防李强有这一手,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吃了一嘴巴灰尘和废气,被酒精烧红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眼里射出愤怒的光芒。稍顷,才猛地一跺脚,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手一挥,领着几名手下上了面包车,飞快地跟了上去,不久便超过了桑塔纳。不过这一回,面包车并未再停下来“拦截”桑塔纳,而是疾驰而去,孟大队从窗户里伸出手,做了一个粗俗不堪的手势。
  萧瑜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扭头说道:“刘书记,看来贵区的公安机关,需要好好整顿一下才行了。”
  刘伟鸿笑道:“基层机关个别工作人员素质较差,是普遍现象。”
  “咦,刘书记,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老气横秋啊?拜托,你不要那么快就被同化了好不好?你要这么老气,起码也再过二十年吧?到时候你回家,我就叫你老头子!”
  最后这一句,萧瑜情抿嘴一笑。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可当真开心。
  刘伟鸿笑着摇摇头。
  面包车在前方不远处左拐,开上了一条明显新建没多久的水泥路,倒是十分宽敞。路口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书金和工业园一号园区。这应该就是孟大队等人嘴里说到的日本园了。
  不久之后,桑塔纳也拐上了这条马路。
  萧瑜情在车里东张西望,说道:“没错,就是这里。我们上次来采访日本工业园,就是这地方。”
  这里属于金和办事处的地域。
  宁阳区委区政府的驻在地是阳东办事处,与金和办事处接壤。宁阳市区的范围,涵盖了金和办事处的部分区域。
  水泥马路的两边,是一大片已经推平的黄土地,稀稀疏疏的有几台建筑机械在施工,工地上插着牌子,写着建筑单位的名称。从规模上看,这个工业园的面积不算小。
  面包车再往前开了一两公里,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堆人,围城一个大圈子,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圈子里张望。
  面包车在人群外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让开让开!”
  孟大队从面包车里跳了下来,大声吼道。
  “是孟疯子……”
  立即便有围观的人将孟大队认了出来,低声惊呼道,情不自禁地往后退让了两步,脸上露出惊惧之意。看来这位被称为“疯子”的孟大队,果然有些威风。
  被人群围起来的,孤零零的几栋平房,后面则是一片果园,紧挨着一条小河汊。京华紧挨大江,本来就是江南水网地带,宁阳区内河汊纵横,类似地形在所多有。
  那片果园大约有四五十亩的样子,好像栽种的是杨梅树,四周用铁丝围了篱笆,不过早已经被剪得千疮百孔,有几棵杨梅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子。
  平房前,有二十来个村民打扮的群众,男女老幼都有,既有七十出头的老翁老太,也有十来岁的孩子,多数是中青年男女,他们对面,则是一大群干部模样的人,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为首一人,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衣,黑西裤,黑皮鞋,梳着大背头,一看就知道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领导干部。其他干部都簇拥在他的身边。
  中年白衬衣领导干部,正在和村民中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谈话,语气略带几分焦躁之意,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离这群干部不远处,停着一台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车窗玻璃放了下来,从后座上露出一张面孔,看上去亦是四十来岁模样,白衬衣,深色领带,还架着一副墨镜,脸部线条很是僵硬,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倒是和东瀛人有几分相似。墨镜男子身边,则坐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衣着暴露,椒乳高耸,满脸媚态。
  孟大队眼神一抡,马上一路小跑,向领头的那名白衬衣中年领导干部跑过去,刚才还满脸凶戾之气,转眼之间就变得笑容可掬了,朝着中年领导干部连连鞠躬。
  “图主任,您好!”
  中年领导干部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怒道:“怎么才来?”
  对群众要和气,但是对有一定职务的干部,就要加强要求了。
  “嘿嘿,请图主任原谅,刚刚在吃饭!”
  “哼!就知道灌马尿!”
  图主任哼了一声,神色极其不悦。
  第1225章 风波(上)
  “是是……”
  孟大队满面谄笑,点头不迭,似乎图主任骂他几句,他心里头特别开心。说起来,这也是华夏文化的一种传承,历史上的许多大人物,都有“媚粗”的喜好。晚清名臣李鸿章,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官拜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文华殿大学士,赫赫有名的李中堂,与属下武将谈话之时,时不时开口便骂——直娘的好好干去!
  往往下属将领一听到李大帅这句话,立时便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那精气神立时抖了起来。若是隔一段时间不被李大帅骂上几句,心里头就不舒服了,没了底,焉不拉叽的提不起劲头来。
  其实,许多外表粗豪的人,那心思细密着呢。该争的争,该要的要,绝不含糊,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别人还不能跟他计较,别人要一计较,他马上便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我就是一粗人,你跟我计较什么呀?那心眼也太小了吧?!
  而那些看上去精明无比的人,经常会败在粗人手里。
  因为粗人从不讲规则,横冲直闯,被人指责之时,便抬出“粗人”的大牌子来胡搅蛮缠。而精明人总是更加被人提防,想要出点招,人家早就警惕万倍地等着你了。
  那位图主任,明明是颇有威严的一位领导干部,却在孟大队面前摆出了“粗俗不堪”的嘴脸。
  无他,这两位都是“媚粗”的人。
  “赶紧的,把这里的事处理一下!”图主任一挥手,很不耐烦地说道,随后又加上一句:“要注意态度啊,别犯浑,好好说话!”
  “好嘞,图主任放心,交给我了!”
  孟大队顿时便猛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这事是不是能处理得了,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领导既然当众发了话,他就得拍胸脯,得给领导兜着这个面子。
  粗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利索点啊,白川先生就在那边等着呢,今儿这事,必须办妥了,不能再拖。再过几天,新的区委书记就要到了,明白吗?”
  图主任又压低声音,对孟大队说道,眼神不自禁地往那边的丰田皇冠望过去。
  丰田皇冠里坐的那个中年男人,该当就是图主任嘴里说的“白川先生”了,见图主任望过来,白川先生便举起手来,微笑示意。图主任脸上也立即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意即请白川先生放心,这事肯定会办利索了。
  孟大队也是满脸堆笑,冲着丰田皇冠车里的日本老板,点头哈腰。
  其实白川先生未必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孟大队鞠了一阵躬,这才转过身来,朝向对面的同胞——那二十来个村民,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立时板了下来,满脸凶横之色。
  “彭斌,你们搞什么名堂?办事处赔你们的钱,不是已经给了吗?怎么还在闹事?”
  孟大队厉声喝问道。
  图主任已经吩咐他注意态度了,可是此人就是这么个性格,也注意不来。
  为首的一个村民,约莫四十几岁,头脸手臂晒得黝黑,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从事户外劳动的,听得孟大队这一声厉喝,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孟队长,你说话要凭良心。办事处才赔了我们果树的钱,我们的房子呢,不用赔钱的?这果树已经挂果了,几万斤杨梅,不用赔钱的?”
  “笑话!你们这个破棚子,也能叫房子?盖这棚子你们经过谁批准了?没有批准,那就是违规建筑。要罚款的!”
  孟大队仰天打了个哈哈,厉声说道。
  “我们承包了这果园,当然要在这里盖房子。这个天经地义。难道你们派出所不用办公室的?再说,我们盖房子的地皮,也是用我们的耕地和村里换的,有什么不应该?”
  彭斌怒道。
  显见得他就是这果园的承包人。办事处要在这里建工业园,要征收他们的果园,但在赔偿事宜上,达不成一致,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对峙局面。
  “彭斌,你不要顽固了。你们河东村,所有人都同意搬迁了,就你们这两家是钉子户。你们要讲道理,是吧。政府已经给你们赔偿,大家都要相互理解嘛,你说是不是?”
  孟大队本来想要继续呵斥,许是想起了图主任的吩咐,又转换了语气,说道。
  “孟队长,你也是我们河东村出去的人,我彭斌是个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占过别人一分便宜。国家的公粮,政府的税收,我每年都是第一个交清,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钱。承包这个果园,也是和村里正儿八经签了五年合同,一次性交了五年的承包费。这个赔偿费用,就是要公平合理嘛,你说是不是?大家都不吃亏才行。”
  彭斌马上说道。
  “彭斌,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不正在谈吗,是不是?凡事都要好好商量。”图主任插口说道,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你应该知道,这个工业园,是日本友人投资建设的。人家冲着华日友好来投资,是为了让我们金和街道,让我们宁阳区的经济更好地发展,为广大群众谋福利的。你们村里几百人,大家都同意了,思想都通了,这就是好事嘛,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组织施工一天,人家白川先生要损失很多钱,这样很不好啊,彭斌同志。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图主任,日本人要来投资,可以,我们欢迎。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政府要建工业园,要发展经济,我们都支持。但是这个赔偿的问题,一定要解决好。这果树的钱,你们赔了,是事实,我不多要一分,该算多少就算多少。但这几万斤杨梅,总要赔吧?不然我就亏大了。六十亩杨梅,亩产不少于一千五百斤,少说也有九万斤。就按照去年的市场价,每斤一块五毛,总共是十三万五千块。加上这几间房子,不算多,两万块吧。一共十五万五千块,我不多要政府一分钱。只要这笔钱算清了,赔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走,绝不阻拦。”
  彭斌马上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图主任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彭斌,不是我们不赔偿给你,但凡事要讲究个理由。你这杨梅刚刚挂果,说九万斤,有什么依据呢?你也知道,我们支出每一分钱,都要报账的,有据可查。所以,请你多多理解我们。我们办事也听不容易的。”
  彭斌说道:“图主任,这片果园,去年就收获了八万七千斤杨梅,今年算九万斤,绝对是按照最低标准来算的。你要是不相信,等过一个月,杨梅全部成熟了,我们一起来过磅,看看是不是有那么多。要是少一斤,我彭斌情愿罚十斤,我说话算数。”
  “等一个月?这个不行。工业园的建设,是大事,不能拖,多拖一天,就要损失很多的钱。这笔损失,我们赔不起啊。区里和日本客商签了合同的,请你多多理解。”
  “图主任,我理解政府的难处,我也没有要多的,就是正常赔偿损失。他日本人是大老板,建大工厂,不少我们这点钱,你说是吧,图主任?”
  彭斌也笑着说道,似乎是个“谈判行家”。
  “这个……好,我就在这里表个态,杨梅的钱,我们也赔给你,算你两万斤,加上你们的房子,再赔你们五万块,不能再多了,你们马上搬!”
  图主任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地说道。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了。毕竟这个钱也不是他自己能拿出来的,是公款,得向上面有个交代的。
  “五万块?图主任,你没听清楚我算的账吧?我要的是十五万五千,不是五万!”
  “这……”
  图主任又为难了,向孟大队使了个眼色,自然是希望他能出来做彭斌的工作,毕竟孟大队也是河东村的人,和彭斌熟悉些。
  孟大队会意,马上就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攀着彭斌的肩膀,说道:“彭斌,听我一句劝,不要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