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作者:冷如冰      更新:2021-02-17 15:28      字数:4792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让我看看记录呢?”
  委员眯起了眼,赶忙坐直。
  “我试过了,”普尔契说,“我请他们给我看看高尔特的合同书,最后甚至不得不以诉诸法律相威胁。为什么呢?后来,我试图对旅行社本身作更多的了解——公司文件、股东的名字等等。可他们就是一点儿方便也不提供。这又为的什么?”
  迪肯顿了一下说道:“我也可以向你提问,米劳?你为什么想了解这些呢?”
  普尔契严肃地回答:“调查一个案子,我必须面面俱到啊,查利。而他们都缺乏证据。;他们确实有罪,可他们中间每一个人之所以想借用绑架手段,都是因为不想出租人体。或许我可以使帕格里姆法官听一听这种证据,这是我惟一的希望。如果我能证明出租人体是一种残酷惩罚的话——如果我能找出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有什么地方有违于法规的话,那么,我就会有希望胜诉。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查利。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这样保密呢?”
  迪肯喘着粗气说:“你钻得太深了,米劳……难道你就没有想到,你是在向错误的道路滑去?”
  “怎么会是错误的呢?”
  “公司文件又能看出些什么呢?你想弄清楚人体出租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只有一个力、法能行,那就是你自己亲自试一试”
  “出租人体?我?”普尔契震惊了。
  委员耸耸肩,“好了,我有好多事要办呢。”他说着便将普尔契送到门口。
  律师闷闷不乐告别而去。出租身体?我?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可行的。
  他做出了个人决定。能让高尔特和其他几位摆脱麻烦、完全摆脱麻烦,他愿意赶汤蹈火。
  监狱并不太可怕;对于高尔特来说,人体出租才真正是可怕的。
  三
  第二天早上,普尔契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坚定地迈步走进了失业办公室。还有比他这样对当事人更忠实的吗!他整整一夜辗转反侧思考这个问题,认为迪肯的话还是对的。
  办事员对他眨眨眼,然后惊叫:“啊呀,你就是普尔契先生,对吧?真想不到啊,会在这儿见到你。日子过得不太顺当?”
  普尔契对事情真相拿不准,这使他有了一种挑战精神。“我想出租我的身体,”他咆哮着,“是在这儿不是?”
  “对,是的,普尔契先生。我还以为你不是自愿的呢。不过,是不是自愿的都没有多大区别,好长时间都是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是说,我可以给你办。请等一下。”他转过身去,迟疑了片刻,扫了普尔契一眼说:“我最好用另一台电话。”
  他只去了一会儿。回来时,他的神情看起来既矛盾而又坚定:“普尔契先生,你看,我以为我最好打电话给查利·迪肯。他不在办公室。你一定要等等,我要给他讲清楚这件事。”
  普尔契语气强硬:“他已经很清楚了。”
  办事员迟疑片刻。“不过——啊,好吧,”他一边在纸簿上潦草地记着,一边阴沉着脸说,“就在街对面。啊,对他们奇+書*網讲你是自愿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因为你是自愿的,不给你上手铐,但至少这会使他们大笑一场。”他忽然格格笑了起来。
  普尔契拿起纸片,步伐坚定地走过街道,迎着旅行出租社办公室走去。当他走近时,门旁一个粗壮结实的门卫迎了上来殷勤地说:“您好,先生,不会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的。把你的手铐一会儿。”
  “等一等,”普尔契忙将双手背在身后,斩钉截铁地说,“你没必要用手铐铐我,我是自愿的。”
  门卫凶相毕露,说道:“不要给我要滑头!”接着,他仔细观瞧,“嘿,我认识你,你是律师。我在一次舞会上见到过你。”他扯扯他耳朵,然后半信半疑地说:“好吧,或许你是自愿的。请进吧。”但是,就在普尔契迈步走过时,只听喀嚓一声,他的双手就给用钢圈套上了。他暴躁地狂叫起来。“感觉不会很好的,”门卫轻松地说,“要弄好你花一把钱才行啊,就是这样。我们压榨你时,可不想让你改变主意,明白了吧?”
  “压榨……?好吧,”普尔契说着,然后再次转过身去。压榨,这种事听起来不大妙。可他的骄傲已丧失殆尽,所以无法向门卫询问细节,但他敢肯定,无论如何,这决非好事。不过,这毕竟不同于受刑处死……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就不敢胡思乱想了。
  他们剥了他衣服,称了他的体重,用萤光镜给他拍了照,并且提取出他的血液、唾液、尿、脊髓样品;他们重重敲击他的胸口,摸摸胳膊里动脉被抑止的脉动。
  “好了,过了,”一个身着点点污痕护士服装的四十岁光景的金发碧眼女人说,“今天算你走运,干什么都行。你可以任选——采矿,驾船,干什么都行。你想干什么?”
  “你讲什么?”
  “说的是你在出租人体期间。你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在你出租人体期间,你总要干点什么才行。当然了,你可以给安置在水槽里,如果你同意的话。可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这样。你任何时候都是有意识的,你知道。”
  普尔契坦白地讲:“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想了起来。当一个人的身体出租时,还有如何处理他自身的思想和人格这个问题。它们不能滞留在身体里,而必须到另外某个地方去。“水槽”是一种容器,仅仅是种容器,其中什么也没有;移置出的思想被盛在一种电酸液的大桶中,一直到它自身的肉体能够跟它合并为止。他记得,当他还是个秘书时,他的主顾的一个当事人曾经在这样的水槽里待了8周,出来后便自杀身亡。不,不要水槽。他咳了~声说:“还有别的吗?”
  护士不耐烦地说:“天哪,我说,你做什么都成啊。开发深渊气体发电厂,眼下正需要大量的矿工,你想去也行。不过,就是有点热,要把煤变成气。我不了解驾船或者推动火箭,因为干那种事需要有经验。出租汽车公司也可能有事情可干,不过我要告诉你:人体出租者们通常不愿去做,因为活着的司机不愿瞧见机器开车。看见机器开车,他们就会把它推翻。”
  普尔契有气无力地说:“那我试试采矿吧。”
  在一阵眩晕中,普尔契走出房去。一条小小的漂白毛巾围在腰里权作他惟一的装束,他自己的衣服早就被带走,并且被检查登记在册。很快将使用他的人体的旅行者,会穿上他自己的衣服。而服装杂货店是旅行社最能赢利的副业之
  接着,当他发现“压榨”是怎么回事时,才从眩晕中摆脱出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把他推上一块厚板,拿走了那条毛巾,解下手铐。其中一个将钉子从肩膀上往下钉,于此同时,另一位则开始将虎头钳般的轮子在他身上推动,以便滚动出铸型的形式。这就像是一个可以分合的石棺一样紧紧压在他身上。普尔契马上联想到孩提时代的什么故事——墙倒塌下来,牺牲品被残酷地压死。他尖叫起来:“喂,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他头边的人厌烦地说:“啊,别担心。你是第一次?我们要让你保持安静。你知道,扫描是贴近才能干成的活儿。”
  “可是…”
  “闭嘴,放松,”那男的蛮有道理,“在扫描器对你扫描时,如果乱动的话,你整个的人格便会产生紊乱。不仅如此,一旦我们毁坏了人体,旅行社就要吃官司,明白吧?旅行者们是不愿用毁坏的人体的……好了,把腿并排伸开,这样我可以作头部了。”
  “可是——”普尔契再次发话,然后使尽气力放松开去。不管怎样,毕竟只有24个小时。24小时里不论什么事他都忍受得了,而且他是非常谨慎的,所以合同只签了那么长时间。“继续进行吧,”他说,“反正只有24个小时。”
  “什么?啊,对,朋友。现在,光线没有了,做个好梦吧。”
  接下去,一个既软又硬的什么东西罩在他的脸上。
  他听见一阵沉闷低缓的声音。接着,是一种极重的劈开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从某种极黏的物质中被拔出一样。
  然后,疼痛起来。
  普尔契尖声叫着。但这无济于事,因为他不再有嗓子,所以无法叫出声来.
  真是好笑,他平时总以为采矿是在地下进行的某种活动。而他现在是在水下。这,无可置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动荡不定的泥沙在急流中打转转;他可以看到真正的鱼,这不是空中的有氢气气泡的泽皮林;他可以看到水泡,正从他脚边沙子里的某个水源涌出——不!不是他脚边。他已没有脚。他只有履带。
  一只很大的钢麦克风游到他前边,刺耳地哇哇叫道:“好了,你就在那儿。我们走吧。”又是可笑的事。他并没有用耳朵就听到了声音——他没有耳朵,而且没有接收声音的感官——但是,不管怎样,他却听到了。话就好像是在他大脑里边讲的。无线电?还是声纳呢?“快点儿!”麦克风抱怨着。
  普尔契试图试验性地讲话。“注意!”一个细小的声音尖声叫嚷,接着从他的履带下边蠕动过一个微小的多轮钢甲虫。“笨蛋!”它苛刻地骂着。这个甲虫蠕动着走过去,从它的喷口处发出一种明亮的火焰。
  大麦克风刺耳的声音又响起:“快一点儿,跟着火炉,小子。”普尔契极想行动。好的,确实出现了什么。他东倒西歪,走动起来。“啊,天啊,”钢麦克风叹息着,它悬在他旁边,以审视的姿态观察着,“你这是第一次吧?我猜是的。他们总是给我送进来新手。看,那个火炉——在那个地方走下去的小东西,小子!那是个火炉,它要把坚硬的石头烧掉。你跟着它,把废碴拉出来,用你的铲斗,小子。”
  普尔契摇摇摆摆开始行走,东倒西歪跟随着小火炉。透过被搅动的、满是泥沙的水,他看见自己四周尽是机器,都在不停地运转着。机器中有小的,也有大的;有的带有巨大而又沉重的可伸缩躯干,在把淤泥和沙土吸走;有的长着黄蜂般的尖刺,正在发放炸药;有的类似自己的形状,不停地将石渣运走而且挖掘深坑。这个矿,也不知属于什么类型的矿,但到目前为止只是刚刚在海底挖掘出一条延展开的道路。他用了——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他没有计算时间的手段——也没有办法了解操纵他新的钢性躯体的构造。
  接着,这种活儿就变得令人厌倦。
  而且,令人痛苦。他从新挖的深坑向外运的起初几斗泥沙废碴使他的铲斗有刺痛之感。刺痛后来变成伤疼,伤疼又变成剧痛,剧痛最后发展成火辣辣的痛楚令他难以忍受。他忽然停了下来。一定是搞错了,他们绝不会看着他带着痛苦于‘下去的卜‘喂,小子。快点儿干哪!”
  “可是太疼了。”
  “天啊,小子,想是会疼的。你碰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还会有其他别的感觉吗?你想当着我的面把铲斗打烂吗?小子?”普尔契咬紧不是牙关的牙关,摆平不是肩膀的肩膀,回过头来继续挖掘。最后,由于习惯了,疼痛变得可以承受。疼痛并不见减轻,它只是变得可以承受。
  活儿令人厌烦。除非他撞上磷一青铜的铲斗无法挖掘的较硬的岩石,除非他不得不在火炉为他开辟道路时躲在后面,在单调的工作中是没有别的间歇的。活儿是永远那样枯燥乏味,毫无变化可言。这使他有很多时间思考。
  这绝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他在铲斗下沉的丁当声中思考着,猜想着自己的身体现在在干什么事。
  或许,占有了他的人体的客户是个商人,普尔契侥幸地想着。或许这是一个为了迫切的商务问题匆匆来到阿尔泰亚的人——为了签定一个合同,为了做一笔交易,为了某项星际间的借贷。那可能还不会太坏!一个商人是不会毁坏租借的货物的。不会的。即使从最坏处想,商人也不过喝两杯鸡尾酒,或许会享用一顿油水很大不易消化的午餐。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到时候普尔契恢复原来的身体时,最糟的结果也不过是消化不良症。那又有什么呢?服一片阿司匹林,或者少量的碳酸盐就可万事大吉。
  但是,旅行者也可能不是商人。
  普尔契用他的铲斗敲击着粗糙的沙土,心里想着:租借人可能是个运动员。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会太糟。旅行者可以用他的身体攀登几个山峰,或许甚至会在夜间露宿野外。可能会得感冒,甚至可能患上肺炎。当然了,也可能会出事故——旅行者过去确实曾从迪斯莫尔山摔下来;可能弄断一条腿。但那还不算糟,休息上几天,稍微进行一下医治也就行了。
  不过,普尔契思想渐渐沉重起来,此时也顾不上他的铲斗履带给他的疼痛了,用户可能会有什么更糟的东西。
  他曾经听人讲过,女用户租用男性人体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