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节
作者:飘雪的季节      更新:2022-08-03 17:30      字数:4739
  终于出来了,自己可以收场了,子衣松了口气。
  李元吉兴奋地瞪大了眼珠,狠命地紧勒着,李世民挣扎的力气已越来越弱,舌头已伸出来了,他马上就要没力气了。大哥已经死了,只要再勒死二哥,那宝座就是自己的了,李元吉狰狞地笑着,仿佛已看到了龙椅在向自己招手。
  尉迟敬德在朝自己吆喝,他算什么东西?住手?开玩笑!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在这个时候罢手走人?你他妈的当我是傻子!老二再差一点就去见老大了,等你过来,李世民已经到了地下,那个时候天下就是我的了,你就只有跪在我面前的份了。“哈哈!二哥,让小弟送你最后一程罢!”双手猛地一运劲,勒紧了最后一点空气。
  “砰!”李元吉只觉一声雷击巨响,肩膀上骤然巨痛了一下,刹那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手想扯动弓弦,却再无一点力道。李元吉晃了几晃,这是怎么了?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呀,为什么会是这样?
  李世民眼前已经黑了,一刹那仿佛已经踏进了死亡的大门,却骤然间喉咙上一松,一丝空气透进来,李世民马上本能地挣扎着扯开了那弓弦,一面咳嗽着喘息,一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元吉瞥了一眼,尉迟敬德就要赶来了,自己已无力弄死老二了,遂转身踉跄逃去。
  子衣茫然站在城门上,呆呆地握着火竹,任长孙蓉伏在自己肩头一面抽泣着一面喃喃道“世民得救了,世民得救了!谢谢子衣,谢谢子衣!”
  下面尉迟敬德很快纵马追至踉跄的李元吉身后,一箭将他射死,埋伏的骑兵们也赶上来,将李世民从马下扶出,火速送往玄武门内。
  历史是这样的吗?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方才尉迟敬德朝着李元吉呼喝时,按照历史记载,由于李元吉害怕尉迟敬德,所以丢下李世民逃跑了,所以,是尉迟敬德救了李世民。
  可事实上,子衣吃惊地看到,李元吉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全身发力,准备最后一举彻底弄死李世民,是自己记错了历史吗?
  此时,城楼东边传来长孙无忌焦虑绝望的声音:“天杀的!天啊,你为什么不劈死那个混蛋!”子衣心中一动,扣动扳机,击穿了李元吉的臂膀,使他当场再无力气去勒李世民的喉咙。
  在民间故事里,流传说玄武门之变时,上天也为这人间的亲情悲剧而震怒,于当日晴空响了一个霹雳,半个长安城都听到了那个雷击巨响——那霹雳莫非是自己的火竹么?
  子衣默然坐在城门旁的楼梯上。
  长孙蓉此时正陪在李世民身边察看伤势,自己刚刚到玄武门外走了一遭,亲眼勘察了一遍现场,又将自己的弹壳找了回来,然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因为她现在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参与这玄武门事件中了,便茫然坐在这楼梯上。
  子衣此时突然很想君然,有君然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总会非常踏实,非常安心,和君然一起,无论去哪里自己都会无所畏惧。君然现在在做什么呢?自己真的好喜欢她,可李世民这里隐隐地让自己心惊,他到底掌握了自己什么呢?
  城楼上下已开始忙忙碌碌,人们一边呼喊着一边奔跑着,个个都十分紧张,太子和齐王的尸首已抬进玄武门一厢房内,由于逃走了几个侍卫,李世民已派人通知秦琼等人赶来救援。莫非魏征带兵攻来了吗?
  王猛今日被安排守卫天策府,高士廉已联络好长安各个点上的丽正书院尚武堂学生,此时应该是兵分两路,一部分至秦王府防止太子和齐王手下的人攻打那里泄恨,毕竟所有将士的家眷都在那里;另一部分则正赶来这里支援的。
  子衣置身度外象看戏一样,看着人从自己身边来来往往,带着惊惧与紧张, 自己却没有一点感觉。是啊,她早就知道这一方会赢的,有什么好怕呢?自己只不过是来这里参观历史现场而已。
  外面的刀兵声越来越大,弓箭流矢已飞进门内,子衣双手捧着脸,看着那蚂蝗一般的箭从玄武门外穿进来,从自己身侧几米外飞过,直射中里面厢房的门上,便开始无聊地一根一根数箭头。
  这时,忽听李世民登上西边城楼,高声喊道:“射箭挡住敌人,再把大门关上!”
  子衣这才注意地看了看城门,几十名兵卫连番射箭,长孙无忌等人乘机关门,由于人手不够,只有张公谨一人顶在大门口。另一些兵卫不断用长枪戳退举着盾牌冲上来的太子和齐王两府的兵将。大门渐渐快要合上,外面的两府兵士发了急,吼叫着冲向大门口,试图把门推开。
  子衣饶有兴趣地望着张公瑾,历史上这人天生神力,一人将重达几百斤的城门关上,要知道在平时,那可是需要八个人同时发力才能关上的啊。呵呵,自己可要好好看看,他是怎么一个人关门的。
  张公谨已憋红了脸,但门外面还顶着十几个敌兵,任他如何用力,那门也合不住,只能勉强保持住不动。长孙无忌一抬头瞧见子衣站在石阶上张望,叫道:“潇先生,快来帮忙!”
  子衣怔了怔,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能帮上忙吗?”天,那城门是他一个人关上的好不好?你确信需要我帮忙吗?
  张公谨咬了牙,喝道:“子衣兄,快来助我!我要撑不住了!你快使劲撞我的后背!”
  子衣瞧了一眼门外密集的敌兵,不敢再犹豫,赶紧下了台阶,猛跑几步,使劲撞向张公谨,“砰!”城门终于合上了,众人立时瘫倒在地,只余子衣还有力气,赶忙将门上了管钥,顶上铁柱,任凭外面人如何用身子咚咚地撞门,大门依旧巍然不动!
  不久,门外传来了一阵欢呼声和喊杀声,那发号施令的正是秦琼,门内将士欢呼起来,立时士气高昂地杀将出去。接下去,正如子衣所知道的那样,玄武门兵变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进行,最后顺利结束。
  子衣静静地跪在地上,这太极殿内只有她和李渊两人。李世民已经来向李渊痛哭过,李渊将众人都遣散了,独将子衣留下。
  “朕要你把今日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讲一遍!”
  听着这个无比苍凉悲戚的声音,子衣心底也在无声地叹息,此刻,李世民大概正领着人赶往东宫,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也就是李渊的十个孙儿斩杀殆尽,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在玄武门之战中被杀,其后又被砍了头颅示众,想起那个情形,子衣都禁不住胆战心惊,仿佛尉迟敬德在厢房里剁头的声音依旧咚咚作响,那一刻,子衣吓得闭上眼睛捂住了双耳。
  子衣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将自己所见的整个情形描述了一遍。大殿里寂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只有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朕一直认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对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是个喜欢避祸的人,为什么你会参与到里面?为什么你不阻止他们杀成儿和吉儿?”
  李渊冲上来疯狂地晃着子衣的肩膀,子衣默然无语,任这个绝望的父亲兼爷爷的老人发泄着愤怒和悲伤:“你告诉朕,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朕只不过做了个噩梦对不对?”
  子衣无力地望着李渊,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任何事,就连自己以为由于抢亲而造成的玄武门兵变,也是李世民容忍不了太子和齐王的步步进逼,直接选择了今日来举事。这些事件注定了要发生,而她根本不能左右李世民的意志,更何况,从中国历史这个角度来说,子衣又是绝对支持玄武门事变的,那意味着,中华民族开始了崭新的一页,一个盛况空前的王朝屹立在世界上,它的经济、政治、军事,无论哪一方面的实力,历史上的罗马帝国和阿拉伯帝国,以及后来的蒙古帝国,都无法与李世民一手缔造的大唐帝国相提并论。试问,如何让子衣不支持这样一个王朝的诞生?
  李渊伏在案上哭泣了许久,终于累了,摆手道:“你走罢。”
  子衣拜了拜,起身步向殿外,她很抱歉,但面对这样的亲情悲剧,她确实无力安慰这个老人。
  “潇子衣,你没有直接射杀元吉,朕很感谢你。”子衣闻言稍稍一停,轻轻叹息一声,是的,当自己瞄准李元吉时,犹豫了一下,终于只击中了他的臂膀,因为自己不想杀人。
  随着子衣步出太极殿外,耳边隐隐传来最后一句无力的感伤:“也谢谢你救了世民。”
  夕阳西下,君然心绪不宁地望着窗外,呆子,你还好么?
  方华今日打探来消息,整个长安已被戒严,禁止进出各个城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所有城门的主将都换上了秦王府的人,应当是秦王一方获胜了。
  只是,子衣,你可有受伤么?一切都好么?李世民的宏图霸业已然达到,他是否可以对呆子放手了呢?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让自己和呆子分离呢?他到底对呆子掌控了多少呢?
  子衣,你要平平安安的,君然会一直等着你,和你一起努力的!
  玄武门
  第二日,子衣与秦琼、程咬金带着王猛进入长安城,宇文仕及负责看押突厥使团,并休养疗伤。在子衣的再三劝说下,蜜姬答应留在城外驿馆暂避几日,等城内有了确切消息再入宫拜见,只不停抱怨君然小姐竟被子衣私藏起来,连个闲聊的人都没有。
  李世民心事满腹地向承乾殿踱去。
  今日一早,父皇将自己宣进宫去,又是一顿严厉训斥。父皇,难道您非要逼孩儿走那一步么?大哥和三弟一直在算计我的部将,您却一直纵容他二人。为了保住秦王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我违心地赞成了和亲,甚至将自己才认了不久的义妹送去突厥代替秀芳和亲,就是为了拖延一段时日,能够争取到父皇您的支持。却没料到,和亲的队伍前脚刚走,您这边又以突厥人向来不守信用,即使联了姻亲也有可能撕毁条约进军南下为由,要将我天策府内所有的兵将都交给元吉抽调,以作战备。父皇,一旦如此,那些部将还有命回来么?他日儿臣还能保住自己的命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出征呢?
  然而自己的稍稍犹豫却触怒了父皇,他拿出前日太史令呈上的密奏,说太白金星从秦王府上空划过,天下当有兵变,父皇愤怒地质问自己,府内养着那么多的兵马,是不是想造反,是不是想学前朝杨广弑父的举动?无奈之下,自己只得同意父皇的旨意,答应将天策府的名册于明日交给元吉,任由他调遣。只日后,自己该当如何呢?
  李世民叹息一声,皱着眉头踱进殿内,却见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正同子衣、秦琼、程咬金叙话,几人看到他,都齐齐站了起来。李世民怔了怔,只觉子衣望着他的目光深邃而清朗,心下一虚,转开了眼睛,笑道:“你们兄弟三人怎的一齐回长安来了?”
  子衣定定地望着李世民,这个人,他究竟想做什么呢?这几次进府,只偶尔见到长孙兄弟一面,他二人隔着老远朝自己使眼色,明显是想告诉自己些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自己的秘密他是否已经知道了呢?为什么总觉得他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似的?君然的事情他到底参与了多少呢?抑或根本就是他一手操控?若真是这样,为什么是君然呢?他究竟意欲何为?若不能明了这个原因,只怕日后自己与君然再无宁日。
  子衣微微一笑,双手奉上李世民佩剑,朗声道:“全赖殿下英武神威,子衣已抢亲成功,和亲一事彻底告吹!”
  李世民一震,望了望子衣,终是不动声色地接了佩剑,静静地听子衣讲述着,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只转过身去,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送卓君然去和亲,既可以对秀宁和秀芳公主有所交代,取得关外军队的支持,又可拖延突厥人南下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可以为自己赢得时间来争取兵权,顺带也可让眼前这人绝了对食的念头。只没料到,这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如此坚毅执着,竟敢孤身一人前去抢亲,她难道一点儿都不怕死么?就这么把自己的苦心布置一夕击毁!
  宇文仕及奉了自己的密令,配合封三娘将假冒的公主护送至突厥,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长安哪里来的唐军二十万?自己又岂会下什么紧急手谕?可他偏偏就信了,偏偏就帮了潇子衣!还有程咬金,他和房玄龄知道子衣要半路拦截抢亲的事情后,竟无一人前来报信,却一声不吭地跑去助阵!至于秦琼,自己早就安排好他去前线巡查,而他临去泾州上任前,自己也曾暗示他,那泾州刺史似有投靠天策府之意。如此一来,子衣一个文弱书生,纵使想在泾州拦截和亲队伍,也只能是束手无策,不仅无人襄助更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里。只万没料到,秦琼听说和亲一事竟从前线回城,更凭着自己的佩剑斩杀了刺史,直接带兵去接应子衣!可叹,自己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掌控竟然就这么化成了泡影!这几个人,个个都是铁骨男儿,重情重意,宁愿与突厥军队誓死一战, 也不齿于和亲之策,为此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