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作者:匆匆      更新:2021-02-17 15:08      字数:4962
  姒风赐垂下眼眸,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悠悠道“皇上可曾下旨叮咛此事?”
  “目前尚未。”说来也怪,皇上似乎对此事见怪不怪,如今冥念尘和冥念玉皆已离都,却不曾过问太子为何迟迟未归。
  “那么,我们有为何要回去?”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青瓷的茶杯边缘出现了几丝裂痕,傅洛栩心底一惊。急忙道“殿下。”
  姒风赐没有出声,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放下茶杯,淡然道“下棋…”
  张恩华踌躇的看着脸色忽轻忽白的灵夏,心中一直在打鼓,似乎每次灵姑娘一收到玉公子的信函就变得不太正常,平日里毫无表情的面容总是一副十分欣慰又气的牙痒痒的样子。
  “灵姑娘,玉公子可有交待如何处理那突然住进别庄的人?”
  灵夏紧锁眉头,踌躇道“她说按兵不动,好酒好菜伺候着。必要时把宅子给他们都成。”
  “啊,莫非他们是玉公子朋友?不像啊,如果真是咱公子朋友直接来说便好,没有道理二话不说抢了咱们的别馆。”
  说来好笑,灵夏见晋州餐饮业发展基本饱和便将注意打到了对岸的秦城地域,加上秦城城主这条渠道,很轻易的盘下了不被看好的临岸别馆。因为地处涨潮岸边又十分偏僻,这里的建造需要花费更多的物力和精力,不过这倒也给千岛湖挖到的百年奇木找到了可用之处,数月间便盖好了几座小楼。可惜还未来得及狠赚一把就被途经此地的姒风赐给霸占了。原本她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主,却被曹阡陌派来的线人生生拦住,折腾来折腾去还变成他们感谢对方不杀之恩,不仅腾地还要报恩。而最近收到的一封信函更是离谱,命她急速离开秦城,那帮人在的地方都躲的远远的,最好还能带上城主秦仆一同离开,原本是十分不靠谱的事情,怎知秦仆一听说玉公子要回晋州了,二话不说的卷铺盖决定同他一起渡江,似乎还有常住之意。
  夕阳西下,灵夏坐在船头,凝视着淡淡的余晖,沛江的尽头水天一线之间火红的如同血海一般让人触目惊心,心底突然燃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主子为何会如此忌讳这群人?那日虽然只是匆匆一撇,她却仿佛被那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生生定住,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片久违的恐惧之中,那种感觉还是在父亲被害的晚上曾经经历过。他到底是谁?整个队仗行进无声,细想起来多亏有线人警示,若是意气用事还不知道会有何恶果。
  “灵公子,玉公子此次打算常留晋州吗?”
  “灵公子?”的0f
  “啊…”灵夏拉回思绪,抱歉得笑了下,淡然道“不清楚,她没有说。”看着眼前不由自主扬起笑容的秦仆,无声的叹气,她一直认为主子是值得被人去爱的女子,但如果是他,怕是要落花无情了。这样一个干净的孩子喜欢谁不好偏仰慕上那个没心的主子。灵夏一直明白,冥念玉表面一切随意,骨子里却是个对在意之事无法将就的人。爱上一个倔强到极致的人,太累。一想起那个女人,灵夏白净的脸颊突然变得鼓鼓的,主子到底要做什么?一封信写的前言不搭后语,几月不见看来被宠的有越来越懒的趋势,曾经还会说说因果,现在直接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考验她的大脑,越想越觉得自己近日来太过窝囊,妈妈的,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废了…
  入夜以后,几枚灯火漂流在人烟稀少的沛江北岸,这并不是渔家出海的明灯也不是哪家姑娘的花灯,而是因有人觉得太暗了又不愿意睡觉,傅洛栩便做起了奶爸爸的活,点燃船灯把江边照的一片通红。在他眼里,姒风赐就是个偏激的孩子,曾经福玉公主说他傅洛栩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是傅家的孽障。遇到太子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滚蛋,原来同样恶劣的两个人进行比较后,稍微不恶劣的那个便可以得到心灵上的升华。
  “洛栩…”
  “怎么,还看不到吗?”傅洛栩又点了几枚灯火,他知道风赐眼睛不好,无论多么努力的去训练也终归要比常人弱视几分。是不是越是说表面习惯黑暗的人骨子里都是向往光明的?他不知道,但是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的风赐是怕黑的。当然,那仅仅止于小时候。
  “过了江,便是姒国。”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散发着发酵的情绪,有抹期盼,又透着几分无奈。傅洛栩点点头,宽慰道“我们再赶个几日路便到家了。”
  “家…”重复的呢喃,清冷的声音上下颤动,姒风赐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望无际的彼岸,朦胧的左眼清澈如水,暗淡的右眼却形同鬼魅。
  沉默良久,直到点点灯火渐渐燃尽,姒风赐依旧矗立在江边最高的顽石上一动不动。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依旧倔强的望着,好像如此便能把家乡的土地狠狠地记在脑海中。傅洛栩有些担心的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男孩,太子殿下是怎么了?从遇到他时便神情怪异,详细的询问了公主的话语,丝毫没有被关心的感动,反而染上了一抹平日很难见到的思绪。当该犀利的人变得柔和时,身为下属反而不踏实了。
  “洛栩,你离都数月,皇上竟然一句都没过问吗?”
  傅洛栩一怔,不明白风赐为什么突然执着于景福帝的态度,他不记得他们祖孙的感情好到此般地步。更何况,随着朝中议论非议的增多,如果不是风赐未雨绸缪年少便开始部署自己的亲信,怕是很难将太子之位牢牢坐到今日。
  “殿下,属下认为公主应该与皇上讲清,故无人催问吧。”
  “这样吗?呵呵…”姒风赐轻轻抬起头,迎向昏黄的月光,整张脸颊白润如玉,如果不是天生眼残,性格又被传得那么邪乎,此等男儿怕是众多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吧。只是事有因果,这世上又有谁天生下来就爱残害他人?
  “风赐。”
  “不要说话。”突然,他一阵爆呵,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片刻后,轻薄的嘴唇缓缓上扬,带着几抹讥讽,淡然道“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什么…”傅洛栩一愣,怔忡道“殿下请速与属下回馆。”
  “不要。”
  “殿下。”
  姒风赐摇摇头,沉浸在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挺拔高大,他绝望的睁开眼眸,寒星般明亮的左眼闪烁着几抹耐人寻味的晶莹,但是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沉默片刻恢复如常的冷漠,幽幽道“终于等到了他的关心,却没想到果然是最差的结局。”
  “风赐…”傅洛栩轻喃,上一次见他显露情绪是在十二岁那年被人指正乃蛮夷妖孽,妄想贪图我大姒国土。时间飞逝,整整三年,无父无母的孩子没有被折断幼小的翅膀,反而以自己的方式获得了更多的赞同。但同时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和喜怒无常。
  “原来等待,永远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寂寞无声的沛江北岸在昏黄的月光映衬下十分宁静,干枯的树枝高大挺拔,从远处望去好像一个个鬼影彼此交错,傅洛栩突然感到一阵寒栗,整个大地静的只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哪里有来者不善的敌人?但是他明白,姒风赐从来没有错过,那么只能说明,来者功力极深让他望尘莫及。
  “洛栩,你退下。”
  “殿下。”
  “退下。”
  啪啪几声,波澜不惊的水面上跳出四个人影,黑色锦服嘀嗒着未干的水迹,分别护在姒风赐的四角。傅洛栩心中一惊,原来挑选这处僻静的西南别莊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打算。
  “洛栩,如果以后我不在大都了,姑母就托付给你了。”矗立在江边的背影没有转身,平淡如水的声音听不出男人心底的想法。
  “风赐!我奉命前来本就是要保护你的安慰,怎能关键时刻离开。”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傅洛栩好像被一股气流生生推出去数十里远,庭院之间仿佛竖立起一道坚硬的屏障,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走进去。他们到底瞒了他什么事情?这世上又有谁能让太子殿下筹谋许久还要陪上性命作为赌注。公主肯定是知道的,否则那夜不会万分惊慌,而风赐…看来也是心知肚明的…
  姒风赐垂下眼眸,仔细地辨识脚步的方位,轻声下令道,风夜,把敌人引到南岸尽头,摆幻阵拖住他们的脚步,至于结局,按照最初的计划行动。瞬间,数十名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齐刷刷的急速离开,他缓缓转头,寒星般明亮的紫眸凝望着几杖外不得要领踌躇不前的傅洛栩,口语道,对不起,洛栩,其实我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对你好…风吹起如落叶般破碎的纸灯残屑,姒风赐单薄的身影在傅洛栩的眼前越来越摇晃模糊,落寞中带着冷漠的笑容成为他记忆中最后的点缀,以至于在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叮嘱着他要不断的去前行寻找,寻找,那个孩子的背影。
  丑女念玉 第三卷 烽火暗城连三月 救或者不救
  救或者不救
  古往今来,每一个统治者都喜欢设立某些不为人知又仅仅由自己掌权的结构,比如冥国暗部,巴国幻宗和姒国死士。如果不是冥王确认冥念尘早与自己同床异梦,也不会先发制人立念玉为储,更不会把最隐蔽的权力机构责任人毫不掩饰的推到念玉身边,除了想巩固念玉的身份地位外,也为了加强主仆二人的感情,毕竟只要是人便很难对陌生人言听计从,而曹阡陌也是个人。
  “主子,听闻范大人申请调离都城,驻守北江,怕是不久便要前往晋州了。”
  “那又如何?”
  “属下只是妄想斟酌其意…”
  “曹大人是琢磨出什么了?”
  冥念玉随意的靠在椅上斜坐,一双水眸好笑的看着渐渐浮上一层薄冰的沛江,不知道是笑这漫天飞舞的落叶还是故意等着眼前男子发火,再过一日,就要到晋州了…前几天得到了父亲行军的消息,秋天的大漠充满危机,他们被阻在了汉城以南,算算时日,短时间怕是难以行军。
  曹阡陌一怔,想了想,道“属下听到一些坊间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启口了,还客套什么,憋着总是难受的,曹大人。”女子唇角微扬,挂着淡淡的笑意。
  曹阡陌抿着嘴唇,脱口道“范大人似乎十分中意公主殿下,并且已经正式请旨期望婚期提前…”
  良久,没有预期的惊讶和诧异,哪怕连一丝女儿家的羞涩都不曾在她脸上出现,曹阡陌垮着一张脸,郁闷的叹气,他心底其实是想激怒冥念玉,因为那一成不变的欠揍笑容让人看着气的牙痒痒的,尤其还误导着善良的灵秋…的0
  “然后?你想说什么…让我回去好好跟他成亲,不管当初他们目的为何,如今有了范氏的支持,我的位子会变得更稳?”
  “殿下。”
  “这事先放下,别忘了我们还要北上劝回我爹。”
  “劝回?”
  “嗯,不动声色的潜回蜀地,只要爹在蜀一天,就无人能偷天换日。我从来不担心契丹的狂妄,怕就怕有人坐收渔翁之力。”
  “此话怎讲?”
  “仔细想想,契丹一事完全没有必要演变成一场战争,掠走亲征将军的戏码也太过蹊跷,其目的无非是为了动摇军心外加混淆世人的眼睛。上官吉好歹也算身经百战,怎么就能在三万大军的保护下就无声无息的没了呢?如果真是契丹军人所为,怎会不惊动一兵一足?”
  “殿下的意思是…”
  “可能是熟人所为…或者说此人在上官吉眼中不是敌人才能亲近的,没有任何防备的被掠走。”
  “此种状况属下也曾怀疑过,但是其后又被大贺氏大败,便不再觉得是我方问题。”
  “呵呵,大贺氏一族记载中名录可超过万人?”
  “刚刚过万。”
  “但是如今整个冥国数十万子民都知道大贺氏公然挑衅本国名望,曹大人又作何感想?”
  “……”
  “你可曾看过蚂蚁搬象?”
  “不可比拟。”
  “然也,蚂蚁不与象为敌不是不想强大,而是根本不会去想。如果你是与蚂蚁相邻的蝗虫,他日大象一怒之下要一脚踩踏蚂蚁的巢穴,你会如何解决燃眉之急。”
  “……属下不知。”
  “呵呵,阡陌,从父亲把你交给我的那一天起我便当你是自己的人了,所以你也不用在隐瞒什么。我只问你,你会怎样?”
  曹阡陌微微皱眉,冷然道“帮大象剿灭蚂蚁,好保己之家园。”
  “没错。但是如今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契丹共有八个部落,大贺在其中又算什么?事发数月我们可曾听到过契丹的声音?即使是混入乞丐群中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