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作者:九十八度      更新:2021-02-17 14:55      字数:4884
  “请问你是?”
  “你好,我与瞿小姐有约。”从对讲机逸出好听的低柔嗓音。
  “好,稍等一下。”夏晴拉开大门,正式与委托人见面。“你好,我是蔚夏晴,也是这次室内设计工程的负责人。”她以流利的日文自我介绍。
  “我知道。”男子脸上有微乎其微的笑意一闪而过。
  蔚夏晴以为自己看错了。“呃……我们应该未曾见过面吧?”为什么对方好像早就认识她的表情?
  男子愣了一下,继而浮起一抹无害的笑容,“当然,教授早已跟我说过很多蔚小姐的事,感觉特别熟悉。”他的嘴唇再次勾起似笑非笑的角度,“蔚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封扬。”
  “是这样吗?”蔚夏晴老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你的名字很特别,不像是日本人。”不过日文倒是说得很好。
  “我来自台湾。”封扬乐于解答,改用标准的国语,“与蔚小姐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台湾……多么熟悉又陌生、教人心痛的地方啊!
  曾经,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现在却成为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梦魇。尤其在午夜梦回之际,她挥之不去又忘怀不了。
  “蔚小姐,蔚小姐……你怎么了?”封扬低唤。
  夏晴回过神来,有点狼狈地道歉,“不好意思,封先生,我实在太失礼了,应该请你进来坐才是。”
  “蔚小姐不必客气。”他淡漠有礼地尾随着夏晴的身后,走到了
  为了工作与生活方便,蔚夏晴与瞿诺同租了一整层楼,除了各自的卧室之外,另隔了间接待室与工作室,早晨的阳光洒进,这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空间。
  淡淡的清香随风拂过,封扬微挑了眉,意有所指地说:“这是薰衣草的味道吧……
  我听说每种花都有其代表的花语,而薰衣草则是……等待爱情是吗?”
  “没想到封先生对花语也有研究。”夏晴假装听不懂地转头,领封扬入座,而她则在沙发的另一方坐下。“谈谈你的委托吧!”
  封扬看出了她的排拒,阴美的唇角勾勒出笑意。无妨,反正他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朋友将遗失的爱情找回,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根本无需他出马。
  “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帮我设计一间房子。”
  “是你要住的?”夏晴自然而然这么想,虽然他看起来比较像飘流各地、居无定所的浪子。
  “是帮朋友找的。”封扬回给夏晴一个无奈且淡然的微笑,他没有逗留一地的习惯。“我那朋友与妻子非常恩爱,几年前他的妻子离开身边后,他就开始意志消沉,甚至怕触景伤情连那个地方都不回了。我在想,反正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干脆就请人设计设计,或许某日时机到了,就当作……我送给他的赠礼。”
  “赠礼?”夏晴困惑地问道。
  封扬勾起笑容,“嗯,几年前曾接受过朋友的照顾,现在看他们夫妻相隔两地,我其实心中也有点不舍。”这几年经由楚嫣转告,以及自己亲眼所见,看到那男人没日没夜不要命的工作,身为他的好友之一,封扬感到很心痛。
  “你不怕白费心思?”不自觉地,夏晴说出自己的心情,话出口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了。“呃,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夫妻已经分开,即使拥有装潢再美丽的房子,应该也弥补不了少了人的缺憾吧?”
  “说得是。”封扬深表赞同,就是少了“人”,他才会设法把“人”找回去哪!
  “不过,你不必想太多,我能送他的也只有这样东西,其他的得他自己去寻找。当然,你也无需太害怕,这种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满怀深情无处诉,偶尔会做出违反心意的事情,你只要‘用心’就行了。”封扬云淡风清的语气中隐含一丝嘲弄,但看得出来玩笑的成分较大。
  蔚夏晴忍不住奇怪地问道:“不就是设计房子,说得好像要跟他相处一般,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对吧?”
  “基本上……是。”只是会不会有“意外”……他就无法保证了。语气持平,努力不去想像当两人不幸相遇时的惨状……
  呵,那必定十分有趣!
  “他平时忙于事业,少有机会回到那个家,你可以尽情使用,费用随你运用,没有上限。”封扬开出优渥条件。
  “看来,这位朋友在你的眼里相当重要了。”
  已经很久未看见有人会对朋友这么费心尽力设想,蔚夏晴在心中认真考虑这个委托的可行性。说真的,封扬的委托对她而言太有吸引力了,无需考虑费用、不必与屋主消磨时间沟通观念,可以尽情发挥,对设计的人来说,无异是个诱人的条件。
  “他的房子在哪?”
  “你我都熟悉的地方——”封扬凝视她,缓缓地说:“台湾。”
  耳边听着这个曾经在她记忆中熟悉且心痛的字眼,她很想忽略心头的阵阵紧缩,但……她不能欺骗自己,因为那些被她深埋的回忆每晚都会重回她的梦境!
  “对不起,我想我……无法接这个案子。”
  封扬俊美的脸庞上没有多大的表情,仿佛早已猜测到有此结果。“是吗?能告诉我理由吗?”
  “没,没有什么理由!”反驳得太快,反而有不打自招的感觉,她气馁地退坐一旁,忍不住不去猜想封扬是否故意来戳她的伤口?
  真是可笑,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可以面对伤痕累累的心;没想到只是听到“台湾”——两字,就让她自以为是的信心全数崩塌。
  封扬双手交抱。“是吗?可是瞿小姐已经答应……这样我很为难啊!”
  “我……知道。”夏晴移开视线,不去看封扬左右为难的表情。“不过,真的很抱歉,我不离开日本。”
  当年挥别一切,她已做好忘记的心理准备,反正现在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人会想念她、等待她……那又何必回去触景伤情?
  “是不离开日本,还是……不回台湾?”悠悠远远地,封扬冷淡的嗓音直袭而来。
  “你——”夏晴震惊地看向他,“你……知道了什么?”
  “别想太多。”见她仿佛受了多大的惊吓,封扬随即补充道,“我在各国来去,偶尔也会注意商场上的消息,当年展平集团与阙氏企业联姻的事占据头版多日,那时我人在台湾。”
  所以他会认得她的身分,纯粹只是因为在报上见过她?
  听到他这么解释,夏晴的脸仍然苍白,但总算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真是对不起……我太大惊小怪,也许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要拒绝我?”封扬阴美俊容闪过笑意,站起身拿起长风衣。
  “那我当作你答应了!”
  “等等,我并没有——”夏晴站起身,一脸莫名其妙地叫住往外走的男子。她并没有答应啊!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他将与楚嫣订婚的消息……”封扬在走出大门前,回头向惴惴不安的蔚夏晴回了一记无所谓的微笑,“那么你以为你的出现会对他起多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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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自己的出现怎么可能对阙言出现多大的影响?
  毕竟阙言从未爱过她啊!以前如此,现在他都将与楚嫣订婚,哪一日即使自己从他们面前走过,哪怕是一个客气的笑容,他可能也吝于给予吧!
  夏晴苦涩地摇头,一边将花插入瓶中。
  封扬离开前的话已经严重扰乱她的心,她只能愣愣地目送那始作俑者离开,然后放任自己伤怀自怜的思绪弄疯自己!
  夏晴并不怪封扬刺伤她的心。其实她早就十分明白,一切都只是她在庸人自扰,就算遇上阙言又如何?他选择了楚嫣只是走回原本的正轨,当时她的出现只是让他与爱人经历更久的分离,现在他与楚嫣就要文定,她应该要高兴才对。
  而且阙言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再也不是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丈夫,或许他早就忘了她……
  “铃——”桌上电话响起,打断了夏晴沉重的伤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夏晴!好侄女,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伯母?”久违的声音拔尖,让她有些不适地轻蹙眉心。
  离开台湾多年来,这是她头一次接到亲人的电话,应该高兴才对,心底怎会有层层叠叠的不安呢?
  “可不就是我吗?”话筒那头的女人显得兴奋异常,而周围也好像围了许多人,声音嘈杂。“我们找你找好久啊,你怎么这样狠心,一去日本就多年不回来?”
  “伯母……”突来的热情使她手足无措,她无意去质疑亲人的用心,但会让从来不屑与她说话的伯母开口问候的代价是什么?“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经过了五年的历练,如果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单纯的话,那也太不长进了!
  “呃……”对方没料到夏晴会直截了当地问出,声音语调一时变得不稳,“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们是想请你回台湾一趟。”
  回台湾?!
  不知为何,封扬临走时的话与伯母突来的请求,同时在她脑海敲起警钟。“为什么要我回去?”
  “你也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后,你大伯就义不容辞替你管理家族企业这么大的担子,现在公司出了一些小小的状况,我想你回来处理应该会比较……好。”
  “公司怎么了?”夏晴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这……我这不就在说了?”电话里的声音开始吞吞吐吐,“就……就是……”
  “伯母,请快说,我正听着!”脾气温和如夏晴也快被话筒里的畏缩打败,脸上心急如焚的线条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算了!豁出去了0有人正在收购展平!”
  “怎么会?”夏晴愕然,“大伯父在电话里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啊!”
  她与大伯说好的,让权条件便是要替她好好地管理公司,大伯父必须每个月向她报告公司的营运,而她总是要自己放心,以他数十年的经验,是不可能让展平有任何损伤。
  夏晴有不祥的预感,公事怎会由伯母出面告知她?!
  “大伯人呢?”
  “公司连续跳票,你伯父早就跑得不知去向了!”哼!要不是她手中的股票来不及卖出,而股价已跌落谷底,她舍不得就此贱卖的话,根本不想打这通电话!
  蔚夏晴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她茫然地跌坐沙发。
  公司是爸爸的心血,而她竟然放任它毁于一旦?!
  “喂喂,夏晴,你还在线上吧?公司有了困难,难道你不回来处理吗?”
  “我回去有用吗?”她自嘲地反问,商场老手如大伯父都无法挽救而逃离,那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对这种危机情况会有什么助益?“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回不回去对公司都无济于事。”
  若是有任何机会,她绝不会让父亲一生的骄傲毁在自己手中,但是……现在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该如何去力挽狂澜?
  “呃,也许事情不是这么糟……”
  话筒里,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夏晴耳畔,只见她握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愈收愈紧,惊愕与心痛的情绪、入耳的话语,如浪涛般排山倒海地涌人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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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夏晴站在机场大厅,看着送往迎来的人们,心底百味杂陈。
  仿佛只是一场梦一般,直到下飞机前她还无法置信——
  她真的回来了!
  提着简单的行李,蔚夏晴缓缓地走到等候室坐了下来,静待接机的人。
  五年前,她为了父亲的公司,亲手斩断原本拥有的幸福;好不容意稍稍习惯了孤独的滋味后,所有人竟因为相同的原因,要求她得重刨自己的伤口。
  于心何忍?
  五年的时间就像是一道岁月的鸿沟,她跨越了那条界线后再转身,发现身边的一切早已变化。她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张开翅膀高飞了,却在某一天赫然发现,自己的翅膀是假的,她仍然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好讽刺的结果!
  蔚夏晴自嘲地嗤笑,想起伯母那天在电话中吞吐的话语——
  “当年的事也许应该让你知道……关于谣言,全都是你大伯父放出的风声……他跟楚嫣根本没什么,一切都是缘自于阙言大刀阔斧清查公司帐款的行动惹恼你大伯……其实恶意收购展平股票的人就是阙言……他一手开创的东风集团在这五年间快速窜起……夏晴,你是唯一能阻止他弄垮公司的人碍…”
  呵,她何德何能?在她完全明白当年自己与蔚家人对阙言做出了什么混帐事之后,她有何立场去请求别人高抬贵手?
  毁了就毁了吧!她想父亲在天之灵,若看到蔚家人做出的事,应该也会感到愧疚的。
  真的,在那一刻,她思绪十分清楚地拒绝伯母的要求——回台湾找他谈判。然而在几位叔婶连番哀求下,她终究还是妥协了,于是踏上了久违的土地。
  但是,该怎么去描绘心底弥漫的不安?
  夏晴不知道,阙言究竟要的是什么?
  从商业杂志中的报导,得知他一手建立的东风集团虽然是新兴的企业体,但由于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