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作者:淋雨      更新:2022-08-03 16:59      字数:4751
  萨楚日勒笑着停下:“二表哥,你真可怕,总是能猜到我的心思。”
  胤礽听她如此说,不禁自嘲起来,他或许真的可怕,他自己也觉得。因为能猜出她的心思,所以非常清楚自己在她心中有很重要的位置,可是这位置,永远都只会是兄长。
  很多人说胤礽现在变了,变得沉迷女色,其实仅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要用女色来麻痹自己,尽管自欺欺人。
  “好了,莫让玛嬷和十二弟久等。”胤礽道。
  慈宁宫自太皇太后仙逝后便没有主子居住,皇太后亦迁去宁寿新宫。苏麻喇为太皇太后守灵回来,康熙恩典,知道这位老人家思念相伴几十年如姐妹般的格格,准苏麻喇继续住在慈宁宫。
  苏麻喇吃斋念佛,从不以主子自居。太皇太后在世时,每年她寿辰,两人同吃斋饭,太皇太后离世后,胤祹和萨楚日勒年年这天陪她度过,康熙也总不会忘记放胤祹和萨楚日勒一天假,有时他或者胤礽还会过来给苏麻喇庆祝。
  待胤礽和萨楚日勒到时,苏麻喇已经和胤祹说上话儿了。萨楚日勒进门就喊:“玛嬷长命百岁。”其实她更想喊万岁,但宫里忌讳多,不容有差池。
  苏麻喇见两人来,忙站起身请安:“太子爷吉祥,格格吉祥。”
  胤祹随着站起来对胤礽行礼。
  胤礽扶起苏麻喇道:“玛嬷无需行礼,今儿是您寿辰,理当胤礽给您拜寿。”
  “对啊对啊,玛嬷,二表哥是来拜寿的,您别让他过意不去。”萨楚日勒旁边附和。
  胤礽自小跟太皇太后亲近,苏麻喇也疼他,所以这里算是没外人。然苏麻喇年纪越大性子越固执,在胤礽面前就是不肯放下奴才姿态,弄得三人一阵无语。不过好说歹说,她愿意坐着聊天,可谓不易。
  “格格,您打算何时回蒙古?”苏麻喇问道。
  其余两人直勾勾盯着萨楚日勒,他们从年头开始就想问她,不仅他们,应该说是皇宫里大部分主子都想问,可是没有人开口,萨楚日勒亦不曾主动提起过。现在已到六七月份,未想到素来清心淡泊的苏麻喇会问起。
  萨楚日勒心里很矛盾,并且挣扎,她没忘记太皇太后临死时说的话。
  “苏勒,玛嬷在问你话。”见萨楚日勒出神,胤礽提醒她。
  萨楚日勒抬头,装作浑不在意地笑道:“回头问问那克出。”
  胤祹看萨楚日勒不开心,而苏麻喇好像也想到了几十年未回去的草原,忙扯开话题:“勒表姐,今天阿扎姑寿辰,不说郁闷的事。”
  “樱桃说的对,玛嬷寿辰当然要开心。”萨楚日勒咧嘴傻笑。
  胤礽和萨楚日勒从慈宁宫出来,胤礽有事被康熙召去,萨楚日勒想起胤禛。
  他现在会在永和宫给德妃过寿吗?应该会吧。只是,他现在若在德妃面前笑着祝寿,笑容里又有几分真?几分酸呢?想必其中滋味一定不好受,思及此,她心中郁闷难当。
  走着走着,竟来到永和宫,望着里面透出的喜庆,应该有很多娘娘去祝寿。德妃圣眷正浓,去贺寿的嫔妃想必多一半都是为了康熙而去,想着能见康熙一面。萨楚日勒笑了,在这个时期,见丈夫如此难,那么以后她呢?不如学苏麻喇,终生不嫁。
  胤祯从正门疾走出来,看见萨楚日勒,笑道:“勒表姐,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萨楚日勒本身就没想来,她未作解释,只道:“路过而已。”
  “既然路过,就进去待会儿,皇阿玛也在。”胤祯已经十四岁,却比萨楚日勒还高出一点。
  萨楚日勒正待推辞,胤祯又道:“我还要去找四哥。”
  “你出来是为了找四表哥?”萨楚日勒讶然。
  胤祯点头:“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若是让皇阿玛和额娘知道,皇阿玛铁定生气,额娘也会伤心。”他笑了一声:“不和你说了,你快进去吧,我先去找他。”
  看着胤祯如此为父母为兄长,萨楚日勒很欣慰,想起胤禛,她道:“你回去先瞒着,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去找。”说完,不管胤祯反应就小跑离开。
  胤祯看着萨楚日勒的背影,心里不明是何滋味,反正有些不痛快。
  萨楚日勒知道胤禛定在承乾宫,孝懿皇后生前所住之地。德妃是他的母亲,血缘关系无法改变,可是因为自幼分离,孝懿皇后给了他所有母爱,再见德妃对自己的过分疏忽,令胤禛根本不能融入永和宫的氛围。
  果然,承乾宫正殿外,她看到胤禛独坐在台阶上,低头深思。萨楚日勒疾走几步,想催促他赶快回永和宫,不要惹康熙生气,但,看着他孤独的身影,心疼起来。
  二十年处处小心的宫廷生活,使胤禛敏锐地发觉有人,他抬头看见萨楚日勒正向自己走来,心一下子放松:“你从慈宁宫回来了。”
  “嗯,玛嬷年纪大,现在在休息。”萨楚日勒坐到他旁边,道:“那克出在永和宫。”
  胤禛笑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胤祯刚才想来找你去给你额娘庆生辰,对他们来说,有你才是一家人。”萨楚日勒看着他。
  “是吗?”胤禛似是而非地呢喃,然后苦笑道:“我不是多余的人吗?”尽管想争取康熙的认可,但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在德妃生辰上表现。
  萨楚日勒覆上他的手背,她怎会不知,德妃虽然希望见到胤禛,可是每次见到他,她就会无意识地将他遗忘,心心念念的是胤祯,正是这种无意识,一次一次将胤禛伤透。只要他十四弟要的,无论对他来讲多重要,德妃都会从他手里夺来,而胤禛不善表达,故而母子的关系始终仅是似有似无的温度而已。
  “你不是多余的人,你额娘很疼你,你阿玛很疼你,胤祯很喜欢你。”她的眼神写满担忧。
  胤禛不置可否,他道:“是啊,额娘,阿玛,弟弟。”语气中竟带有少许嘲讽。他起身道:“我要去给额娘庆祝生辰了。”
  萨楚日勒看着他向前去的背影,心里像堵块大石头,异常难受。她紧追两步,抓住他的衣角:“四表哥,这里是承乾宫,在素心额克出住的地方,你怎会是多余的人呢?”
  胤禛停下步子,向两侧看了看建筑,仿佛回到儿时和皇额娘追逐玩闹的日子。那时,皇额娘还生过一个妹妹,虽然很快就夭折了,甚至他现在记不起妹妹的样子,可他猜,那个妹妹若是能够长大,定和萨楚日勒一样好,她们必会成为好朋友。
  萨楚日勒见胤禛伤感,心里骂了自己一遍,忙道:“而且,我说过,我陪你走,你陪我走,我们一起走下去,你永远不是多余的人。”
  胤禛身体一僵,曾几何时,她对他说这些话。那时他皇额娘刚刚去世,他感觉再没有依靠,再没有温暖。那时,有个小女孩儿,不分昼夜地守着他,累到支撑不住用冷水激面仍会睡着。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不过他记住了她的话,却从未奢望过她会记住那些话。然而,她记得,她居然记得!
  胤禛慢慢转身,萨楚日勒正抬头注视着他,目光坚定。胤禛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很想将她搂在怀里,劝她不要回蒙古,今后让自己来永远照顾她。可胤禛知道,不可能。萨楚日勒是自由的小鸟,无人忍心折断她的羽翼。
  胤禛笑道:“好,我不是多余的人,至少有苏勒在,我不是。”
  萨楚日勒开心笑了,心中无形的大石头奇迹般地不见,忽然觉得生活真美好。便走在胤禛前面,往永和宫方向去。
  “你也去永和宫?”胤禛问道。记得萨楚日勒说过,她最怕遇见各路妃嫔,明明不熟悉,不认识,却会有人来打招呼,拉亲近,她还要本着以和为贵的心情敷衍。
  萨楚日勒道:“当然,莫说你在他们眼里不是多余的,就算是,还有我陪你。”
  一种非常满足的笑容扩散在胤禛脸上,他不喜欢随便对人笑,却非常喜欢对萨楚日勒笑,尤其和萨楚日勒在一起时,他笑得最真。
  ☆、前奏
  除了苏麻喇生日时提过萨楚日勒回蒙古的事,直到十一月,始终没有第二个人提起。甚至有人存侥幸心理,盼康熙忘记这件事,即使任谁都清楚,没人能忘记。
  十一月中旬,该来的还是来了。康熙要去谒陵,途中班第会来朝,康熙和端敏在书信中说过,就这时,让班第将萨楚日勒带回蒙古。
  家宴上,萨楚日勒听康熙说完,并没有惊讶,只是心里五味杂陈。回蒙古?她曾经的无限向往,现在想到要离开这里的亲人,离开皇宫,心中却是装满不舍。
  不舍的岂止她一人,太后,康熙,满屋子的皇子公主,哪个舍得她?
  家宴过后的几天,没人去找过萨楚日勒,他们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而她亦没去找过他们,原因一样。除了胤礼,他还小,总是缠着萨楚日勒,说不让她走。她整天陪胤礼玩,玩些她儿时和胤禟他们玩的东西,每每如此,都是回忆。
  离谒陵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天,思妍总算把她拽出宁寿宫。两人在宫内苑亭子里坐会儿,闲聊几句,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生硬。正巧胤禛和胤祥远远地看见她们在那里,胤禛转头就要走,思妍叫住他们。
  萨楚日勒看着思妍古灵精怪的模样,立刻明白她是知道胤禛胤祥此时会从这儿过,特别来安排‘巧遇’,她无奈地看了看她。
  胤禛胤祥被叫住,不好刻意回避。胤祥上前道:“思妍,你没去书房?”他不知道该怎样和萨楚日勒说话。
  思妍笑道:“皇玛嬷准我最后和苏勒玩两天。”太后下过懿旨,萨楚日勒离开之前,思妍可以不去书房上课,这便是受宠公主与不受宠的待遇。
  “你呢?没去上课?”萨楚日勒开口问道。
  她先和自己搭话,胤祥自然顺坡下:“哦,今儿和四哥在宫外办差,回宫后,刚从皇阿玛那儿出来。”
  “最近很忙吗?”萨楚日勒撇撇嘴:“没胤祯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真不习惯。”
  胤祥半吃醋半玩笑道:“勒表姐不带你这么偏心的,没十四弟不习惯,我呢?可有可无啊?”
  萨楚日勒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胤祥,好久没见过这小子吃醋的样子了,久到,十多年了吧,还是小时候呢,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机会看到。
  “当然不是,我们胤祥善解人意,人见人爱,风流倜傥,花见花开,温柔可人。。。。。。”萨楚日勒开始像儿时一样夸他。
  这些是胤祥童年最喜欢听的夸奖词,不过现在听来却让他窘得脸通红,见旁边胤禛目光柔和,思妍笑容洋溢,若再让萨楚日勒夸下去,恐怕英明尽毁。
  “停。”他及时制止:“勒表姐,我真当不起你的美誉,我觉得这些话更适合十四弟。”拱拱半天没开口的胤禛,道:“四哥你说是吧?”
  胤禛勉强一笑:“是,十四弟很想苏勒。”
  “可不是嘛,勒表姐近来总是不出宁寿宫,十四弟天天催我,让我跟他来找你。”胤祥接着道:“十四弟对你的好人人得见,你该好好夸他。”
  “哦?他自己来不就行了。”萨楚日勒费解。
  胤祥不禁摇头道:“十四弟说你不出宁寿宫就是不想见人,但是他又实在想见你,他自己来若是被你骂就惨了,拽上我还有个垫背的,亏他想得出。”胤祥开始叹气。
  不等萨楚日勒几人发笑,澄瑞亭方向就已有人笑出声响。笑声不同,萨楚日勒不用抬头,已分辨出来者何人,因他们的笑声她再熟悉不过。待她抬头,只看见彩石路上,胤禩笑得如微风般和煦,胤禟则是不顾形象地大笑。胤祯迅速跑上来追打胤祥,说他出卖兄弟,天理不容。
  萨楚日勒忍不住喜逐颜开,胤祥为了不让胤祯得逞,以萨楚日勒作挡箭牌,跑到她身后。三个人就这般拉拉扯扯,完全没有阿哥格格的样子,没有男女之防的顾忌,羡煞胤禛胤禩。
  忽然,胤祯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萨楚日勒,眼睛里是懵懵懂懂的情愫,只是,背对他的胤禛胤禩胤禟没看出来,而胤祥思妍不懂,萨楚日勒不懂,甚至连胤祯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胤祯,你中邪啦?”萨楚日勒问道。
  胤祯笑答:“没有,只是,勒表姐,我好想你。”撒娇的语气
  “我们才几天没见?你就想我了?”萨楚日勒取笑着。
  胤祯点点头:“嗯,你回家后我该怎么办?”
  众人心里一酸,萨楚日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又不是永远不见面。”
  “可是我想你啊。”胤祯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不管场合,不管还有兄姐在此,他执拗地抱紧她,声音很小,却是少见的温柔。从很小的时候,萨楚日勒就不懂得推开,她不会推开任何人的拥抱。二十一世纪时,妈妈曾经说过,如果有人抱着你,就说明他需要你,你不能推开他,要去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