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作者:管他三七二十一      更新:2022-07-08 12:31      字数:4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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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元春却像是累极了,闭着眼睛靠在引枕上,口中喃喃道:“满意又如何,人心如此难测,太累了……”她掀开眼皮看了犹自愤愤的珍妃一眼,唏嘘道:“你不要怨我,我也不怨你当初害了我的孩儿……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是将死之人了,你犯不着跟我置气……”
  珍妃看着她面色苍白得说自己是将死之人,想到当初方进王府时小心翼翼共同进退的姐妹情谊,心里发软想说几句开解安慰的话,一眼看到犹自摆放在锦被上的黄色丝绦,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竟憋得眼眶发酸几乎要掉下泪来,不过六七年光景,怎么就到了这样地步?
  贾元春却觉得胸闷气短,只怕自己没力气将那段旧事讲完,并没察觉珍妃情绪变化,一径闭着眼睛低声道:“太后忌惮我,是为着我知道了一桩事情——当初凡是牵连到这件事里的人都不在了,我该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了。你还记得玉华宫的老太妃吧?”
  珍妃自然记得,别看现在的皇帝宠爱贾妃,当初先帝对老太妃,也就是那会的月贵妃——那才叫宠冠六宫,只把别的粉黛全看做了过眼云烟,便是如今的太后也在那“云烟”里,要不是先帝死得早,只怕早就封月贵妃做了皇后。
  “老太妃去了以后,凡是近身服侍她的都落了个没下场……”
  珍妃点点头,虽然当今皇帝宽仁,却也没法拦着亲娘发泄一生的不满——当初先帝在时她奈何不了月贵妃,好不容易她成了太后还没怎么样呢这老太妃就去了,不给她一雪前耻的机会。最后便只能拿月贵妃身边的人来出气了……人人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敢揭开这一层帷幕……
  贾元春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珍妃,见她一副静听下文的神情,不由轻轻一笑,却忽然转了话头,“你可还记得那一年七王爷带着高将军平定了北疆,圣祖爷在御春园宴请皇族功臣,咱们女眷跟着在畅音阁听戏……那会儿先皇后已经病重,是月侧妃带着咱们俩去赴宴的……”
  珍妃越发不知道她这是要说什么,却还是点头道:“记得的。我还记得那天御春园狩猎,世子独个儿杀了一头熊,圣祖爷很是高兴,赏了一柄玉如意,说世子像他。”
  贾元春笑一笑,“我倒记得那日的戏唱得精彩。我那日酒水饮得多了,去更衣回来正看到台上一个大胡子气势如虹得唱着,‘你道他兵多将广,人强马壮。’大丈夫敢勇当先,一人拼命万夫难当。‘你道是隔着江起战场,急难亲傍;’我着那厮鞠躬、鞠躬送我到船上。”她循着记忆里的腔调,念着词儿唱了起来。
  珍妃更觉如坠云里雾里,附和道:“这是《单刀会》里的词,那大胡子想来该是美髯公关云长。”
  贾元春点点头,“我向来疏于文采,倒是还喜欢听听戏。”她顿了顿,轻轻道:“月侧妃,也是很喜欢听戏的。”
  珍妃有些焦躁起来,笑道:“姐姐说了这半日,可还没说到点子上呢。”
  “不要着急……”贾元春看她一眼,“七王爷打了这样大的胜仗回来,圣祖爷又素来疼爱他,那会太子被二废,朝中大臣都纷纷说七爷乃是圣心默定的人选了。还有个挺有名的道士,说是看到七王爷头上有白气萦绕,‘王’上加‘白’乃是个至尊贵的‘皇’字……月侧妃的哥哥,月大将军本是咱们王爷的门生,见状也往七王爷那儿奔走,年节贡上去的礼品竟等同送到咱们府上来的数……为了这事,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当着咱们小辈的面发作了月侧妃,让她禁足思过——整整思过了一年。”
  “王爷的确是迁怒了月侧妃,这事儿是月大将军做得不妥当……”珍妃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插言道。
  贾元春笑着摇头,“王爷那不是迁怒,他就是在跟月侧妃生气,拿月大将军的事儿来发作不过是个幌子……那天在畅音阁,王爷看到月侧妃跟七王爷在一处说话……”她闭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日,圣祖爷大宴群臣皇族。
  她喝多了酒水,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去更衣回来,没等碧玺就往回走,走岔了路,正在廊下徘徊。忽然听到一把缠绵的声音:“我见他斜戴花枝,朱唇上不抹胭脂,似抹胭脂。前日相逢,今朝相逢,似有情私,未见情私。欲见许,何曾见许?似推辞,本是不推辞。约在何时?会在何时?不相逢,他又相思;既相逢,我又相思。”
  园子里,一丛丛的牡丹熏人欲醉。那人的声音,比花香还要醉人,却也隐约有几分熟悉。
  ☆、第6章荡悠悠芳魂归天中
  她忍着头晕循着那声音走去,走了几步,却听到一个男子声音笑道:“月儿,你的戏词唱得是越来越好了。”笑声中全是志得意满。
  先前唱戏词的那女子却冷冰冰道:“七王爷,你要听曲我也唱了,可否请你让开路来。”
  原来那男的竟然是七王爷!她登时停下脚步,论起来她不过是三王爷府上的世子庶妃,能来这畅音阁听戏都是造化,哪里好往如今炙手可热的七王爷面前去呢——这同七王爷说话的女子可当真大胆,说起话来竟然“你你我我”的,都不用尊称,会是谁呢?这声音听起来真的好熟悉……
  她想着停下脚步,倚在长廊尽头的柱子上。顺着长廊的外沿是一排柳树,柔软的枝条依依垂向地面;一只白嘴小鸟在弱不经风的柳枝上试探了几次,还是没有找到平衡点,过了一会,它终于改变了主意,飞了起来……她用目光追着那小鸟玲珑的身影,却看到一对人影从不远处的假山另一侧转过来,顺着柳树往这边走来,柳条疏疏得隔着她的视线……
  她看到那女子湖水蓝色的衣裳,上面银线织就的海棠花菲菲袅袅;她看到七王爷衣袍上金丝镶嵌的五爪龙——一阵风吹来,女子与男子的衣裳下摆拂动在一处,初夏午后明媚的阳光下,银线与金线交相辉映,那崇光婉转的海棠花仿佛是开在怒目奋身的金龙身上一样,有种别样的亲密。
  她几乎要醉在这样的场景里,这多么像是她私心里渴求却从来不敢宣诸于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呵,是酒沉了吧,她怎得又想起那日在东书房,永沥握着嘉棠的手同她写字念诗时的模样来,她一步进去便知道错了——她本不该撞破这个的。
  只要不看到,便能装作不知道。
  “七弟。”一道沉郁的男子声音打破了这甜美的梦境。
  三王爷不知道已经在假山边站了多久,而她竟然没有看到——不只是她,方才那女子与七王爷并肩从假山旁走过也丝毫没有察觉。
  “王爷。”“三哥。”那女子与七王爷都是一惊,还有一个隐在重重柳枝之后,倚在廊下柱子上的她。
  三王爷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伸手将那女子扯到自己身后去,那女子发出低低一声轻喊,似乎是被扯痛了。仿佛是一道光线射进记忆,她突然间记起了这声音——这是王府的月侧妃啊,就是今日带她与嘉棠来赴宴的月侧妃啊,传闻中最得三王爷宠爱的那女人。
  “你不是最爱看戏的吗?我从畅音阁那边过来,正在唱《三国演义》。”三王爷是在对月侧妃说话,却并没有看着月侧妃,他一直与七王爷对面站着,互相盯着。
  月侧妃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沿着那碧绿的柳枝快步走了开去……她依旧藏在柳树影里,园子里的丁香、池子里的芙蕖、墙角的君子兰散发着一缕一缕的清香,随风而至,又渐渐消失。柳枝随风拂动,彼此挨蹭着,擦着地面发出轻轻的哗哗声。过了一会,风停了,一切声响、气息,都化为云烟,无影无踪……连同那湖蓝色的背影一同远去了……
  三王爷与七王爷僵持着,她躲在廊下,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却又巨大的压力在酝酿着——她觉得小腿发软,几乎要撑不住身体了。
  直到七王爷噗嗤笑了出来,他还很年轻,声音清朗,让人很难讨厌他——又是天赐贵胄,她想,大约很少能有女人像方才的月侧妃一样,用那样冰冷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话。
  “三哥,月儿的戏词——你也很少能听到吧?”
  “你总是记不住,七弟。”三王爷的声音很冷静,他这个人向来都很冷静,“她是你的小嫂子。”
  七王爷又笑了,“三哥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三王爷沉默了一瞬,“你此次出征大获全胜,回席做哥哥的敬你一杯。”
  七王爷简直笑得发起颠来,“我的好三哥,你敬的酒我可不敢喝……要喝就喝月儿亲手斟的……”
  “你!”
  “我怎么?是,如今我是要喊她一声嫂子,以后呢?”七王爷咬着牙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了异样的迤逦,“如果天下都是我的了,月儿又会是谁的,嗯?”
  三王爷面色一白,仿佛被人攥住了心狠狠揪了一把,他抬脚就踹在七王爷的腿上!
  隔着这么远她都能听到那闷闷的一声响。
  然后她就看到人前威风凛凛的两个王爷扭打到了一处,都是一声不吭下狠手,她看得简直要惊叫起来——这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三王爷与七王爷厮打着,滚倒在铺着鹅软石的甬道上——只看着就咯得疼,更何况一个压着一个往死里按着呢!她又急又慌,却不敢发出声音,有心走开偏偏酒劲发了上来,腿软到动弹不得。
  好在两位王爷虽然愤怒,理智犹存,打得累了也就彼此丢开手。七王爷擦着裂了的嘴角,歪头瞅着三王爷,竟然还是笑着说道:“三哥,你给爷记住了——当初你怎么把月儿抢走的,七爷我就怎么着抢回来!你且等着!”
  三王爷正扯着掉了半片的衣袖喘气,听了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顿,冷哼一声,似乎是懒得回答。
  七王爷哈哈一笑,很是快意的样子,“前面父皇还等着呢——弟弟我先走一步了!”甩甩衣袖,走得潇洒。
  她屏住呼吸,只盼着三王爷也随之走掉。
  谁知偏偏事与愿违,三王爷冷眼往她站的地方看过来——虽然隔着柳枝,她却觉得那目光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利箭一样,刺穿了她的皮肉直直钉在了心上——整个人都被冻结了。
  “出来。”三王爷往她站的地方走近了两步。
  她扶着柱子,往外挪出来两步,站到了日光下。
  三王爷神色有些意外,“……是你?”
  她蹲下身去请安。
  三王爷的神色在意外中又多了一丝尴尬。
  是啊,被儿子的庶妃撞见自己为了女人与弟弟扭打在一起——怎么会不尴尬?
  她这样揣测着,心里不安起来:不管是三王爷还是七王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自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她不由自主得向后退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三王爷——他神色阴冷,拧着眉头仿佛已经动了杀机,只是在思索该怎样下手才能最不引人注意。
  她想要尖叫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声都要发不出来了,手臂无意识得摆动着——随身带的帕子掉落下来,被风一送,落在了三王爷脚下。
  三王爷随意地瞄了一眼那帕子,忽然停下了视线,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去,伸手捡起了那方帕子。那方帕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用了顶好的丝线,用银线锁了四边,左上角绣了一朵小巧的海棠花——也不知绣得人怎样下的功夫,打开那帕子,便觉得那海棠花犹如美人般,正对你含情凝睇着。
  美得生动,让人心动。
  “你这帕子哪里来的?”
  “回王爷,是当初奴婢在东宫服侍时,姑姑给的——说是宫里的贵人赏的……”她慌乱中将旧时称呼都带出来了,更不敢撒谎。
  只见三王爷摩挲着那方帕子,神色惆怅而温柔,轻声道:“这是她的……”
  她的?谁的?
  她听不懂,也不敢问。
  “既然这方帕子在你这里,也算是你的善缘。”三王爷看着她,“你走吧,今天看到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她忙不迭得点头——那帕子还安静得在三王爷掌上摊开着,他没说要还,她也不敢要。她扶着柱子,硬拖着瘫软的双腿,头也不回地走……
  经了这一吓,她的酒仿佛是醒了,半路上遇到来寻她的碧玺,由她扶着回了畅音阁……正看到台上那大胡子气势如虹地唱着:“‘你道他兵多将广,人强马壮。’大丈夫敢勇当先,一人拼命万夫难当。‘你道是隔着江起战场,急难亲傍;’我着那厮鞠躬、鞠躬送我到船上……”
  ***
  凤藻宫内室,珍妃听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一直都是憋着呼吸的,她望着贾元春,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兴奋,“这么说月贵妃与七王爷……难怪当初先帝?